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巖,曹 茹,孫玉龍
(南京醫科大學:1.醫學教育研究所;2.兒科學院,江蘇 南京 211166)
在國家實施“全面二孩”政策以來,兒科醫生的短缺問題已經逐漸成為社會熱點。中共中央在實施全面兩孩政策的決定時,也對加強兒科醫療衛生服務提出了明確要求。2016年5月18日,國家衛健委發布的《關于加強兒童醫療衛生服務改革與發展的意見》預示著兒科醫生的短缺問題已經上升到了國家層面。雖然“培養一批、轉崗一批、提升一批”等一攬子
政策可以一定程度地緩解兒童看病難的問題,但是面對我國約20萬兒科醫生的人才缺口[1]和不斷擴大的兒科醫生的需求數和缺口數[2],加強兒科人才培養和壯大兒科醫生隊伍依然是一項長期而又艱巨的任務。
1999年,在我國大多數醫學院停止招收兒科學本科生后,很多臨床專業學生并沒有選擇成為一名兒科醫生。十幾年后,很多高校開設臨床醫學兒科學方向來培養兒科醫生,試圖緩解兒科醫生的短缺現狀。2016年,國家衛健委和教育部支持8所高校舉辦兒科學本科專業,并從當年7月開始招收兒科學專業本科人才,這一舉動拉開了兒科學專業大規模招生的序幕。兒科學專業的恢復招生可以為兒童醫療事業培養一批人才,但是,倘若不去穩定好兒科學生的專業思想,盲目的擴招很難從根源上解決兒科醫學人才緊缺的問題。因此,找到兒科學生專業思想的影響因素并通過有效手段加強兒科學生的專業認同感顯得尤為重要。
在心理學領域的定義中,認同是指人所特有的一種心理活動,它是具有主體意識的。費穗字認為認同是一種情感、態度乃至認識的移入過程[3]。林崇德認為認同是一個人將其他個人或群體的行為方式、態度、觀念、價值標準等,經由模仿、內化,而使其本人與他人或群體趨于一致的心理歷程[4]。在西方學界,認同最早由弗洛伊德提出,他認為認同就是個人與他人或群體在情感和心理上趨同的過程。埃里克森認為人在意識到自我屬性和其所具備的社會意義后,在自我的基礎上產生了主觀的心理和感受。在社會心理學界,泰弗爾將社會認同定義為個體知曉自身歸屬于特定的社會群體,同時所獲得的群體資格賦予個體某種情感和價值意義[5]。Buchanan 認為認同的本質是個體只有表達出對這樣一個實體的認知認可后,才會產生情感依戀,并進行相應的工作[6]。在對專業認同的定義上,易松國將專業認同界定為個人對所學習專業的專業認知、專業情感、價值理念、專業行為以及專業和職業選擇意愿[7]。高蕾認為專業認同是在對所學專業產生的情感上的接受和認可,并伴隨積極的行為和內心的適切感,既是當前的靜止狀態,也是不斷發展的動態過程[8]。國外對專業認同的研究較少,職業認同研究較多。弗朗西斯卡在梳理近年來對于專業認同的文獻后發現,學者對專業認同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專業認同的定義和理論基礎研究、專業認同的形成和影響因素的研究等[9]。國外學者亨寧認為專業認同是個體對于學習專業在主觀上的一種感受,是個體與專業在內心保持一致和平衡的程度[10]。
在對專業認同測量維度的研究上,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研究成果。郭金秀[11]等多位學者的研究認為專業認同包括認知、情感和行為。李志從投入度、喜好度、美譽度、認知度、匹配度五個維度對高校的大學生的專業認同度進行了研究[12]。秦攀博將專業認同分解成認知性、情感性、行為性和適切性四個維度[13]。邱宏亮認為專業認同由專業教學、專業前景、專業意識與專業歸屬、職業發展四個因子構成[14]。朱書強將專業認知、專業情感、專業適切、專業行為和專業意愿五個維度[15]。
因為于奇[16]等人的研究表明:同類學校之間不同院校的專業認同不存在有統計學意義差異。基于目的抽樣和便利抽樣的原則,本研究選取N大學兒科學專業學生作為調查對象。N大學是江蘇省省屬重點大學,早在1958年就開始招收五年制兒科專業本科生,是我國醫學院校中較早招收兒科專業的學校之一,具有悠久的辦學歷史、豐富的辦學經驗和廣泛的教育教學影響力,在同類院校中具有代表性。
在專業認同度量表的設計上,筆者決定首先隨機從大一到大五每個年級中抽取一名男生和女生進行訪談,在綜合訪談結果和文獻研究的結果后。筆者決定在秦攀博[13]和付立宏[17]的認同調查問卷的基礎上制作問卷,問卷共包含20個項目,項目采用Likert自評5點記分,從“非常不符合”到“非常符合”,分別計為1~5分,沒有反向計分題項。
由于調查對象分散在全市各地,筆者通過電子平臺發放問卷,學生自愿填報。
經過專業認同度小范圍預調查后,筆者發現部分人群類別如不同生源地學生之間的專業認同沒有有統計學意義差異,故選取性別、年級、成績和填寫志愿原因作為基本信息。本研究共回收問卷386份,其中有效問卷357份,有效回收率達92.50%,構成參見表1。

