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化背景下的環境創新：演變、熱點與前沿
——基于共詞網絡的可視化研究

李 敏 ，杜鵬程 ，劉 晗

（安徽大學 a.商學院；b.人力資源研究中心，安徽 合肥 230601）

一、引 言

2020 年3 月2 日，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人類戰勝大災大疫離不開科學發展和技術創新。2020年11月，《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明確了科技創新和綠色發展具體的發展任務。隨著疫情的常態化演變，全球局勢仍不樂觀，亟需針對本國特有環境進行環境創新，因為環境創新是解決環境問題的有效途徑［1］。

環境創新是面向可持續發展的創新過程，以更緊密的外部關系為特征，在有限的區域范圍內，主要的行為主體改良工具、工藝和設備，通過產品創新和技術創新，預防或者減少對環境的破壞［2-4］。現有研究多關注影響企業和產業環境創新的內部驅動力和外部壓力因素，如信息技術、環境規制和組織變革等［5-6］；以及環境創新的積極作用，如積極影響區域的創新能力和鄰近地區的區域創新能力，影響區域和企業的環境績效和經濟績效等［7-8］。

國際上環境創新的研究成果和研究內容較為豐富，但是多研究某一層面（企業、產業或者區域）或某一方面（政策、法規、市場和機構等）對環境創新的作用，較少對近年來國際環境創新研究進行整體性回顧和系統梳理，更少對不同階段研究主題進行動態分析，因而難以厘清國際環境創新的研究現狀、熱點和研究前沿。基于此，本文通過知識圖譜、共詞分析等可視化技術，從整體上把握和探討國際環境創新的研究熱點、演進趨勢和研究主題。通過研究回答以下問題：首先，該領域的研究成果集中在哪些國家或區域？其次，該領域包括哪些研究主題以及這些主題如何隨著時間演化？最后，各主題之間又有哪些聯系？通過對以上問題的回答，從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明確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基礎和研究前沿，為未來進一步研究提供借鑒，為政府等各部門環境政策的制定提供參考。

二、數據來源與研究方法

（一）數據來源

環境創新的研究涉及經濟、管理、資源環境等多種學科，具有較強的學科綜合性。為了較為全面且準確地分析該領域的發展，研究數據來源于Web of Sciences 數據庫中的核心合集，以“environmental innovation”OR“environment innovation”作為主題詞，文獻類型選擇“article”和“review”，檢索2004—2019 年的核心文獻，最后的檢索日期為2019年12月24日，獲得453條記錄，具體的文獻分布如圖1所示。

圖1 國際環境創新研究發文量年度分布

從圖1 可以看出，2004—2019 年環境創新領域的發文量呈現“波浪型”曲折上升的趨勢。環境創新的研究起步較晚，起步之后整體上在2019年達到高峰。具體可劃分為3 個階段：2004—2007 年，發文量較少，但保持小幅增長，為環境創新的初步探索期；2008—2013 年，雖有波動，但發文量處于穩定發展期；2014—2019 年，發文量大幅增加，并保持較高的年發文量，為快速增長期。可以看出，環境創新自提出以來，逐漸受到學者們的廣泛關注，目前已成為一個新的研究熱點。

（二）研究方法

本文主要使用EXCEL、BIBEXCEL、CITESPACEIII和UCINET等統計軟件，對國際“環境創新”的研究進行定量化分析，全面展示國際環境創新研究領域的發文趨勢、研究熱點、演進趨勢和研究前沿。其中，研究熱點、演進和前沿主題主要依據CITESPACE 和UCINET 生成知識圖譜重要節點的關鍵詞進行分析。

三、國際環境創新的發展脈絡分析

（一）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主要研究機構

為明確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研究文獻的研究機構分布，在CITESPACE中，以地區（Country）和研究機構（Institution）為網絡節點，得到國家（地區）合作與研究機構合作的混合網絡，如圖2 所示。圖2 中有節點330 個，連線394 條，網絡密度為0.007 3。對該網絡圖譜進行匯總，得到國家（地區）/研究機構發文量數據，見表1所列。

