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彥君
知識產權的賽道,在國內正得到重視。
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統計,2019年,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受理的專利申請數量為140萬件,是美國主管部門收到的申請量的兩倍以上。國際專利方面,當年中國提交了近6萬件申請,20年內增長了200倍,超越美國,成為了國際專利申請的最大來源國。
2007年,智慧芽在該賽道鮮為人知時即入場,今年3月,公司獲得來自騰訊和軟銀3億美元的E輪融資,成為2020年以來SaaS行業最大一筆融資。
30分鐘的視頻會議中,智慧芽創始人兼CEO張濟徽、聯合創始人關典在簡短介紹后,孫正義就表達了投資意愿,并強調智慧芽一定要接受軟銀的資金。
屏幕對面戴著黑框眼鏡的孫正義,對張濟徽和關典說,知識產權是個好賽道,軟銀打算投資,希望他們可以專注業務拓展,不用再向投資人一遍遍展示商業模式了。
2011年,智慧芽以全球專利數據庫產品切入中國市場,并推出圍繞專利流程的管理工具,為企業、高校、研究機構提供知識產權信息化的服務解決方案。
2013年開始,智慧芽的市場規模迅速擴大,之后的5年,每年銷售額都保持100%以上的增長速度。2014年起,保持著平均每年一筆融資的節奏。
智慧芽已經在客戶和數據源兩方面建立起了規模優勢:在全球擁有超1萬家客戶,國內客戶有中科院、小鵬汽車、大疆、藥明康德、商湯科技等,國際客戶有麻省理工學院、牛津大學、陶氏化學、戴森、Spotify等;覆蓋116個國家或地區的專利,積累超過1.5億專利數據,1.7億化學結構數據,400萬篇科技文獻等。
關典表示,知識產權只是智慧芽的第一曲線,目前正著力打造第二曲線:科創情報。在專利情報的基礎上,增加了論文、期刊、科技新聞、財務數據等更多的數據源。此外,基于不同行業的需求,智慧芽還在生物醫藥、化學等行業建立了垂直領域數據庫。
圍繞創新與知識產權,智慧芽已推出一系列產品:PatSnap 全球專利數據庫、Innosnap知識產權管理系統、 Insights 英策專利分析系統、 Discovery 創新情報系統、 Life Science 系列數據庫等。
關典透露,智慧芽尚未盈利,營收規模在數億元人民幣,其中90%的營收來自SaaS服務。從地域分布看,來自國內的營收約占一半,剩下的客戶主要分布在北美和歐洲。
事實上,在快速增長之前,智慧芽經過了長達5年的蟄伏期。
早期國內沒有人重視專利,智慧芽作為率先開拓該模式的企業,需要漫長的周期來打磨產品,在市場推廣中也屢屢碰壁。
關典感慨道,不同于to C企業,模式很快能得到市場驗證;做to B的SaaS產品,是一個磨煉心性的過程。
所幸,14年深耕,這顆“芽”破土而出。
我和Jeffrey(智慧芽創始人兼CEO張濟徽)是在新加坡共同創業的。我們都是新加坡國立大學的學生,他比我早兩屆,我們先后參加了學校的一個培養科技創業者的項目,可以全額獎學金去硅谷。我去了斯坦福大學,Jeffrey去了沃頓商學院,一邊學創業相關的東西,一邊在當地創業公司實習。
2007年,Jeffrey從硅谷回到新加坡,創立了智慧芽。我畢業之后加入,當時團隊總共三四個人,只有產品雛形,沒有客戶。
Jeffrey做產品,我負責商務。我們在蘇州請了兩個開發人員,租在一個家樂福商場樓上的公寓里,房間里只有一個破舊的床墊,一張桌子,還有一堆服務器在運轉,他們就在那里辦公。我在新加坡,負責打電話找客戶。三個月后,我們回蘇州加入了他們。
