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熱點、趨勢
——基于CiteSpace 文獻可視化分析

姚賤茍，于恩洋

（廣西師范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4）

一、引 言

自2006年起，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逐漸成為學界的關注熱點，并涌現出了大量相關學術成果。目前，學界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學理、評價指標體系、現狀、問題原因、對策路徑等方面取得了諸多研究成果，極大地豐富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理論研究和實證分析。而近年來，已有一些作者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進展進行了綜述與展望，這類文獻綜述推動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的深入發展。但是，相關文獻綜述大都是基于人工閱讀與歸納總結的基礎之上，面對日益龐大的文獻數據信息，這種方式不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在科學計量學與信息可視化領域中，知識圖譜作為一種新穎的文獻計量方法在國內得到了廣泛傳播應用［1］242-253。由陳超美教授研發的 CiteSpace 可視化軟件基于Java 平臺將數量龐大的抽象數據信息轉化為可視化圖譜，使某一知識領域的變遷歷程和熱點趨勢通過圖譜更加科學客觀地躍然紙上，彌補了主觀性與片面性的不足，有利于全面地了解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知識的演進脈絡和前沿動態［2］5-10。文章基于該軟件，對2006年—2020年中國知網數據庫中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相關文獻數據，通過對作者合作網絡、關鍵詞共現網絡、文獻共被引等進行可視化分析，在加深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力量、熱點和脈絡的認識與把握的基礎上，洞悉熱點研究主題、預測發展趨勢，以期為后續研究提供參考。

二、數據來源與方法

（一）數據來源

數據來源于中國知網期刊數據庫，將檢索主題設置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將時間跨度設置為2006年—2020年，來源類別勾選為CSSCI 與核心期刊，手動剔除會議文件、報紙、訪談錄等論文，確保每篇文獻都含有關鍵詞、摘要、作者、單位、發表日期、參考文獻等信息，共檢索文獻1212 篇。

（二）研究方法

首先，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年際文獻發文量趨勢、高被引文獻等總體情況進行統計。其次，用CiteSpace 可視化軟件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成果進行可視化分析，主要涵蓋合作網絡、關鍵詞共現、文獻共被引三個方面的分析。其中，合作網絡圖譜主要包含作者、研究機構兩個維度，作者合作圖譜用于識別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的高產作者群以及合作關系，機構合作圖譜主要呈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力量分布情況。關鍵詞是樣本文獻的核心詞語，是文章的精簡表達，關鍵詞共現圖譜旨在將數據樣本文獻中的關鍵詞進行網絡共現，將引用頻率高的關鍵詞進行聚類，為分析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熱點提供支持。Burst 是在某段時間內，學界發現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中的新領域和新視角，能夠代表某個時間段的學術動向。文獻共被引圖譜通過聚類視角圖譜、時間線視角圖譜來分析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的文獻共被引情況。通過時間線視角分析1212 篇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樣本文獻的參考文獻，可以研究該主題聚類間的聯系和文獻的時間跨度。

三、數據結果分析

（一）基本情況統計

1.年際發文量統計

利用OrginPro8.5 軟件繪制 2006年—2020年中國知網數據庫中CSSCI 和核心期刊中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發文量年際趨勢圖，直觀了解該主題的發文量的年際變化情況。由圖1 可知，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起始于2006年，發文量為8 篇，隨后2007年升至48 篇，2008年發文量有所回落，2009年近似直線攀升趨勢，之后兩年又逐漸上升，2011年達到發文量峰頂，峰值為198 篇；2012年以后發文數量呈現持續下降趨勢，從2012年174 篇下降至2019年46 篇，2020年截止到8月共發表39 篇。盡管2012年之后呈現下跌階段，但年度發文量均在39 篇之上，說明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已經過去15年之久，但仍然具有較高的關注度。

