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濤

豐一吟,1929年5月生于浙江桐鄉石門鎮。其父是著名畫家豐子愷先生。豐一吟先生也是著名的畫家、翻譯家。
1980年,山西人民出版社文藝組編輯常德順去豐一吟先生家約稿。見到豐一吟先生為人民文學出版社翻譯的《柯羅連科中短篇小說集》中的中篇小說《盲音樂家》,便想拿上初稿回去看看,豐一吟先生也同意拿走這部尚未譯定的作品,請她從編輯角度多提一些意見。豐一吟先生肯允編輯拿走譯稿彰顯了她的謙虛大度與隨和。
經歷了“文革”十年的文學禁錮,改革開放初期,人們對知識的渴望,對文學的渴求達到了井噴的狀態,可以說,上世紀80年代初期是文學的輝煌時代。許多外國文學作品紛紛解禁,陸續翻譯成中文版,進入了中國讀者的視野。常德順作為山西人民出版社的一名文學編輯,四處奔波約稿,心態甚是急迫。她很有眼光,拿走豐一吟先生為別的出版社翻譯的俄國作家柯羅連科的代表作《盲音樂家》,這無異是先下手為強的“搶稿”行為。要知道,后來這部中篇小說成為了柯羅連科在中國最有影響力的作品。
《盲音樂家》講述了小男孩彼得成長為音樂家的傳奇故事。彼得生下來就是一個盲人,對一切聲音好奇而敏感。從自然界的聲響到馬夫的笛聲,聲音引領他體會世界。母親的慈愛、舅舅的教導—愛的教育和自我的堅強意志力,使彼得最終驅散命運的陰霾,通過琴鍵獲得心靈的解放。《盲音樂家》于1886年在《俄羅斯新聞報》上連載,受到讀者好評。此后,作者多次修改這部作品,歷時12年。
常德順拿走豐一吟先生《盲音樂家》的譯稿,回去仔細讀過,覺得譯作很好,便與出版社同仁商量,想把這部小說盡早地在山西“發稿”。1981年1月6日去信與豐一吟先生商量發稿事宜。豐一吟先生收到常德順的來信當天,于1981年1月9日寫信回復山西人民出版社的常德順及張仁健兩位編輯。
關于《盲音樂家》的譯文,我當初與你們當面講好:此稿尚未譯定,還須校對一遍,方能發表。因你們急著要先拿去看看,原來講好看畢即還的,所以我也就同意你們帶去了。但現在你們忽然決定今年第一季度發稿,這萬不行啊!原譯稿尚未經過校核,是一篇未完成譯作,怎么能發表呢?既然你們認為此稿可以發表,那我一定答應讓你們發表就是(本來似乎答應過給即將創刊的上海文藝出版社的《小說界》雜志,不過,我已給他們打過招呼,不給他們不妨)。但切不可以未定稿發表,這樣做,如果有譯錯之處或修辭欠妥之處,我對讀者就不夠負責。作為一個翻譯工作者,我看還是應該對自己的譯作慎重些才是。所以希望你們不要在第一季度發稿。可否改在第二季度?先把稿寄回來,讓我校改一遍。
從這封長篇的回信當中,我們感受到了這位翻譯大家的人格魅力。
作為一名翻譯工作者,豐先生說要對讀者負責,慎重對待自己的作品。豐先生堅決不同意出版社出版自己尚未改定的譯稿,體現了她對作品的嚴格要求,體現了她的嚴謹的翻譯觀、出版觀。
豐先生只答應在雜志上連載發表《盲音樂家》,不能出單行本,因為她要信守對人民文學出版社最初的承諾,她不能違反出版規則。往往一個人處理突發事件能夠看出她的做人原則。豐先生在這件事上的處理為我們做出了表率。無論做什么具體工作,先學做人,做人就得講誠信、守信譽。
透過對豐一吟先生的信札解讀,讓我們真切了解了豐一吟先生作為一代大家的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