從圖2 和表1 可以看出，西班牙是環境創新研究領域發文量最多的國家，其次是中國、意大利、法國等；美國是中心度最高的國家，其次是法國和中國。中國發文量在國際上排名第二，中心度排名第三，說明我國的國際合作比較密切，且影響力較大。關于研究機構的發文量排名，卡斯蒂利亞拉曼查大學、費拉拉大學、浙江科技大學和帕多瓦大學較為靠前，在前10 名中有2 家機構來自中國。此外，從圖2 右下角的放大圖可以看出，中國的北京大學、湖南大學、哈爾濱理工大學、浙江大學、湖南理工大學、福州大學等機構均有發文。從發文影響力來看，曼徹斯特大學雖然發文量排名第7，但是中心度最高為0.49，超過卡斯蒂利亞拉曼查大學和費拉拉大學等機構，該大學與其他國家（地區）或者科研機構合作密切。

圖2 國際環境創新領域地區/研究機構分布知識圖譜

表1 國際環境創新研究領域地區和研究機構分布（Top10）

（二）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關鍵詞分析

為直觀地展示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關鍵詞分布，采用UCINET 繪制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首先，選擇頻次≥3的關鍵詞，采用BIBEXCEL 形成英文關鍵詞共現矩陣，并將矩陣中的英文單復數和同義詞合并，如將“Environmental Innovations”與“Environmental Innovation”“Environmental Regulation”與“Environmental Policy”“SME”與“SMEs”等合并；其次，將英文關鍵詞共現矩陣翻譯成中文；最后，將中文關鍵詞共現矩陣導入UCINET，繪制出國際環境創新研究的中文關鍵詞共現網絡結構圖，如圖3所示。

圖3 中箭頭指向的節點是文獻中的主要研究內容，而指向它的節點則表明兩者在文獻中共同出現，較大的節點表示關鍵詞的頻次與中心度相對較高，是該領域研究的熱點。從圖3 可以直觀地看出：①環境創新、生態創新、創新、環境規制和綠色創新是環境創新領域的五大研究熱點，它們在環境創新的研究領域中占有重要位置；②中小企業、制造業是環境創新領域的主要研究對象，而城市、省域等區域則較為少見；③生態創新、環境創新、創新和績效等關鍵詞的中心度較高，這些關鍵詞具有較強控制資源的能力，是環境創新研究的重要媒介，對其他關鍵詞是否共同出現具有較強的影響力。

圖3 國際環境創新研究領域中文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

（三）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熱點主題

從圖3可以進一步發現，環境規制主題研究的主要內容包括環境創新和綠色創新，環境創新主題研究的主要內容是環境創新和綠色創新，生態創新主題研究的主要內容是綠色創新、環境規制和創新。此外，在環境創新領域，創新和環境創新經常共同出現，生態創新則與環境規制、綠色創新共同出現。接下來，分別繪制環境創新、生態創新與創新、環境創新與綠色創新主題的研究熱點圖譜，分別如圖4、圖5和圖6所示。

1.環境創新主題的研究熱點

環境創新主題的研究熱點圖譜的節點較多（圖4），以制造業和中小企業為主要研究對象，主要探討綠色創新、環境規制、創新等熱點主題之間的相互關系，也探討持續性創新、知識管理、技術變化、環境績效、研發等因素發揮的作用。現有研究多以制造業、公司、中小企業為研究對象，較少探討區域層面環境創新的內在和外在驅動力，對區域環境創新與區域經濟社會發展關系的研究較少。

圖4 環境創新主題的研究熱點

2.生態創新和創新主題的研究熱點

生態創新與創新領域的研究熱點（圖5）主要基于“資源基礎觀”，以制造業和中小企業為研究對象，除了關注生態創新和創新以及綠色創新、環境規制之間的互相作用外，主要探討“持續性創新、研發、專利權、技術創新”對公司環境績效、經濟績效、金融績效和持續性創新的影響。生態創新的實施是為了達到政府的綠色要求和消費者的需求［9］。Cai 等［10］基于波特假說，證明了技術、競爭、知識等創新有助于生態創新的發展，并且對企業的經濟績效有直接或者間接的影響。現有研究多探討企業和產業層面生態創新的內在和外在驅動力，以及其對企業持續發展、環境績效等的影響，較少關注區域等宏觀層面生態創新的驅動力及后果。