圖1 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發文量年際趨勢圖

2.高產機構及核心作者群

將1212 篇文獻導入到CiteSpace 軟件中，將作者設為Nobe Types，以此獲得高產作者圖譜。根據作者網絡圖譜顯示，孫德超、何坪、潘倫、吳海峰、郝模、呂軍、張維斌等在CSSCI 和北大核心期刊上發文量較高，其中孫德超、何坪各8 篇，潘倫、吳海峰、郝模各7 篇，呂軍、張維斌各6 篇，學者們從宏觀到微觀角度研究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做出較大貢獻。將相關文獻數據再次導入到軟件中，將Institution 設為Nobe Types，獲得高產機構圖譜。就研究機構而言，高等院校是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發文的中堅力量。在高校中，關注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院系，主要涉及公共管理、經濟管理、政治學等學科或院系，排名靠前的有財政部財政科學研究所、吉林大學行政學院、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四川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等。近年來，隨著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領域逐漸細化，出現了許多公共醫療衛生領域的研究機構，排名靠前的有復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重慶醫科大學公共衛生與管理學院等。知識圖譜顯示作者合作網絡密度為0.0117，研究機構網絡密度為0.0033，僅僅有少部分作者、研究機構在該主題上有聯系，這表明該研究尚在形成群體合作力量的過程中。

3.高被引文獻

2006年—2020年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CSSCI 與北大核心期刊排名前10 位的高被引文獻如表1 所示，其中，項繼權發表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政策目標與制度保障》被引用頻次最多，緊隨其后的有溫家寶發表的《關于發展社會事業和改善民生的幾個問題》以及陳海威發表的《中國基本公共服務體系研究》。從上述高被引文獻的統計情況，可清晰看出，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早已突破概念和理論的研究，正朝著體系化、政策化的方向發展。在發展的過程中也出現了研究標準評估和相關文獻的綜述性文章，同時也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進程的困境進行了探討與突破。值得肯定的是，在當前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總體研究的基礎上學者們加深了對社會保障、醫療衛生、就業以及基礎教育等領域的研究。

表1 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CSSCI 與北大核心期刊高被引文獻

（二）熱點研究主題

研究熱點反映了某一研究領域的研究重點及方向，對于深入了解與分析這一領域的研究內容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如前述，關鍵詞作為文獻內容的核心凝練，某一領域關鍵詞出現頻率較高就反映了這一領域的研究熱點。關鍵詞聚類分析是以關鍵詞共現分析為基礎，將關鍵詞共現網絡關系通過聚類統計的方法簡化成數目相對較少聚類的過程。

圖2 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關鍵詞共現圖譜

對1212 篇樣本文獻進行關鍵詞共現分析，將節點類型設置為關鍵詞，時間范圍設置為2006年—2020年，時間分切片設置為1年，K 值=25，TopN=50，Pruning 運用 pathfinder 算法并勾選修剪切片網絡和修剪合并網絡，為了確保突出高頻關鍵詞的結構完整清晰將關鍵詞的閾值設置為12，基于原有結構微調遮擋，最終得到如圖2 所示的知識圖譜，該知識圖譜由同心圓節點、直線等元素組合而成，同心圓的大小和顏色變化反映節點的出現頻次多少與出現年份的遠近，直線的粗細表示節點間聯系強弱度。由圖2 和表2 可以清晰看出，均等化、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轉移支付、城鄉基本公共服務、財政支出、基本公共文化服務、公共財政、義務教育、指標體系、公共文化服務等關鍵詞出現較為頻繁，基本描繪出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熱點話題。基于我國獨特的歷史和地理環境，以及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自身性質，其自提出以來就與“城鄉”和“財政”相生相伴，為健全我國的基本公共服務體系提供了大量參考。學界立足不同學科領域展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主要有以下三個熱點主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學理主題；基于區域和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主題；基于具體領域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主題。