2010年,智慧芽融到了第一筆錢,我們拿著產品原型,找到了一個很有經驗的投資人,他在政府的支持下做天使基金,投了我們100多萬新幣。
拿到這筆融資后的大半年,我們很“嗨”,開始招人、建團隊,同時去敲一些B端客戶的門。
團隊只有幾個人的時候,沒有什么開銷,每個人拿的工資都很低。但一下子招了四五十人之后,有了真正的壓力:每個月都要發工資,錢燒得很快,產品又磨了很久,一直在推遲。
前期數據的累積和沉淀尤為艱難。我們負擔不起優質的數據供應商,只能靠自己找。最早的一批數據,是我們在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BBS上,以非常便宜的價格買下來的。但數據質量不好,就要自己想辦法清洗。
我們慢慢發現,做數據庫產品的門檻真的很高,因為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積累好數據,這也是為什么行業中基本沒有競爭對手。
即使在有資源的情況下,要打磨一款專業的數據信息產品,沒有三五年也是不可能的。剛開始創業時我們不懂,本來覺得兩三年就可以成功,結果連產品都沒有出來。
當時在硅谷最流行的是社交媒體,比如Facebook、MySpace、YouTube,這些to C的創業公司,兩三年就崛起了,且估值巨高。沒想到做 to B那么難,進展距離我們的期望值有點遠。
我和Jeffrey也會偶爾互相抱怨,我說他產品一直做不出來,客戶不買;他會抱怨我銷售能力不行:好的銷售什么東西都能賣,為什么賣不掉?

大數據加工廠
2011年,公司已經發不出工資了,只能裁員。從四五十個人裁到10人。我們管理層的工資減半,還要和剩下的員工商量,能不能工資減20%?當時大家都很支持,希望公司盡量維持久一點。
那是智慧芽最艱難的時候,我們覺得公司隨時會死掉。所以我們又找到天使投資人,追加了投資,他在智慧芽的占股很大,現在應該賺了幾百倍。
2012年底,智慧芽的產品終于做出來了,壓力轉到銷售端。
我們早期的銷售方式很原始,我給新加坡知識產權律師一個個打電話,他們幫客戶申請專利或打官司時要做分析、用數據,對我們的產品是有剛需的。
當時在國外也有同類產品,但我們認為智慧芽的產品功能更好、更便宜。打了兩三個月電話,沒有收獲任何一家客戶,才發現律師們不太愿意花錢。
回國后,我們試過to C業務,將產品掛到網上,按使用周期定價99美元到299美元不等,每天賣一個或兩個賬號,一個月的業績只有十幾單,就這樣做了一年,非常慘淡。過程中我們做了一些非標的定制服務,比如有一些高校教授做研究,需要專利數據,我們就把數據整理好打包給他們,每單價格在5萬到10萬新幣。
2013年出現的一個契機,讓智慧芽戰略性地調轉了市場方向。
有一家客戶叫宏力半導體,他們的知識產權總監覺得智慧芽的產品不錯,但我跟他聊了三四個月,銷售推進不下來。最后他坦白,簽單的權限不在他,而在公司的CTO,一個美籍科學家。他在技術高管會議上給我爭取了15分鐘的展示時間。我講完之后,CTO就現場拍板、簽單了。回去之后我和團隊說,主攻研發團隊才是正道。知識產權是為研發服務的,研發人員才是需求更大的終端客戶。
找到新的推廣角度后,智慧芽的業績呈指數級上漲,每年的銷售額都保持100%以上的增長速度。每一年制定的目標都讓團隊覺得不可能,但每一年都達成了,團隊也很開心。
打造銷售團隊,是一個從零開始的過程。在SaaS領域,特別是做垂直領域的,往往招不到現成的銷售人員。
