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olaine
他們問這世上什么是真相,假如你以玫瑰的名字為真,那么真相就是詞語,我們每個人所能夠把握的都只是詞語?!拔羧彰倒逡云涿鞣?,今人所持唯玫瑰之名。”翁貝托·??啤睹倒宓拿帧方Y尾引用的這兩句拉丁語在概念上等于什么都沒說,卻引發出無窮的追問與沉思。但是“對于沉思而言,存在始終是最值得追問的東西。沉思在存在那里遭遇到極端的抵抗,這種抵抗阻擋著沉思,使之不能嚴肅對待進入其存在之光亮的存在者”(海德格爾《林中路·附錄》,孫周興譯)。全書看到最后,“玫瑰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并無明確答案。作者轉而向讀者致歉:“我留下的這一手稿,不知道為誰而寫,也不知道主題是什么?”
“玫瑰的名字”于我們普通讀者意義何在?我覺得首先是這一詞語開啟的神秘入口。詞語的妙處在其多解,模糊之處便是詮釋的開啟。玫瑰的名字是中古歐洲一個有名的說法,它的意思是說,玫瑰已經凋謝了,它剩下來的只有名字,我們人類所有的語言,都只是死去的一些東西的軀殼而已。在“唯名論”的核心問題中,玫瑰問題非常重要。極端唯名論者認為,玫瑰有各式不同的顏色、外形與香味,因此,玫瑰這個共相概念,是不存在的,只是文字性的概念,不存在完美的玫瑰,只有每一朵殊相的玫瑰,因人類對其感官及思考,歸納出玫瑰這個共相概念。概念論者認為,玫瑰雖然有不同的外形及香味,但因為在不同玫瑰之中,擁有相同的特質,因此,我們才可以由感官經驗,推導出一個玫瑰的共相。在理性中的玫瑰共相不依賴個別的玫瑰,它有自己的抽象概念,可以獨立存在。類似推理還可以無限衍展開去……無怪乎??葡壬Q:“我明白現在要去阻止‘玫瑰一詞所引發的無窮無盡的聯想是多么困難?!边@是不是他的真心話且慢討論。不過我更相信許多人沒有說出口而內心一百遍認同的:我讀這本書就因為它的名字—“玫瑰的名字”。
沒錯,就是有許多讀者因為書名而去讀書,假如換作別的名字,比如“鍋鏟”“櫥柜”或是“蟑螂”“臭蟲”之類,許多讀者恐怕就提不起興致。雖然在《玫瑰的名字》里,你找不到“玫瑰”,但循著??凭幙椀耐@位智慧導師的破案腳步,你也許可以找到玫瑰這一名詞指向的縱深:神秘、魅惑、高貴、驕傲。即便沖著概念中的名詞而去,你也不會失望:想找偵探破案刺激的,想一窺歐洲修道院修士生活的,想以此推理燒腦的,都能得到七七八八的滿足。有人認為這部小說是嚴肅的神學和哲學的較量,是對符號與真理的警惕,是以悲劇襯托喜劇的寓言/預言!也有人認為這是最拖沓的“偵探小說”,無非是作者淵博知識的堆砌。作為一個重讀數遍的讀者,我覺得整部小說推動的張力就在此處,當然也不否認埃科對知識的顯擺。丹·布朗這樣的后來者,顯然與??撇辉谝粋€級別。同樣是歷史與想象的糅合,同樣是借宗教與推理編織起來的神秘故事,丹·布朗屬于暢銷書作家的拿來主義,??苿t以他的深厚學養來作推理的基底。??剖且灾惺兰o學者的身份步入學術圈的,他之所以對中世紀進行研究,目的是為了向克羅齊的美學挑戰。他的第一部著作《托馬斯·阿奎那的美學問題》專論阿奎那美學的豐富性、廣闊性、復雜性和原創性。但??撇皇悄欠N書齋型的中世紀學者,在電視臺和雜志社的從業經歷,使他把目光轉向當代通俗文化。這也就決定了他能夠在多重身份中自由游走、能夠把中世紀和后現代冶為一爐,將復雜的學術融入通俗小說。
