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興
法學家阿爾伯特·維恩·戴雪(A. V. Dicey)出生于一八三五年,卒于一九二二年,親歷了大英帝國由鼎盛走向衰落,并沐浴一戰戰火的歷史,也見證了不列顛的聯合逐步瓦解,進而走向分裂的歷史。在戴雪晚年,不列顛遭遇了前所未見的危機:內有愛爾蘭之獨立訴求,外有德國帶來的戰爭威脅。詩人威廉·華茲華斯生于一七七○年,卒于一八五○年,他近距離觀察了法國大革命及其恐怖,見證了拿破侖戰爭給英國帶來的威脅。華茲華斯也在晚年經歷了英國政治的危急時刻,關心著民族命運,用詩歌表達出自己的思考。戴雪與華茲華斯在不同的領域耕耘,生活在不同的時代。他們的生命本無交集,卻因為相似的政治危機及其對國運的關注而在精神的時空中相遇。
戴雪不是一個書齋式學者,他密切關注并積極參與現實政治。按照傳記作家科斯格羅夫的講述,戴雪的一生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在五十歲以前,戴雪一直在法學領域接受教育與歷練,最終成長為一代憲法學宗師。一八八五年,《英憲精義》的出版代表了這個階段的完成。自此之后,戴雪的生活與寫作都極大地介入現實政治,尤為關注愛爾蘭問題與一戰。
繼一七○七年英格蘭與蘇格蘭實現議會聯合之后,愛爾蘭也在一八○一年與英國合并。英蘇聯合消解了兩地在歷史上的敵視、偏見與隔閡,為之帶來持久的穩定與繁榮。然而,英愛聯合并未再續輝煌,為不列顛開創新的太平盛世,反而埋下了隱患,以致暴力沖突不絕。
一八四五年,愛爾蘭遭遇蟲災,幾無收成,以致餓殍遍野,近八分之一人口遷往國外。面對災難,英國政府沒有采取積極救濟措施,致使民怨沸騰,起義、暴動連綿不絕。一八七○年,“愛爾蘭自治會”成立。一八七九年,帕內爾成為“自治會”領袖,呼吁農民開展反抗地主的斗爭。自治運動受到愛爾蘭農民的普遍支持。
一八八六年,自由黨與“自治會”聯合組閣,格拉斯頓隨之提出“愛爾蘭自治法案”。根據這個法案,愛爾蘭將組織自己的議會,處理愛爾蘭自己的事務,愛爾蘭自治政府對愛爾蘭議會負責,倫敦政府只控制愛爾蘭的外交、軍事、鑄幣等事務。這個安排把愛爾蘭放到了與英國海外自治領土同等的地位上。格拉斯頓法案受到保守黨與聯合主義者的反對。
面對因愛爾蘭問題帶來的政治分裂,戴雪毫無保留地遵循聯合主義。在戴雪看來,格拉斯頓法案構想的內部自治破壞了不列顛的議會主權,造成了憲法危機。戴雪對愛爾蘭問題的關注是其學說在行動上的自然延伸,他的論辯亦是他對英憲原則的保衛和守護。戴雪在一八八六年五月加入維持聯合自由委員會,并在六月完成書稿《反對內部自治的英國案例》。戴雪認為,愛爾蘭自治不僅危及國家的政治聯合,顛覆英帝國的擴張,也會導致聯合王國內部的憲法革命。當然,內部自治絕不會滿足愛爾蘭民族主義者的獨立要求。內部自治沒有意義,因為與愛爾蘭的聯合是一個非此即彼的命題,沒有任何妥協的空間。
