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宇
新風口來了。
隨著光伏產業被四部委列入新興戰略產業行列,以及“碳中和”概念催化,其利好聲也不斷壯大。在這樣一個高技術、高投入門檻的產業前,并不是人人都能分得一杯羹。
光伏產業鏈呈金字塔結構,從上至下分為硅料、鑄錠、切片、電池片、電池組件、應用系統六大環節。各環節所涉及企業數量依次大幅增加,聚焦硅料、硅片上游環節的公司相對稀缺,格外受矚目,協鑫就是其中一家。
協鑫集團是一家科技主導型民營電力企業。30年前,集團創始人、董事長朱共山在江蘇省太倉市投資建設了協鑫歷史上第一個發電廠,進軍電力行業,其主營業務涉及環保電力、集成電力核心材料與特氣、太陽能新技術應用與制造等。
協鑫集團旗下有保利協鑫、協鑫能科、協鑫集成與協鑫新能源4家上市子公司。其中,從2020年11月起,保利協鑫股價曾在4個月間上漲超過10倍。
協鑫志在打造光伏垂直一體化產業鏈,正擴展至新能源換電等終端用戶側,然而,其龐大的商業構想發展卻不盡樂觀。
為了改變中國光伏產業“兩頭在外”的格局,協鑫于2006年進入光伏行業,成立旗下子公司保利協鑫。保利協鑫主營業務為光伏材料、光伏電站,及新能源業務。
光伏發電離不開硅。
硅是地殼中第二豐富的元素,自然界中的硅多以復雜的硅酸鹽或是二氧化硅的形式存在,但光伏級的硅料對純度要求很高,需要提純。
硅的提純耗費大量電能,且極其污染環境,這也對節能減排提出更高要求。
早在10年前,保利協鑫就開始布局顆粒硅的技術路線,硅烷流化床(FBR)法顆粒硅也多次出現在財報中。
FBR法顆粒硅是多晶硅,看起來僅有綠豆般大小。相比西門子法棒狀硅,顆粒硅具有投資強度低、生產能耗低、項目人員需求少等成本優勢。同時,顆粒硅產品形似球狀,流動性好,能更好地滿足單晶用料要求,并可以實現單晶自動化加料,智慧化生產;無需破碎工序,避免損耗和降低破碎成本,并消除破碎過程中引入雜質的風險。
保利協鑫告訴《21CBR》記者,使用硅烷流化床(FBR)法技術,僅多晶硅環節,1GW多晶硅料可減排13萬噸二氧化碳,較西門子法降低74%;基于整個光伏產業鏈,1GW元件至少可降低47.7%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西門子法單程轉化率只有10%-12%,整體能耗較高;而顆粒硅單程轉化率可達99%,單萬噸投資不高于7億元人民幣、綜合電耗不超過20kWh/kg。”
光伏產業重資產、重技術研發且迭代升級較快,一旦取得新技術突破就可以碾壓市場。保利協鑫將FBR法顆粒硅視為王牌,但因為顆粒硅目前還未充分量產,加之政策影響大,虧損的窘迫一直困擾著它。
由于光伏產業的“5.31”新政,補貼大幅退坡,國內光伏產業需求萎靡,2018年開始,保利協鑫由超過20億元的年利潤,陷入持續虧損,200億元的收入體量,市值卻一度跌到不足50億元人民幣。
數據顯示,2020年,保利協鑫虧損高達62.5億元;毛利37.0億元,較2019年同期46.8億元下降20.9%,負債率為74.9%,居高不下。
糟糕的是,由于尚未和德勤核數師就財務業績達成一致,保利協鑫延期發布財報近一個月,主要涉及其附屬公司江蘇中能于2019年9月訂立的一份“工采建合約”,及已支付的5.1億元預付款。保利協鑫官方解釋,項目由于新冠疫情影響未能如約進行。
蹊蹺的是,直到今年4月6日,財報第二次未能如約發布的時間點,江蘇中能才訂立合約終止協議,并稱已收到一張4.6億元的商業票據,用來退還其已支付的預付款項。
該解釋疑竇叢生,2019年的項目,為何今年4月才終止協議?開一張商業票據以退還預付款是否合適?這一意外事件,打擊了投資者對于保利協鑫的信心。
好在“碳中和”暖風頻吹,保利協鑫開始恢復元氣,4月1日停盤時市值達到約500億港元,至少具備重新進行股權融資的可能,而且,這并不是朱共山手中唯一一張牌。
從硅料上游開始,協鑫集團布局了光伏電站等下游資產,其清潔能源總體裝機規模已超過20GW,具有很大的供應能力和余量,其在全國擁有20張售電牌照,年售電量超過200億kWh。最近,旗下協鑫能科打起了新能源汽車充換電的主意,準備構建全國性的充換電網絡。
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新能源汽車的保有量將在2500萬到3000萬輛左右;2030年將增至8000萬到1億輛,屆時用電量將幾何倍增,電動車將成為電力終端消費和清潔替代的主力軍之一。
朱共山認為,新能源汽車將與多種形式的新能源發電、特高壓一起,組成新型電力系統“發、送、用”的完美“金三角”。未來10年,即“碳達峰”臨界點到來之前,中國電動汽車市場的充換電需求既是“全民剛需”,也是以零碳交通推動零碳目標實現的關鍵所在。
協鑫集團的優勢和特點是電,未來5年,將從私家車、網約車、出租車、重卡換電業務切入,圍繞動力電池與儲能應用做文章,以長三角、大灣區、京津冀、成渝、北方為五大布局區域,建設充換電站網絡。
根據彭博預測,到2040年,中國新能源汽車的電能消費占全社會用電量比重,將從目前的1.3%急劇攀升至8%,中國換電市場規模將超過5000億元。