普通讀者對它喜愛,因為它是“最高級的驚險小說”;“小眾讀者”對它青睞有加,因為它是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文本與詞語的盛宴。至于書中羅列的那些五花八門的宗教派別,本篤會、方濟各會、多明我會、小兄弟會……看過拉倒,不必去搜尋網上的百科條目(正經的學問他們從來都不知道的),其實只需好好欣賞??剖致斆鞯卦O計出的“開放與封閉”兩個模式的復合結構就可以了。
情節線索“修道院里的謀殺案”體現出通俗性的密室案件色彩,滿足大眾讀者的閱讀期待;主題線索“符號與詮釋”體現的是小說的開放性特征,可以讓追源溯本的小眾讀者燒腦兼沉思。作品本身直到最后也沒有給出“玫瑰之名”的確切答案。小眾讀者們便轉向“作者中心論”,試圖通過對作者??频难芯?,覓得“作者意圖”的蛛絲馬跡。但作者本人卻厭煩了各種贊美與猜測。一九八四年,忍無可忍的埃科終于在《關于〈玫瑰之名〉的思考》一文中宣布:“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頗似海明威不耐煩的聲明:“海就是海,鯊魚全都是鯊魚,孩子就是不折不扣的孩子。”
他怎么說我們姑妄聽之。不過我們畢竟是在欣賞小說,一個由作者創造出來的虛構世界,一種被稱為小說的藝術。縱然需要借助符號去建構它的世界,最終還是要剝離符號世界所賦予的意識形態,去感覺其中的悲歡和奧妙—需要深入線條、色彩與空間,貫穿光明與黑暗,去感覺所有那些細微的東西。不必去追究什么智慧燒腦,不必去思考無出路的真理,那個敘事就是真理,是掙脫了符號的另一個世界。在偵探故事中我們不必理會什么符號大師還是中古歐洲教會史學家,要欣賞的只是他創造的這個故事。
但是,我們還是繞不開這部小說的名物/名實之辨。
《玫瑰的名字》主干情節是中世紀一座修道院發生的連環謀殺案,充滿詭異和神秘。一三二七年年末,方濟各會修士威廉與弟子阿德索前往意大利北部山區訪問一些修道院,執行調解羅馬帝國皇帝與教宗紛爭的任務。尚未到達某一修道院墻內,威廉修士就以精巧無懈的推理說出前來迎候者面臨的困難任務。于是受修道院院長委托,他和弟子開始調查修道院中的一起命案。但隨后死亡事件發展為一系列的連環殺人事件,并且牽涉到修道院中隱藏的一個大秘密。連環命案并沒有因為受到調查而停止,每天都有一個人死于非命。與其他推理小說中無所不知的偵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威廉這位“偵探”在事實層面的推理,縝密嚴謹并無破綻,但就是幾乎步步俱敗,不但沒能破解連續死亡的真相,也沒能阻止可怕的連環兇殺,兇手總是先他一步而行。破案者的對手,與其說是設下迷局的兇手,不如說是冥冥中的天意。很諷刺的是,最后幫助他解開修道院連環死者謎題的,同樣也是冥冥天意,使他在錯誤的推理下抵達正確的答案。就迷局設計而言,??频脑O計也許是最高等級的。
所以,《玫瑰的名字》中那些冗長沉悶的人物對話恰是其詞語精華,因為那就是??扑伎寂c設計的名實之辯。最典型的是威廉修士的兩次辯論,一次是關于教會與財富關系的辯論,另一次是威廉和約爾格關于異教徒和異端的辯論。埃科借此表達他在許多方面的困惑抑或解悟:符號學與隱喻的關系,知識的傳播與阻斷,真理的執著與懷疑精神是否相悖,貧困是否有利于精神的解放,神學與人本的沖突……讓讀者從一開始就感覺,與其說這是一條偵探真相之徑,不如說是探索真理的道路(真理與真相,不知在意大利語中是否為同一詞語),是建構/解構所有虛妄與驕傲的道路。