表1 有效問卷填寫者基本情況(%)
為保證問卷的合理性,筆者借助SPSS對問卷進行信度分析,結果顯示:問卷Cronbachα系數為0.924,問卷中沒有CITC低于0.3的選項,說明此問卷信度較高。隨后,筆者對問卷進行效度分析,效度分析后發現行為認同因素中的“我對兒科專業的師資和資源等配置感到滿意”題項的因子共同度為0.351,低于0.4,故予以刪除。筆者在對剩余19題進行問卷進行因子模型適應性分析后得出問卷KMO值為0.919,Bartlett球形值4 273.822,df值為171,P值為0.000,說明問卷效度較高,且適合因子分析處理,結果如表2所示。最后,筆者從中提取了3個因子,累計方差解釋率為65.21%。按照實際題項的考察范圍,這三個因子可分別命名為專業認知、專業情感和專業行為。這個結果與郭金秀和付立宏等多名學者的研究結果一致,也與Rosenberg等心理學家的理論研究一致。

表2 兒科學專業認同描述性分析
3.3.1 專業認同總體分析
兒科學本科生專業認同描述性分析詳見表2。
結果顯示,兒科學本科生專業認同總體平均分為3.39分,略高于理論平均值3分的中等水平。低于使用同類問卷的山東定向臨床醫學專業學生(3.69)[16]和西南地區醫學生(3.45左右)[12],高于情報學專業學生(3.29)[17]。和使用其他類型專業認同問卷的測量結果相比,低于教育技術專業(3.44)[15]和社會工作專業(3.40)[7]。總體來說,兒科學專業認同度偏低。分維度來看,專業認知得分最高,其次是專業行為和專業情感。每個維度處于中等水平的人數占據大多數,非常認同和非常不認同兒科專業的學生屬于少數。
3.3.2 專業認同維度分析
(1)專業認知
專業認知包含5個選項,平均分為3.58,高于其他兩個維度,可見學生對于專業相關情況較為了解。專業認知因素的共同度(公因子方差)為0.70,符合Kaiser準則中的要求,詳見表3。

表3 兒科學專業認知描述性分析
大部分學生對于兒科學的外界評價、就業情況、課程內容和知識技能比較了解,對于兒科學的前沿動態具有一定了解,但明顯低于其他情況的認知,說明這個方面需要加強。
(2)專業情感
專業情感包含7個選項,平均分為3.23,明顯低于另外兩個維度,可見學生對于兒科學的情感認同較低。專業情感因素的共同度為0.66,符合要求,詳見表4。