表2 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關鍵詞聚類結果

1.關于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學理主題

其一，關于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相關內涵。厘清基本公共服務的內涵是梳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現狀的基礎和前提，對于基本公共服務內涵由來已久，普遍包含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基于公民權利視角，陳海威、唐鈞等認為，基本公共服務是政府與社會通過制度性保障和社會支持，保障基本公民權利實現的服務；二是基于公民需求視角，劉尚希認為，類比于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基本公共服務是滿足公民最底層、最根本的服務［3］24-27。對基本公共服務不同視角的認識導致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內涵理解的差異，但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不是削峰填谷的絕對平均化，也不是整齊劃一的標準化。學界普遍對常修澤的觀點認同度較高，即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包含著機會均等、結果均等、社會成員自主選擇三個基本點［4］66-71。

其二，關于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指標體系主題。“均等化”一詞中具有“均衡、均等”的意思，而均衡蘊含著調節、平衡的實證研究過程。長期以來，學界力圖構建一系列的指標體系和績效評估體系，以此衡量國內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和探索公共服務均等化進程中出現的問題。目前，學界已經出現許多研究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測度的文獻。安體富、任強運用綜合評價理論，構建了一個包含四級指標的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指標體系，測評了2000—2010年各省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5］20-23；社會制度實施效果的評價被稱為制度績效，范逢春、譚淋丹基于各省份的面板數據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制度績效進行測量［6］53-64；康健、姜曉萍認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實現程度的概念具備理論與政策工具屬性，涵蓋政策環境公平、供給水平發展和人民群眾滿意三個維度［7］28-34。

2.城鄉和區域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主題

其一，關于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主題。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作為促進城鄉一體化發展新格局的引擎發揮著重要作用。目前，城鄉基本公共服務非均等化突出，主要表現在基礎設施、就業與社會保障、基礎教育、醫療衛生等方面。究其影響因素，學界普遍認為，掣肘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進程的既有歷史路徑依賴癥結，也有體制機制的缺失與財政支出結構失衡的現實因素束縛。有學者指出城鄉間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影響因素主要集中在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制度、政府職能等方面［8］43-50。還有學者直指城鄉公共服務非均等化的根本原因是沉疴痼疾的城鄉二元結構，認為自計劃經濟時期以來，我國城市和鄉村的發展并非是均衡同步的，農業的收益遠不及工業服務業，因此造成城鄉經濟實力的巨大差異［9］34-37。學界通過對其非均等的表現及原因進行分析，提出了健全農村公共服務體制、完善農村公共服務供給機制和保障體系、創新公共財稅體制等有效措施。

其二，關于區域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主題。一方面，關于地理位置視角下的區域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主要有東西部地區、邊疆地區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學界對西部、邊疆地區、東部地區的均等化研究熱點不同，研究熱點集中在三個領域：一是對東部地區均等化進程測量與評價；二是西部地區、邊疆地區均等化的現狀、原因、對策分析；三是東部、西部和邊疆的比較研究，但其結果毋庸置疑，無論是東西地區、還是邊疆地區，基本公共服務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不均等現象。另一方面，關于民族地區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學界對民族地區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普遍在“特色”“因地制宜”的前提下，研究民族地區基本公共服務的現狀水平、面臨的問題及原因，提出建設性措施，以期把握民族地區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進程。于海洋認為，民族屬性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有著深刻影響，需要從制度層面以民主協商的形式承認其訴求的合法性并強化公共服務機制的可及性［10］5-11。

3.基于具體領域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主題

其一，關于基本公共文化服務均等化主題。基本公共文化服務是以保障公民的基本文化生活權利為目的公共服務，隨著人民群眾對公共文化需求不斷增加，我國基本公共文化服務呈現出繁榮發展趨勢，但基本公共文化服務不均等現象普遍存在，掣肘公共文化服務的長足發展。有學者認為，我國公共文化服務的顯著差異主要體現在城鄉之間，提出應積極探索建立健全民意決策機制。陳旭佳認為，國內基本公共文化服務總體不均等差異逐漸擴大，強調基本公共文化服務的財政配置傾向于人民群眾能夠公平享受公共文化服務的權利［11］55-63。較多學者從公共圖書館資源配置、服務模式與創新等視閾研究推進基本公共文化服務的均等化進程。