小說描述那座歐洲最古老、最隱蔽的修道院里,有著歷朝歷代傳承的無數奇珍異寶,還有修道士們對自己精致生活的坦然享受。一百五十多名仆傭侍候五十來個僧侶。他們展示著裝飾靈修室與教堂的無價珍寶、餐桌上流光溢彩的葡萄美酒、豐盛的餐點……這些把外來的年輕修士都看呆了—
正午時分的祭臺沐浴著陽光,那些圣瓶和圣杯,全都顯示出它們是用稀世珍寶制成:黃澄澄的金子,潔白的象牙,晶瑩剔透的水晶;耀眼的各種寶石大小不同,其中能辨認出的有紫瑪瑙、黃玉、藍寶石、紅寶石、寶石蒼玉、紅瑪瑙、紅玉、碧玉和白瑪瑙。我發現,早晨因為我沉浸其中,又被恐懼的心理所困擾,沒有注意到祭臺正面的裝飾物和三幅屏風全是純金的,這樣,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過去,整個祭臺都是金碧輝煌。
小說由此引出一段擁有財寶與精神守貞之辯。修道院院長認為以這種聚集最美珍寶的方式來贊頌上帝是應盡的本分。威廉修士對此客氣地回應:“如果尊貴的院長認為主應該這樣來加以贊頌的話,那么你們的修道院在贊頌主方面做出的貢獻是最最杰出的。”院長聽出了其中嘲諷,他反駁說:“每一種創造物,無論是可見的和不可見的,都是一種光,被光之父賦予了生命。這象牙,這瑪瑙,以及圍繞著我們的寶石都是一種光,因為我意識到它們是好的,是美的,是按照自己的成分比例有規則地存在著。它們分成不同的屬別和種類,各自有別于其他的屬別和種類,這是由它們不同的天性決定的,但不外乎同屬一個目,它們按照符合物體各自的重心體現它們的獨特之處。而向我展現的這些東西越多,就越能看出其材質本性的珍貴稀有,并越顯示出神的造物威力之光,因為倘若我追溯事物無比奇妙的因果關系的話,那是永遠也無法達到超凡的完滿境界的。最好不必跟我談論金子或是鉆石所產生的神奇效果能使我理解超凡的緣由,那是只要舉糞土和昆蟲作例子都能夠說服我的!那么,當我從這些寶石中領悟到如此崇高的涵義時,我因心靈感動而熱淚盈眶,并非由于世俗的虛榮,或是對財富的貪戀,而是由于對上帝所倡導的空前偉大事業的無比純真的愛?!蓖种t卑地回應道:“這的確是神學最妙的部分?!彼窃谟眯揶o學家們狡詐的思維運用了說“反話”的修辭手法—先作斷言,構成了說反話的標志和理由。沉醉在奇妙激情之中的院長,被“反話”激起,立刻抓住威廉反話的字面含義,借機說道:“這是我們可以跟天主接觸的捷徑,神在物質上的顯現?!?/p>
院長對珍寶賦予創造者的榮光,遮蔽其世俗意義或是對它的價值視而不見,模糊了珍寶與財富的概念。在修道院長看來,珍寶是美好的,有其內在之光,它并不等同于世間的財富,唯一的用處就是呈現在造物主面前以榮耀其名。院長舉述的反面例子是“昆蟲”與“糞土”—這就是詞語從命名之時帶來的相對附加值。比如我們說鉆石的珍貴,大部分情況下指的是它的市值,假如無法獲取并實現它的價值,意義何在?宇宙有一些星球就是全部由鉆石組成,比如碳行星(Carbon planet),又被稱為鉆石行星或碳化物行星,這是恒星理論中提出來假設的行星類型。二○○五年的情人節前夕,美國哈佛-史密森天體物理中心的麥特考夫、英國劍橋大學的蒙哥馬利、巴西圣卡塔琳娜聯邦大學的卡南宣布發現白矮星BPM 37093。十多年來,天文學家一直認為白矮星隨著溫度降低,其核心會結晶化。麥特考夫則是從BPM 37093脈動振蕩著手,推算出它的核心確已結晶。那又怎樣?它只是頂著一個“鉆石”的名頭,稱它為“碳”或是別的什么名字,對人類來說都一樣。