國家電網公司成立的國網電動汽車服務公司,是目前國內最大的綠色出行充電站、換電站平臺。據統計,今年1-2月份,新能源車相關的售電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長了92%。增加換電站的建設已被寫入“十四五”規劃。
未來5年,協鑫計劃建成5000座換電站,服務超15家車企品牌,管理電池容量60GWh,每年實現碳減排2000萬噸,相當于植樹1.2億棵。
“我們可以按照電力市場的交易規則,把充換電業務與清潔能源發電協同起來,從而達到降低用電成本的目的。”協鑫能科總裁費智稱,協鑫可以依托城市附近大量的分布式光伏及風能電站,建設微網和換電設施,結合能效管理,提供低成本綠色電力。
由于協鑫電廠集中分布在長三角、珠三角的中心城市,在滬杭線、滬寧線、廣深線、廣茂線上建有20多座電廠,這些電廠區位與換電目標市場高度重合,采用“集中充電,統一配送、分布換電”的模式,解決城市中心電力增容困難、換電站布局受限的痛點。
此外,作為全國熱電聯產和綜合能源服務龍頭企業,協鑫積累了近1萬家工商業企業用戶,這將是未來儲能的最佳用戶群,從而解決電池梯次利用的痛點。
這種換電站網絡的商業模型,業已得到驗證。
曹操出行董事長劉金良稱,目前已大批量使用楓葉80V換電車型,實現了規模性使用換電車輛,“以往司機每天要花1-2個小時充電,現在1分鐘就可以完成換電,大大提高了運營效率”。
從趨勢上看,利用光伏供給新能源車的模式,具有成本上的巨大潛力。
“太陽能的發電成本現在已經是一度電3-4毛,確定性地每年降低15%-20%,再過幾年只需1毛錢,這個概念是什么呢?滴滴、曹操的百公里電耗基本是15-18度電,如果是1毛錢是什么概念?百公里只需兩三塊錢的電費,這件事情是革命性的。如果利用儲能設施,平滑波峰波谷,邊際成本甚至是零。”中金資本董事總經理易岐筠評論說。
雄心壯志,實現也不易。
中國電力企業聯合會專職副理事長王志軒提及多重挑戰:電力系統缺乏適應大規模新能源發展靈活性資源,與發達國家靈活性資源約占50%相比,中國僅5%左右;儲能系統整體發展滯后,應對“黑天鵝”類電力系統風險能力不足;電動汽車儲能的功能與電網需求之間的匹配還處于研究和探索階段,融合發展遠遠不夠。
對于協鑫而言,更避不開的殘酷現實在于錢。
保利協鑫核心平臺的財務狀況,一直不理想。
2019財年報告顯示,由于前期大舉舉債投資光伏電站,保利協鑫負債率高達76.5%。朱共山一度也承認,改善資產負債結構、降低負債率是公司的主要目標。2019年,公司出讓多晶硅項目新疆協鑫31.5%股權,一次性獲得44億元的出售收益,用于緩解債務壓力。
對于朱共山來說,2021年又是艱難還債的一年。
未經審核的2020年財務數據顯示,保利協鑫負債超606億元,其中一年內到期的“銀行及其他借款”高達231.95億元,銀行結余及現金、受限存款才55.64億元。
2月1日,保利協鑫發布公告稱,“無法償還于1月30日到期的票據”,構成債務違約。此情況繼而將觸發公司其他財務負債項下的交叉違約,對日后的業務、經營業績及財務狀況造成重大負面影響。
無獨有偶,協鑫能科也深受債務困擾。
財報顯示,協鑫能科2020財年負債198億元,負債率為70.3%,較去年同期增加34.4億元。集團另一上市平臺協鑫新能源,負債率高達81%,債務總額達到364.9億元。
單是這三家公司,負債規模已是千億之巨。
錢從哪里借來的?又該怎么還?協鑫能科尚且還有不足負債1/20的凈利潤,保利協鑫若不能扭轉持續多年的巨額虧損,局面會更加艱難。
保利協鑫、協鑫新能源正“變賣家產”,連續發布出售附屬公司的公告。
4月26日,保利協鑫及協鑫新能源的間接附屬公司,與買方廣東金源新能源及國家電投集團貴州金元威寧能源股份訂立第二批購股協議,出售冊亨精準99%的股權,及安定協鑫、羅甸協鑫、遂溪協鑫的全部股權。交易所獲35475.3萬元資金,將全部用于償還協鑫新能源的債務。
3.55億元的交易款,只是杯水車薪。
鑒于財務能力的捉襟見肘,啟動新的充換電網絡,協鑫也采用“四兩撥千斤”的辦法。
協鑫集團、協鑫能科聯合中金資本,同步發起設立百億碳中和基金。基金總規模100億元,首期40億元,碳中和基金將擬對產業鏈上下游的優質項目和充換電平臺企業進行股權投資,并借助新能源汽車出行平臺實現向充換電平臺的導流,完成充換電數據平臺的建設,構建全新的移動能源產業生態。
面對如此財務狀況,協鑫正著力向外傳遞新的希望。
談及未來三年的布局時,保利協鑫回復《21CBR》記者稱:“顆粒硅產能規模,目前已達1萬噸,將于2021年第三季度末實現3萬噸量產。同時,在四川樂山和內蒙古布局的顆粒硅生產基地,目前正在全力加速推進項目開工建設落地,爭取早日投產。充分釋放產能后,顆粒硅將為集團的業績帶來爆發式增長。”
債務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換電站、顆粒硅等能否按計劃實現爆發式增長?
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