“聯合”是王國偉大的象征,它凝聚了政治家的智慧、英國古老的政治自由傳統,以及憲法精神。正是因為“聯合”,不列顛才在十九世紀成為主導世界的力量。在戴雪看來,愛爾蘭自治不僅會破壞不列顛的政治統一,也將瓦解帝國的精神秩序。根據戴雪的論證,因自治而產生的分離將導致如下后果:推翻英格蘭政治家幾個世紀的政治成果;國家放棄權力,走向消亡;不列顛將會損失人力與財力,不列顛西海岸也將面臨潛在的威脅;聯合王國將會因此蒙羞。在這四條理由中,除了國家安全,其他三條理由都指向了精神因素—政治家的智慧,以及因此產生的權力意志與榮譽。所以,值此危機時刻,保衛聯合與英憲的最好方式就是喚醒聯合的精神,讓政治家清晰認識到凝聚在“聯合”中的智慧、權力意志與榮譽。
《反對內部自治的英國案例》出版后,他給保守黨領袖索爾茲伯里勛爵、自由黨首領格拉斯頓都贈送了著作。也因此,在八十五歲高齡之時,他仍與R.S.雷特合作著述《思索英格蘭與蘇格蘭的聯合》。可以說,戴雪將自己的天鵝之歌送給了“聯合”。戴雪著力證明:聯合建立了一個新的統一國家,又未破壞英格蘭或蘇格蘭的身份認同,聯合是政治家才能的勝利。英格蘭與蘇格蘭的聯合支撐起了他畢生的信念:民族主義(nationalism)在創建更大的政治聯合體時得到了最好的表達,民族性精神(spirit of nationality)則會制造沖突,令更大的國家分裂。民族主義與民族性精神都立基于共同的傳統、文化認同。但是,前者永遠保持一種開放的心態,能夠容納、接受并歸化身份差異,從而能夠化育出持續更新、成長的政治民族,塑造更大的政治體。后者則呈現出一種封閉的心態,把差異當成認同的邊界,進而排斥差異,制造敵對與矛盾,只能令民族不斷萎縮,國家亦隨之分裂。
從《反對內部自治的英國案例》到《思索英格蘭與蘇格蘭的聯合》,從一八八五年至其生命的最后時光,戴雪一直都在密切關注著愛爾蘭問題,毫不妥協地批評內部自治,也意氣昂揚地為“聯合”辯護。只有當愛爾蘭自治運動因一戰的爆發中止,戴雪才暫時將注意力轉向戰爭。但是,他維護民族統一的政治理念仍然一以貫之,并未因戰爭而動搖。也正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這樣的危難時刻,戴雪發現了華茲華斯的政治家美德,發現了華茲華斯可能給予當前這一代人的教訓。
一九一四年七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在關注愛爾蘭命運的同時,發生在歐洲大陸上的戰爭也越發地牽動著他的神經。自一九一八年起,一戰超越愛爾蘭,成為戴雪關注的首要問題。
戴雪很早就斷定,與德國的戰爭可能會持續得比拿破侖戰爭更為漫長。當戰爭陷入僵局,維持抗戰熱情的需要不斷增長時,戴雪也拿起唯一可供他支配的武器,用筆投入戰斗。戴雪對民族精神與愛國主義的贊賞超過其他一切公民美德。大敵當前,英國各階層人民同仇敵愾,展現出大無畏的英雄氣概。英國人民在危難中的團結令戴雪大為感動。在與朋友的通信中,他反復盛贊這一“民族精神的壯麗爆發”。在他寫作《英憲精義》第八版導言的結尾時,感動與希望也自筆端傾瀉而出。這段文字很像《君主論》的結尾,他也像馬基雅維里一般,呼吁國人團結起來,點燃抗戰的激情,執干戈以衛社稷、自由與正義。
