城市切片故事在結束時重啟

王驍

露易絲·柯申鮑姆（1932-2021）美國接線員、歌劇迷

當一位超級歌劇迷去世，她積攢下的20萬張明星簽名將去往哪里？紐約最知名且資歷最深的歌劇迷之一路易斯·柯申鮑姆去世后，這便成了這個城市里歌劇迷們最好奇的問題之一。

首先，柯申鮑姆沒有子女。她是獨生女，沒有結過婚，也沒有生育過。享年88歲的她有250萬美元的遺產，遺產執行人在采訪中透露，她在生前并未談論過任何幸存的家庭成員。在遺囑中，柯申鮑姆要求把錢捐給三個人和各種藝術以及其他非營利組織。

那么，歌劇迷們最好奇的那份遺產在哪里呢？去世前，柯申鮑姆將簽名等紀念品保存在紐約東村廉價公寓的備用臥室中，這些收藏涵蓋未知以及國際知名的歌劇演員，這幾乎是粉絲親手收集同類歌劇收藏中最大的一筆。她在遺囑中指示，將她的藏品留給“林肯中心研究圖書館”使用，圖書館執行董事表示感到高興和榮幸。

知道柯申鮑姆的不止歌劇迷。實際上，那些在大都會歌劇院演出多次的頂級歌唱家們都知道這位戴著厚眼鏡、總拿著紀念品要求簽名的女士，包括帕瓦羅蒂、普拉西多·多明戈和芮妮·弗萊明等，對上世紀50年代以來的許多歌劇界明星來說，在為她簽名前寫上“To Lois（致路易斯）”已經是一種榮譽。

據《紐約時報》報道，柯申鮑姆是住在布魯克林的一位接線員，她患有先天視力障礙，每年在大都會歌劇院度過大約300個夜晚。她生前十分節儉，很少自己買票，都是在開演前詢問其他人有無剩票或者請求認識的工作人員帶她混進劇院，甚至在暴風雪里依然會乘坐公交車往返于林肯中心和家中。她通常坐在最上層的樓座，用一副大雙筒望遠鏡觀看演出，在謝幕前趕到演員通道收集簽名。

除了歌劇，柯申鮑姆還參加其他交響音樂會和舞蹈演出。我們無法得知歌劇、音樂等藝術在這位女士生命中的意義，但毫無疑問，每一張簽名都蘊含了這個大都會一個美麗的音樂夜晚，為她與藝術家、觀眾所共享。

這讓人想到一位攝影師。2009 年，芝加哥女保姆薇薇安·邁爾的去世同樣重啟了一段傳奇。在生前，她拍下的近十萬張照片始終藏在閣樓，甚至很多膠片都沒有沖洗，連攝影師本人也沒看過。直到一位當地房地產代理的發現，人們才看到，這位攝影師從上個世紀 50 年代開始的四十多年的街頭攝影，照片記錄了二戰后近半個世紀美國街頭的變遷。

《紐約時報》在鏡頭專欄的評論里將薇薇安評為美國最富有洞察力的街拍攝影家之一。她用鏡頭記錄下聲色犬馬的戰后新世界：名流富人西裝革履，衣著精致的貴婦款款而行，而同一張照片中，又有卑躬屈膝的擦鞋童工、低眉順目的女仆、窮困潦倒的乞丐。世人驚嘆這位職業保姆的攝影作品，也驚嘆于那些被攝影記載的城市生氣。而人們如今好奇柯申鮑姆留下的紀念品，也是懷念那些疫情仍未襲來時人們不戴口罩、同聚一室、共賞音樂的美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