還有玻璃一物。玻璃這個名詞十四世紀才開始脫離教堂,標志著技術解密而進入世俗應用。修道院修士看到威廉帶來的眼鏡,引出了一段對話,感慨玻璃的吹制工藝不再僅為教堂增光添彩,還具有為人類世俗生活所用的價值。因為在當時,玻璃鏡片厚薄隨佩戴者視力程度增減還被視為巫術和妖法。威廉告訴修道士,你當然可以把這稱作魔法。不過魔法有兩種,一種旨在毀滅人類,研究它是不合法的;另一種是上帝的智慧通過人的科學來體現,用來改變自然,其目的之一是延長人的生命以及功能。這是有識之士應當為其奮斗終生的事業。
暢銷小說不管格調高下,必定具有諸多為大眾喜聞樂見的元素?!睹倒宓拿帧纷鳛樽髡叩牡谝徊啃≌f,一九八○年出版后就迅速獲得評論界和普通讀者的一致認同,被翻譯成多國文字,銷售量超過一千六百萬冊。其諸多吸睛元素功不可沒。那位威廉修士的洞察入微及敏捷思維方式與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極為相似。他和年輕的阿德索首次拜訪“樓堡”修道院,未見大門,威廉就已斷言此修道院富裕無比且院長喜歡當眾炫富,見到前來迎候的食品總管,一語道出對方正在給院長尋找丟失的馬兒—
“……你們為了迎接我而中斷了追蹤。不過您不用擔心,馬兒經過了這里,已經沿著右邊的小路走了。它不會走得很遠,因為到了那邊的爛草堆,它就會停下來。馬兒很機靈,不會從陡峭的山崖跌下去的……”
“你們是什么時候見到它的?”總管問道。
“我們根本沒有見到它,是不是,阿德索?”威廉帶著一種打趣的神情轉身朝我說道,“不過,如果你們是在尋找勃魯內羅,它只能是在我說的地方?!?/p>
總管遲疑了。他看了看威廉,又望了望右邊那條小路,最后他問道:“勃魯內羅?您怎么知道它的名字呢?”
“行了,行了?!蓖f道,“很明顯,你們是在尋找修道院院長最寵愛的馬兒勃魯內羅,它是你們馬廄里最出色的。它跑得最快,全身烏黑,五英尺高,尾巴卷曲,馬蹄又小又圓,步態均勻;有小小的腦袋,細長的耳朵,大大的眼睛。我告訴你們,它朝右邊小路跑了,無論如何你們得動作快點兒?!?/p>
這段描述很難不讓人想起福爾摩斯—初見華生,他便從幾處細節判定他是剛從戰場歸國的軍醫。不過??撇粫试S自己的主人公像福爾摩斯那樣直接剖析細節,他是端著導師和哲人的架勢解讀個中的奧妙,向我們提示世界就像一本博大精深的書籍,然后抽絲剝繭地向我們傳授林林總總的知識。埃科設置的懸念不僅僅是真相和結果,甚至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抵達真相之前繞不過去的那些詞語和物件。只有透過詞和物才能看清那背后的一切,如法國神學家、詩人阿蘭所言:“世間的天地成物,如同一本書和一幅畫,明鏡般展現在眼前。”
閱讀《玫瑰的名字》,我們常被那些神秘美妙的詞語擊中內心,但同時也被距離世俗生活甚遠的故事場景所吸引。“玫瑰的名字”就是芳香優雅的抽象,也許它的具象就展示在那些建筑、植物、藏書、珍寶古玩或餐桌上的珍饈美味之中……
譯者沈萼梅女士在本書翻譯期間常有問題請教意大利專家,他們一起聚餐時,她忍不住會想起《玫瑰的名字》中臚列的佳肴美味—足見那些描述之令人印象深刻。我想,讀者多半也會被修道院僧侶用餐場面所吸引,那些精致而繁復的食物和餐具,也是關于“名字”的講述,從這里打開一扇扇看不見的門,方能走入歷史的密室。