當時國內的to B銷售分為兩類人群,一類是互聯網大廠的大銷售,西裝革履,一單都是幾百萬元,一個銷售一年維系三五個客戶,就能做到上千萬元的業績;還有一類是阿里的鐵軍地推團隊,節奏非常快,一天見五六個客戶,靠口舌去說服中小企業主。
這兩類銷售到了智慧芽都不行,我們的銷售對象是研發、知識產權部門,都是高學歷的科研工作者,參考阿里鐵軍針對中小企業老板的那套打法,行不通;大廠的sales節奏很慢,我們要求一個星期拜訪8-10家客戶,管理上百家客戶,他們也不行。最后,只能去各行各業找聰明的、心態開放的人,從頭培養團隊。
完成E輪融資之后,智慧芽的發力方向有三層:繼續打磨產品的本質——數據;加強人工智能技術的應用,對數據進行處理加工;基于用戶場景,做出用戶體驗更好的新產品。
數據工廠已經進入2.0階段,更多用人工智能的技術對數據做深度加工,可實現自動化、智能化的數據挖掘和文本挖掘。比如,我們為數據“打標簽”,并搭建起詞庫知識圖譜,如果研發人員用大白話來表達一個專業名詞,系統可以實現相關的語義搜索。目前,智慧芽可提供6種語言檢索方式,專利數據每周更新,90%數據可實現機器自動化處理,并達到秒級產品響應速度。
在第二曲線中,智慧芽增加了論文、科技新聞、投融資情報。我們發現,研發部門在信息獲取上存在痛點:悶頭做研究,對競爭對手科研情況掌握比較閉塞。
我之前去一家山東的醫療器械公司,給事業部總經理分析競品,他看到對方公司做的全是自己想做的產品,而且早就布局了幾十件專利,一看就傻眼了。這家公司最后成了我們的大客戶。
第二曲線對公司的價值也非常可觀。研發部門可以花1億元把產品做出來,但也可以花1000萬元收購一家已經有同類產品研發經驗的小公司。
拓展第二曲線時,我們在做專利數據庫中積累的經驗,50%-60%是可以借鑒。無論是第一曲線的專利,還是第二曲線的科創情報,歸根結底都是科技創新。
第一曲線告訴客戶,內部研發可以怎么做;第二曲線將場景拓寬到了外部,讓客戶看到技術和商務方面的競爭情況,讓他們知道,要做一款產品,可以內部研發,也可以和別人合作。
在未來重點布局上,智慧芽已逐漸切入垂直領域數據庫。目前推出了一款生物醫藥數據庫Life Science,主要的客戶為醫藥公司,包括恒瑞、上海醫藥、正大天晴,很多都來自第一曲線。
生物醫藥領域的研發投入很大,但企業需要的信息并不好找。我們的高管和產品經理見了很多客戶,整理發現按行業劃分,對生物醫藥專利信息的需求是排名第一的,而且客單價最高。這是一個10億級的市場,可以做垂直產品。
客戶的需求是有行業特征的,比如汽車行業更多是用圖形去搜索,整車設計、座椅設計、機械里都會涉及畫圖,但化學領域的搜索形式是化合物、結構式,有自己的化學分類體系,隔行如隔山。
所有高科技領域,包括IT、半導體、通信、新能源、新材料、化學、汽車、生物醫藥、高校研究機構等,需求都非常明顯。未來,智慧芽將著重電子信息、生物醫藥、新材料、新能源等垂直領域,建立知識圖譜,服務好產業發展。
智慧芽的生態圈,也在這個過程中茁壯成長。只有第一曲線時,我們的合作伙伴是知識產權圈子里的人,像是做專利申請的人和專利律師。拓展出第二曲線后,談科技創新,想象空間更大了。比如,在科技金融這一垂直領域,銀行、券商這些機構,以前離得很遠,現在成了合作伙伴。通過智慧芽學院,我們和大學、研究院、知識產權圈的媒體、代理所、律所,都逐漸成了伙伴關系。
智慧芽是開放的,我甚至看不到生態合作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