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武林

寫完《童年往事》,感覺大病了一場一樣,心里空空蕩蕩的。故鄉的一草一木,童年的點點滴滴,像電影的鏡頭一樣在眼前過了一遍。真有點像蒙田說的那樣,重復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在寫作過程中,顧不得遣詞造句,顧不得使用修辭方法,心中只有不停涌動的河水,在嘩啦啦的流著。我知道,那是故鄉青龍河的河水。
我的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詞:“故鄉的代言人”。沒錯,我就是故鄉的代言人。誰知道我生活的那個村莊呢?《童年往事》就是一本主題性的原創散文集,寫的就是故鄉和童年。一直以來,我有個觀念,生活在越大的城市的孩子,童年越沒有故鄉感。因為城市是文明的的象征,許許多多原始的東西并不存在。野蠻、愚昧、落后、貧窮的鄉村,只是成年人的一種社會性的評價,然而對一個孩子來說,并不盡然,因為還有自由,還有天空,還有大地,還有河流,還有無邊無際的田野可以讓你奔跑,讓你無拘無束地盡情吶喊。而在城市里,那會被認為是一個瘋子的行為。
故鄉猶如人的五臟六腑一樣,是個大概念,大到一個省份,小到一個縣城,但這些都不是心臟,心臟就是村莊,村莊是故鄉的核心。親人在這里,小伙伴在這里,校園在這里,家族在這里,一個人有點風吹草動,整個村子都會知曉。溫暖、美麗、樸素、寧靜,這些東西在村子以外是尋找不到的。在山水之間以及莊稼地邊生活的人們,故鄉感會格外強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方熱土,絕對不會是城市孩子童年的記憶,他們也不會有這樣的故鄉感。
鄉村是相對的封閉,封閉給人安全感、穩定感。但它并不是孤立的存在,時代的氣息總會或多或少在這里彌漫。濃濃的故鄉感,淡淡的時代感。這是一種詩意的生活環境。只是,我們遠離之后才能品味到。所以,故鄉感總是盤踞在我們的心頭。自從離開故鄉之后,走進城市,我總是不能理解在城市生活的人們的優越感和自豪感。心里只能暗暗發笑而已。大自然賦予我們的東西遠比文明給我們的東西更強大、更珍貴、更浩瀚。很多從鄉村走出來的人,他們本身就是故鄉的代言人,只不過沒有文字的影響更深遠而已。所以,作家就成了故鄉最恰當的代言人。
童年和故鄉是人類永恒的主題。弗洛伊德和凱斯特納是持這種觀點的人,一個從科學的角度,一個從文學和人性的角度,都作出過真理性的詮釋。
其實,作家也是時代的代言人,是時代的記錄者。撇除政治性的敏感因素之外,能反映出一個時代氣息的東西,隱藏在每個微小的事件之中。
我覺得傳承是迫在眉睫的事情,盡管記憶中的青龍河水流不斷,但現在它已經干涸了,而且不存在了。新一代的故鄉人,只能將其當作神話來想象了。幸虧,還有作家們筆下的散文,能讓他們看到故鄉鮮活的歷史。推而廣之,我們挖掘許多優秀的民間文化,以及其他許多的精神財富,和《童年往事》的書寫,意義是一樣的。
我在上千個學校講過課,談論童年往事時,從來都不愿意承認鎮新華書店的存在,這是一段隱痛的歷史。但面對童年往事的主題性的創作的時候,我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我必須揭示出我否認的理由。這是散文創作的真實性問題。
這本小書,分量不小。因為它是我的童年和童年中的故鄉。因為它具有獨特性和不可取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