表4 兒科學專業情感描述性分析
大部分兒科學學生對學習專業比較自豪,對兒科學的前景較為樂觀,也愿意繼續學習或從事相關行業。但當談及推薦他人報考和重新選擇專業時,卻又持謹慎態度。從心理學的角度說,部分學生出現這種矛盾態度可能和較大的沉沒成本相關,即學生在專業學習中付出的時間、精力和金錢等是不可回收的“沉沒成本”,這些因素有可能無形中拉高了他們的專業情感認同。也有可能是部分學生認為專業學習難度較大或壓力較大,并不一定適合所有人。
(3)專業行為
專業行為包含7個選項,平均分為3.41,高于專業情感,低于專業認知。專業行為因素的共同度為0.61,符合要求,詳見表5。

表5 兒科學專業行為描述性分析
大部分學生的學習態度評分較高,說明他們的學習態度較好,可以在學習上投入足夠的時間進行專業學習和討論。在學習能力的評估上,大部分學生也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說明他們可以適應兒科學專業內容的學習。但是在學習專業是否輕松方面,學生給出的答案低于3分的平均值,這可能和兒科學專業的課業安排較為緊湊或者課業難度較高的關聯較大。
3.3.3 專業認同差異性分析
(1)性別差異
從表6中可以看出,男女學生在專業認同及各個維度上沒有統計學意義差異。男生的兒科學專業認同在各維度上都低于女生。女生的專業認同標準差在各維度上均低于男生,說明女性學生之間的專業認同比較接近。

表6 兒科學專業認同性別差異
(2)年級差異
由表7數據可知,不同年級之間的專業認同存在有統計學意義差異。隨著年級的遞增,專業認同總體上呈現降低的趨勢,但是大五專業認同度略高于前四個年級,大五學生較高的專業認知分數拉高了大五認同度的均分,除此之外,我們認為這有可能是因為樣本中大五的學生專業為臨床醫學(兒科方向),大一至大四學生專業為兒科學,專業設置上的差異可能對學生的專業認同產生了一些影響。也有可能是因為大五學生全面參與了臨床實習,使得他們對專業有了一定的認可,具體原因需進一步研究證實。在專業認知上,各年級分數差距不大,高年級分數整體上高于低年級分數。在專業情感和行為維度上,隨著年級的增長,學生的專業認同整體呈現降低趨勢。在標準差上,隨著年級的增長,標準差也呈下降趨勢,說明高年級學生內部的認同差異普遍略低于低年級學生內部的專業認同差異,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學習的深入,學生的專業認同開始趨同。

表7 兒科學專業認同年級差異
(3)專業填報差異
由表8可知,不同專業選擇原因的學生在專業認知上沒有統計學意義差異,但是在專業情感、專業行為和專業總體認同度上存在有統計學意義差異。自主選擇專業學生的專業認同度在各個維度上明顯高于其他兩類學生。受父母等周圍人影響填報兒科專業的學生在專業認知和專業情感上略高于調劑學生,但他們在專業行為上低于后者,這兩類人群的專業認同總體得分相同。這說明受周圍人影響填報專業的學生可能自主學習的能動性較弱,而調劑專業的學生更需要加強專業情感的培養。從標準差看,三類學生的專業認同的內部差異不大。

表8 兒科學專業認同志愿填報差異
(4)不同成績學生的差異
由表9可知,不同成績學生的專業情感沒有統計學意義差異,但是他們在專業認知、專業行為和專業總體認同度上存在統計學意義差異。隨著學習成績的下降,學生的專業認知、專業行為和專業認同總體分也呈下降趨勢。從標準差上來看,不同成績學生內部專業認同較為一致。

