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進安
不夸張地說,在傳統繪畫里我們是把拿筆姿勢、行筆方法、呼吸運氣和畫面圖式結合起來論述中國畫的成功與失敗的。在這個階段,甚至嚴謹到童子功法與獨門家學的傳授。它是和中國的傳統武學、中醫、戲劇和廚藝等行業同樣作為一門手藝面向大眾和社會的。意思是,要想在社會與行業內立足,就要講真功夫和好手藝,關鍵時還要有手絕活兒或者祖傳秘笈相助才能立門立戶而站定腳跟。這也是社會形態決定了行業的特質,也是中國式繪畫介入社會的方式。
隨著時間的變化,一些舊習慣和規矩慢慢在消退,但對“手藝”的認知并沒有多少改變,依然認為一門好手藝是作品的主要價值。所以,從學校到社會都是以訓練基本功和掌握手繪能力為目的的。和院校基礎技法不同的是,中國畫的技法是被額外賦予了含意的,所謂的畫外功夫是把文化的、規矩的包括姿勢的一并累加到技法身上,認為中國畫的技法是由內而外散發著內功和千年的歷史積淀所造就,它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技法,它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包含了審美的一切功能。六法中的“氣韻生動”和“骨法用筆”與懸腕、側肘勾勒的動作是相輔相成的一套系統。可見,中國畫技法的附加值遠遠超過了技法本身的承載力,但事實又如何呢?見仁見智,各自理解,但我們的畫家的確就是這樣認為的。
獨門絕技,筆墨秘笈,正宗之說并沒有退出中國畫的評價系列。骨子里的東西并沒有改變,好的筆墨是好畫,不好的筆墨是不好的畫,比的是技法、是筆墨,看看誰繼承得更遠、更偏、更獨門,以古為美,以舊為榮,好像守住了什么就擁有了什么……可以想見,認為手藝技巧就是藝術的認知一定是以放棄“思想表達”為代價的,在中國畫里,除了技法其他的并不重要。這也就是我們要說的中國畫或者圖畫與藝術的差異。
現在看來,扭曲的心態與因循守舊導致了中國畫在當代文化中的無力。對于藝術而言,獨立創造才是藝術上的問題。一個正常的秩序是不以舊有方式代替新價值的。
“每個時期的文明必然產生出它特有的藝術,而且是無法重復的。試圖復活過去的藝術原則至多產生一些猶如流產嬰兒的藝術作品。例如,我們不可能像古希臘人一樣地生活和感受,由于這個緣故,那些效法希臘雕刻規則的人僅僅取得了一種形式上的相似,雖然這些作品會一直流傳于世,但它們永遠沒有靈魂。這種模仿猶如猿猴那滑稽可笑的動作。猴子在外表上像個人,它會捧一本書坐著,擺出一副思考的樣子翻動書頁,但是它的行為卻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康定斯基這段話應該說明白了“藝術”在社會生活中所應持有的態度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