誠如是,英格蘭,以普天臣民的熱烈同情,自愿以戰爭的危險及苦痛,交換和平的幸福;而且這番戰斗并非因為要擴大幅員或博取軍事光榮,誠以這些事業及功績她已有相當成就;其實這番戰斗卻是因為要強制執行國際正義的一條規則,與維持人道的重大使命。這是一個極好征兆,要預報大眾政治在將來欣然向榮,并要預報人類在剛德與正義的大道上進展。此類事實足以激起英格蘭及法蘭西青年的一種觀感,即是,現代青年就是天堂的所在;此類事實不但足以慰藉老者,他們為了許多政治的醒覺與失望,幾乎陷于絕望的境地,而且使老者喜極涕零,自慶依然健在,猶得及身親見次日,當在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戰旗一豎,萬夫響應,無種族的界限,又無階級的界限,大家一致齊集于民族的旗幟之下,相與抗拒一個已受軍國主義洗禮的民族所有力量,幻想與傲慢夸大心理。無論犧牲到了什么程度,總要堅持到底,以求取及保證人道、自由與正義的最后勝利于全體的文明世界。(《英憲精義·第八版導言》)
英國人民的愛國熱情給予他極大的鼓舞,一掃愛爾蘭自治給他帶來的郁憤,重新喚起他對民族命運的信心。在上面的這段引文中,戴雪講述了截然相反的兩種心境:一種近乎絕望,一種則振奮且欣喜。結合戴雪的寫作語境,我們不難理解他因何失望。兩種心境的對照也暗示了戴雪對當下政治家的批評:他們被一種狹隘的民族主義左右,不能預見愛爾蘭自治必將造成國家分裂的危機,沒有盡到愛國的責任。國人,尤其是青年勇于為國捐軀的英雄氣概慰藉了他,也重新喚起這老者心中的獻身精神與責任感,使他決心以寫作的方式為國效力。
一戰的情勢讓戴雪聯想起拿破侖戰爭。他認為,大不列顛必須像一百年前那樣堅韌不屈,政治家也應如一百年前那般,具有健全的判斷、徹底擊潰敵人的武德與決心。正是在這樣的類比中,華茲華斯引起了戴雪的共鳴。華茲華斯創作了不朽的詩歌,記錄并反思著他的時代。他也像戴雪一樣,對時代的重大事件做出思考與回應,熱情參與公共生活。一百年之后,新的大戰來臨,戴雪發現,他的思考依然振聾發聵、富有教益,他的政治家風范也值得今人效法,具有警示與借鑒的意義。正是在這樣的時刻,戴雪先后發表了《華茲華斯論〈辛特拉協定〉》(1915)與《華茲華斯的政治觀》(1917,中譯亦作《論華茲華斯的政治家氣質》),他在書中寫道:
在英國和拿破侖展開偉大戰爭(從1802年至1815年)的危急時刻,華茲華斯以最高貴的語言向英國政治家和英國人民提出了最明智的忠告—他在很多年前就預見、思考并宣告了十九世紀支配或影響歐洲每個國家外交政策長達半個世紀之久(1820-1870)的民族主義學說;而他在英國與拿破侖的戰爭期間提出的政策所暗示的問題與包含的教訓,與當下為保存大英帝國及其他所有自由國家的獨立而加入一場世界大戰的英國休戚相關。我之所以試圖證實華茲華斯在十九世紀前五十年的政治技藝中所展現出來的洞見和遠見,實際是被一種模糊的希望鼓動著:華茲華斯的思想和文字曾經鼓舞和增強了我們的先輩對拿破侖專制的抵抗,而這同樣可以鼓舞今天的英國人,增強他們的決心去摧毀一個遠比拿破侖強加于整個歐洲大陸的暴政更為強大、更為殘酷的侵略性軍事專制。(《華茲華斯的政治觀》)
借助華茲華斯的思想與洞見,他呼吁國人奮起抵抗,摧毀殘酷且不義的軍事專制,保衛民族的榮譽與自由。