表9 兒科學專業認同成績差異
3.3.4 兒科學專業認同影響因素分析
在心理學的定義中,影響社會認知的因素有認知主體因素、認知對象因素和認知情境因素[18]。筆者根據10名學生的訪談結果,結合文獻研究,初步擬定20條問題,用Likert五點法將其量化,以討論除了專業認知、專業情感和專業行為以外的其他會顯著影響專業認同總分高低的認知對象因素和認知情境因素。筆者將認同總分設為因變量,將這20條問題設為自變量,建立模型,進行逐步回歸分析。
(1)對專業認同總分形成有統計學意義影響的因素
在設置為自變量的20條問題中,有5條對專業認同總分有統計學意義影響,其結果如表10所示。專業認同影響因素模型調整后R2為0.636,說明模型擬合優度較高。五條自變量的VIF值均小于5,說明模型無多重共線性問題。D-W值為1.955,接近于2,在合理區間(1.7~2.3)內,說明模型沒有自相關性,構建良好。通過檢查殘差項直方圖,得知殘差直觀上滿足正態性,構建良好。通過檢查殘差項與自變量和因變量的散點圖,有明顯規律,說明模型沒有明顯異方差性,模型構建較好。五個因素中對專業認知影響由大至小分別為:對兒科學的興趣、教師對學生的幫助和指導、職業收入、職業自我價值的實現和專業學習對學生軟實力(韌性、批判性思維等)的提升,且他們對兒科專業認可度有統計學意義正向影響關系。

表10 兒科學專業認同非認知主體因素影響因素
(2)對專業認同無統計學意義影響的因素
在設置為自變量的20條問題中,有15條對專業認同總分無顯著影響,主要包括專業教師教學水平、課程設置、教學安排、兒科專業知識給學生硬實力(知識、獎項和論文)的提升、就業前景、醫患矛盾、工作壓力、個人投機(考取證書是否比知識學習重要)、周圍人對專業的認可、社會對專業認可、學習氛圍、是否有歸屬感、從業人員地位、國家和學校對兒科的重視度等因素。在筆者的學生訪談和其他學者的學術研究中,這些因素或多或少影響專業認可度的高低。但是在筆者的兒科專業認可度調查中,這些因素并未對專業認同形成顯著影響。
在專業認同的調查中,專業情感得分最低,亟須提高,而在回歸分析中,筆者又發現情感認同對專業認同總分的影響最大。所以在兒科學專業認同教育中,相關工作人員應把重心放在情感認同的提升上。專業教育人員可以宣傳兒科專業的學術和教學閃光點等,著力引導兒科學學生對本專業的情感認可。在專業行為認同上,專業思想教育人員可組織成績優秀學生分享高效學習方法和注意事項,提高學生學習效率。在專業認知認同上,培養單位可邀請業內權威人士來校講座,加深學生對專業的認識。
首先,需在專業教學時提升學生對兒科學專業的學習興趣。教師要注意利用多種教學手段,激發學生學習興趣。可以通過介紹兒科操作的實際案例,引發學生思考和探索的欲望;也可以通過座談的形式,深入了解學生最想學習什么,將學生的興趣與專業知識教學相結合。
其次,教師在教學過程中應當多關愛學生。雖然教師是教學的主體,但是學生作為教學活動中的重要一環,應當被給予足夠的重視。倘若專業教師只關心自己的課程內容有沒有上完,絲毫不關心學生課中有沒有理解,那么學生的專業思想就會受到動搖。因此,倡導教師關心學生學習過程,聆聽學生意見建議在專業思想教育中很重要。
最后,教師應改變教學模式,積極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維和邏輯思維等學習能力。教師不僅僅要在課堂上進行知識傳授,更要帶動學生學習能力的提升和學習方法的改善。教師可嘗試通過應用PBL和CBL教學模式,培養學生的辯證性思維和批判性思維等。
在進行職業教育時,要注意將學生的個人價值觀和職業結合。比如可以通過講授優秀兒科醫生援鄂抗疫的故事,激發學生的自豪感和自我價值實現感。通過介紹優秀的兒科醫生通過專業操作挽救危在旦夕性命的案例,引導學生認可兒科學和兒科專業的價值。培養單位和院校教育者應通過啟發學生感受職業實現自我價值,來讓學生更加認可專業。
切實提高兒科醫生的待遇,留住更多人才。國家可以通過政策導向,把兒科醫生在待遇提高等方面放在優先考慮的位置。醫院也可統籌協調,在院級層面完善兒科醫生各方面待遇條件,吸引更多優秀兒科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