其二，關于基本公共教育服務均等化主題。基本公共教育服務均等化是公平正義理論在教育領域的現實反映，是社會公平得以實現的重要保障。學界基于基本公共教育服務的評價體系、研究現狀、成因機理的基礎之上，為推進基本公共教育服務均等化提供諸多可行方案。高萍通過建構部分省份的基本公共教育衡量體系，探究了基本公共教育均等化的影響因素，并提出通向基本公共教育均等化的對策路徑［12］91-97。劉瓊蓮同樣認為，推進教育公平均衡發展，是政府最應擔負的再分配責任的邏輯起點，突破基本公共教育服務均等化面臨的桎梏，需要創新教育與教育公平的思想，實現教育的均衡、和諧自由發展，從而實現全社會的共享發展［13］33-36。此外，有學者注重基本公共教育服務的區域性差異，充分考慮民族地區自身的基礎教育規律和特色。

其三，關于基本公共衛生服務均等化主題。醫療衛生水平高低直接關系到人類的生命健康，推進基本公共衛生服務均等化與人類命運休戚相關。目前，學界對于基本公共衛生服務均等化的公共性與迫切性、基本公共衛生服務均等化的內容等已無較大異議，熱點主要聚焦于均等化的評價標準、問題對策等方面。就基本公共衛生服務均等化的評價標準而言，學界創新運用多種指標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進行測評，亟待把多種指標進行系統化整合，融合為統一的評價標準體系，為實證研究過程提供有效參考。當前基本公共衛生服務均等化進程中的問題主要聚焦于城鄉二元結構以及東西地區財政、資源配置人才隊伍建設的差異。對此，有學者提出，將國家財政投入向鄉村醫療衛生傾斜、合理配置醫療資源、進行新醫改等均等化路徑［14］11-17。也有一些學者基于近年來突發性公共醫療衛生事件，提出政府應加強公共衛生服務的預防與建設，上移區縣政府的衛生支出責任，以此提高區縣間基本醫療衛生服務的均等化水平的結論。

（三）研究趨勢

突現詞指在某段時間范圍內被引用的頻次呈現驟然上升趨勢的關鍵詞，這類詞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某一研究主題的發展趨勢。為進一步研究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的發展趨勢，選取前10 的關鍵詞，最終得到如表3 所示突現表。

表3 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關鍵詞突現表

根據表3 顯示，在2006年—2010年內的突現詞為“公共財政”“財政政策”，該階段屬于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的初始階段，突現“財政”等顯性的關鍵詞的研究；2011年—2014年內的突現詞為“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基本公共服務體系”“基本公共衛生服務”，該階段基于初始階段的大量研究成果，迫切需要體系建設以及類別的拓展；2015年—2020年內突現詞為“城鎮化和新型城鎮化”“標準化”“基本公共文化服務”“公共文化服務”。其中，“基本公共文化服務”“公共文化服務”延續至今，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公共文化服務是當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的趨勢之所在。

除突現詞之外，CiteSpace 中的時序圖也能夠反映研究內容的時效性，也可反映某段時間內的研究趨勢，按照時序生成關鍵詞時序圖，并根據時序圖譜制作表4。從表4 中可以看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研究在不同時間段內學界的焦點不同。因此，可以把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的演變劃分三個階段，即初始階段、繁榮階段、沉淀階段。

表4 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關鍵詞時序圖譜的發展階段

四、結 論

雖然學界從不同層面、不同領域對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開展了大量研究，為進一步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實現提供了有益的指導和借鑒，但當前對實踐的支撐度、流動人口公共服務均等化問題、測量標準尚未形成體系、缺乏評估與監督機制等問題仍亟待探討。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在維系社會公平、縮小貧富差距、增進人民福祉，維護國家繁榮與穩定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近15年來，相關研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進展，體現在文獻數量逐年積累，研究范圍逐漸拓展，多學科的研究視角與創新的研究方法，形成了諸多熱點研究領域，涌現出一批高產學者和研究機構，為我國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研究的進一步推進奠定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