按本篤會締造者創立的教規限定,僧侶進餐以儉樸為原則。不過,本篤會距離書中的年代已經很遙遠了,當時許多修道院對于舌尖上的享受都持寬容態度。在“樓堡”修道院的餐桌上,年輕的阿德索徹底被驚呆—
我們在修道院晚餐的年代,慣例已經淪喪?!倚薜涝撼3R@示自己引以為豪的土地的收獲、牛棚羊圈的產品,以及廚師們的手藝。我們吃了烤豬肉串,是剛剛宰殺的豬,我發現他們在烹制其他食物時不用動物油,也不用菜油,而是用橄欖油,產自修道院在靠海的山腳下所擁有的那片土地。院長讓我們品嘗我曾在廚房見到過的美味雞肉。修道院院長有一個金屬夾子,那是相當罕見的餐具,那形狀讓我想起了導師的眼鏡:招待我們的主人是個出身高貴的人,他不想讓食物弄臟雙手,他還把這個餐具遞給我們,讓我們把雞肉從大盤子夾到自己碗里。我婉拒了,威廉卻欣然接受,他用起這種貴族老爺的夾子來動作嫻熟,也許是為了讓院長看看,方濟各僧侶們并不是些缺乏教養的出身卑微之人。
餐桌上可謂水陸俱陳,當地產的葡萄酒辣汁燒鴿子、烤兔肉、圣基婭拉小面包、山地杏仁燜米飯、油煎琉璃萵苣面包片、塞餡的橄欖、炸奶酪、青椒生醬汁羊肉、白煮蠶豆、可口的甜食、圣伯爾納點心、圣尼古拉面、圣魯齊亞小點心……還有葡萄酒、核桃殼酒,抗痛風的葡萄酒和龍膽酒。要不是僧侶們每喝一口酒,每吃一口東西都有虔誠的念誦伴隨著,那可真像是饕餮者的世俗盛宴了。
??频墓适鲁錆M悖論,最大的悖論在于:哲學引導人探求真理,其最可貴的品質是懷疑,而宗教引導人們服從至高者,其最難得的精神是堅信。這樣看來,哲學與宗教在核心理念上是沖突的。但它們有共通之處,那就是詞語?!都s翰福音》開篇第一章第一節說:“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庇⑽臉藴时荆‥SV)中的“道”是“word”,即詞語。
《玫瑰的名字》以此為開篇第一句,神神道道都是詞語。所以,這是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就像永無休止的冰雪天氣。許多年后,樓堡修道院毀于一場大火,此時已是老邁的阿德索修士重返舊地,憑借搜集到的殘章碎片拼湊真相,他反復讀著那些殘缺的書頁,越發深信那是偶然的結果(指那一連串命案與最后的大火),并不包含任何信息。他說:
但這些不完整的書頁卻陪伴我度過余生,我視其為神諭,經常查閱。我仿佛覺得,現在我寫在紙頁上的,就是你,不知情的讀者,現在所讀的,無非是一些拼湊起來的文集摘錄,一首形象的頌歌,一篇無盡的字謎,不過是轉述并重復那些殘存的紙頁上的片斷對我的啟示。我不知道是我一直在談論它們,還是它們通過我的嘴說出來。然而,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我越是向我自己敘述它們其中的故事,我越是搞不明白,故事中是否有陰謀設計,這一連串事件的發生,是否超越自然,或是超越與事件有關聯的時代。這對于我這個行將就木的年邁僧侶來說,是個艱苦的事情,不知道我所寫的是否有某種含義,或者含義不止一種,而是很多,或者根本沒有任何含義。
據說,玫瑰的存在比人類的歷史更為悠長,它們在此低吟的秘密,我們只知道它的名字。
二○二一年五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