自締結《亞眠和約》(1802)以來,至滑鐵盧戰役(1815)之前,面對拿破侖的軍事霸權,英國處在一種什么樣的狀況中呢?戴雪列舉一系列歷史事實,勾勒出“一段舉國沮喪的歲月”。他一再強調:英國人“背負著幾近懦弱的道德壓抑”;“波拿巴持續獲勝造成的沮喪無力感,對英國構成了毀滅性的威脅”;政治家和將領也普遍對戰爭的最后勝利感到懷疑。戴雪著力把捉、刻畫國人在戰爭中的道德與精神狀態,向讀者展開一幅充滿著自我懷疑、精神分裂的灰暗圖卷。
然而,華茲華斯的政治學說令這幅精神圖卷變得明亮起來,為之注入生氣與希望,產生了“未被闡明其價值的直接影響”。“它讓聯合王國中每個憎惡波拿巴專制的人站在了一起,他們認識到英國有義務通過一場無法抗拒的戰爭來挽救自己,反擊法蘭西皇帝的侵犯,繼而確保每個受到該帝國強大力量威脅或奴役的歐洲國家的獨立。”戴雪引用司各特對華茲華斯的評價,論證他給英國人帶來的感召與激勵。司各特在讀到華茲華斯的《論〈辛特拉協定〉》時寫道:“我很贊同他。唉!在這場令人絕望的比賽中,我們需要除了勇氣和美德之外的一切。我們的對手擁有人類的技能、知識、難以言喻的果斷、陰險,兼具行動和手段。我們只能像獒犬那樣勇敢、盲目而又忠誠地戰斗。”戴雪注意到,在華茲華斯發表《論〈辛特拉協定〉》之后,“戰爭得到英國人的熱情支持,那些還持反對意見的輝格黨人很快分崩離析”。戰爭由反對法國轉變成保衛英國的民族之戰。在很大程度上,這一轉變彰顯了華茲華斯的政治技藝。不僅如此,另一事實也充分證實了華茲華斯的遠見:十九世紀英國的對外政策只要和華茲華斯的政治技藝相符,就會取得顯著成功;而只要預期有所偏離,就會以失敗告終,或至多以非常可疑的成功收場。
那么,華茲華斯的政治技藝具有什么樣的特征呢?華茲華斯的上述影響表明,他政治技藝主要表現為一種理性的洞見與判斷,以及一種道德與精神的力量。按照戴雪的歸納,華茲華斯是一位道德家,對正義的勝利懷有絕對的信念,他還具有先知般的嚴肅與遠見,熱愛一切真正的民族國家的獨立,并且懷有強烈的英國愛國主義情懷。所以,就其實質而言,戴雪所謂的“政治技藝”是對政治的深刻洞見,是一種政治理念,以及不屈不撓地守護這種理念的健壯品格。戴雪將華茲華斯的政治技藝概括為愛國主義與民族主義。
在闡述華茲華斯的民族主義原則時,戴雪特意分析了華茲華斯對英蘇聯合的態度。“華茲華斯再次清楚地認識到,像蘇格蘭與英格蘭這樣被不同民族情感所激勵的國家,在各自驕傲地回顧自己民族成長的歷史后,可能會正確而明智地為了組成更偉大、更強大的大不列顛國而犧牲他們各自的某些特色。在他看來,當統一能極大地提升民族獨立的安全時,就非常值得為此犧牲某些情感。”盡管戴雪仍然強調,華茲華斯更加關注維持或恢復現有民族的獨立,而非創造新民族,但這也足以表明:在華茲華斯心中,民族不是一個僵化、靜止的概念,它是開放的,處在不斷的生成變化中。所以,為了共同的利益,現有民族也可以自愿聯合與融合,形成新的政治民族。在很大程度上,民族是一個道德概念,而非政治概念,它在漫長的歷史中獲得了自身的文化傳統,也具有統一的理性與意志,它可以選擇聯合也可以選擇自身的政制。在華茲華斯看來,正義維系于民族的自由獨立,任何以武力干涉他國政治獨立,試圖創立統一帝國的行為皆為不義。因此,但凡有國家擁有了不可抵抗的軍事力量,危及他國獨立時,各民族就應當合力將之擊潰,建立起一種新的勢力均衡。亦即,華茲華斯呼吁的“均衡”不只是出于安全考慮,更是正義與道德的要求。
自然,“愛國主義”會從這樣的民族主義中化育生長出來。但是,民族的道德內涵也暗示著,華茲華斯倡導的愛國主義具有其精神性與批判性,絕不是盲目擁護國家的一切現實政策與行為。正因為此,當英國在一七九三年向法國宣戰,對法國革命進行干預時,華茲華斯感到震驚且憤慨,“當不列顛武裝起來,拿出自由之邦所具有的力量,加入反對法國的同盟中,這時我該做何感想!哦,可嘆,可恥”。一七九八年之后,當華茲華斯意識到戰爭的性質已經改變,他對英國的拳拳愛國心就得到恢復與增強,并驅使他在一八○○年之后力促與法國開戰。所以,華茲華斯深愛的英國是那個“自由之邦”,是那個凝結了燦爛文明與悠久歷史的不列顛,是精神和道德意義上的祖國。無疑,華茲華斯的民族概念指向政治體的道德基礎,指向人性,也道出了政治聯合的根本動力。正因為如此,華茲華斯的政治技藝才能打破政黨的成見,并最終彌合分裂,將一黨獨立支撐的反法戰爭轉變成“保衛英國的民族之戰”。
一戰爆發,英國再次面臨與拿破侖戰爭頗為類似的境況。在此危難時刻,戴雪受華茲華斯啟發,拾起筆墨,以老邁之軀“履行希望之職責”。戴雪希望,通過闡發華茲華斯的學說,通過展示他對人類本性的深刻洞見,在英國人心中喚起“最神圣的希望”,喚起他們的愛國熱情,保衛家園、榮譽與正義的英雄氣概。
華茲華斯既非出身于政治世家,也從未涉足政壇,但戴雪稱之為政治家,還大力贊賞其政治家品格,費心闡發其“政治技藝”。不僅如此,戴雪還把華茲華斯故鄉威斯特摩蘭的自耕農稱為“政治家”。對戴雪而言,政治家意味著什么呢?
華茲華斯是個詩人,為何能夠獲得政治技藝?戴雪首先分析了他的成長環境及其所受的教育,認為環境賦予了他“一個英國政治家少有的巨大優勢”。他在威斯特摩蘭的自耕農中間長大,鄉村生活賦予了他獨立自主的精神與共和主義情結。在成長過程中,華茲華斯感受著最本真、未受壓抑的人性,觀看著自然形成的習俗,體驗著獨立自主的法律與道德,因此,他對政治秩序便有最本真的理解。不僅如此,他還在文法學校和劍橋大學接受了良好的博雅教育,在一生中親身感受到貧窮與富裕的眷顧。因此,他既能從紳士的角度,也能從自耕農的立場出發,獲得對生活的整全的理解。另外,他從伯克那里學習到歷史方法,從而能夠擺脫抽象觀念,回歸現實。
自然、博雅教育與歷史結合在一起,使之既能洞悉人性,把握道德秩序之根基,又能現實地理解政治,拋卻抽象原則帶來的幻想與錯謬。更何況,華茲華斯還具有天生的合理的判斷力。于是,他的政治識見就能克服黨派的局限,甚至超出“托利黨或輝格黨的理解范圍”。
那么,政治家何為?在戴雪看來,他必須具有關于人性的知識,必能把握政治秩序最穩固、最自然的原則與基礎,又能堅定地守護其理念,履行“希望之職責”,喚起國人對正義秩序的信心。對政治家而言,最重要的品質正是這種洞見與責任,而非操弄權術的手腕。只有這樣的政治家才能守護民族的歷史文化、自由與統一。
當我們回想起戴雪在晚年的戰斗,我們就能理解,他對華茲華斯政治技藝的論述又何嘗不是他的夫子自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