圖5 生態創新與創新主題的研究熱點

3.環境規制與綠色創新主題及其關系的研究熱點

環境規制與綠色創新領域知識圖譜（圖6）的節點相對較少，重點關注環境規制與綠色創新的關系以及環境規制與生態創新、環境創新等其他主題之間的相互作用，此外也關注“持續性創新、專利權和研發”。環境規制與環境創新、綠色創新有一定的關聯，環境規制是促進企業環境創新的重要手段，綠色創新則是企業遵循環境規制、承擔社會責任的具體體現［11］。環境規制能夠促進綠色創新和生態創新，Chen 等［12］認為，環境規制、技術推動與市場拉動等因素對中國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生態創新產生積極的影響；Gupta等［13］發現，綠色制造能力、綠色創新的資源以及環境法規是綠色創新的最有力的推動者。

圖6 環境規制與綠色創新主題的研究熱點

（四）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趨勢分析

在CITESPACE 中，繪制國際環境創新關鍵詞演進的時區視圖（圖7），對國際環境創新研究熱點的演進進行可視化分析。結合各階段高頻關鍵詞（表2），可得到國際環境創新六個發展階段的研究熱點。第一階段（2004—2005 年），主要研究環境創新、績效、管理、研發和政策，涉及影響環境創新的內在驅動力和外部壓力；第二階段（2006—2008年），主要研究生態創新、綠色、技術、資源基礎觀等，學者們主要從資源的角度出發，關注企業和產業綠色創新、生態創新的績效評價等；第三階段（2009—2011 年），主要研究決定因素、影響、競爭優勢和驅動力等，學者們開始從不同的視角探討環境創新的影響和決定因素等；第四階段（2012—2014 年），主要研究經驗證據、綠色創新、環境創新、面板數據和戰略等，學者們開始總結和實證研究環境創新與綠色創新的內在驅動力、長期驅動力；第五階段（2015—2016 年），主要研究產品創新、財務績效、生產力、驅動、技術推動等，大多以企業為研究對象進行實驗分析，關注區域內企業的產品創新，探討技術推動、可再生能源、環境規制等整合因素對環境創新的影響；第六階段（2017—2019年），此階段主要關注財務績效、供應鏈管理、市場、產品等，從關注單個企業或者產業轉向深入供應鏈上下游企業合作的環境創新管理，不僅關注產品創新，更關注市場及過程創新。

圖7 國際環境創新領域關鍵詞時區知識圖譜

表2 各階段高頻關鍵詞

四、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基礎與前沿分析

（一）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基礎

在CITESPACE 中，以時區視圖生成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基礎知識圖譜（圖8）。從圖8 可以看出，Horbach J、Rennings K 和 De Marchi V 是排名靠前的高被引作者，引用頻次分別為181、156 和123次，他們代表了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知識基礎。Horbach［6］研究環境創新的動態特征，探索環境創新的決定因素，認為知識資本的改善觸發了環境創新，而環境規制、環境管理工具和一般的組織變革的壓力促進環境創新。Rennings［2］提出了實現可持續發展的三種變革，即技術創新、社會創新和制度創新，認為環境創新具有雙重外部性、監管推拉效應和社會制度創新性，需要通過制定具體的創新政策來克服市場失靈，避免“技術偏見”。De Marchi［14］探討了研發、合作策略對企業環境創新傾向的影響，認為相比于環境監管等外部壓力，與外部合作者的研發合作更加重要，尤其是與供應商和大學的合作。

（二）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前沿

采用引文突變詞分析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前沿，見表3 所列。突變詞是指在不同時間內，詞頻貢獻度發生顯著變化的詞組，能夠代表該領域的研究前沿。Lanjouw［15］研究環境創新、環境專利、監管和擴散的文獻突發性指數最高，為6.94，被引用43次；其次是Borghesi［16］關于環境創新減排和能源效率的研究，突發性指數為6.18，被引用27次。此外，綠色創新、體制壓力和環境創新［17］、資源利用與環境創新［3］、生態創新的驅動力［18］等也是環境創新領域的前沿。因此，參考高突發性文獻的研究主題，結合關鍵詞的突發性指數，重點對環境創新與競爭優勢、能源效率與環境創新、綠色創新與環境創新三大研究前沿進行分析。

圖8 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基礎分析

表3 高突發性文獻信息（TOP5）

1.關于環境創新與競爭優勢的關系研究

近年來，環境管理為企業提供了市場競爭優勢的源泉，環境創新的發展對當今企業的成功至關重要［19］。Guerlek 等［20］指出，綠色組織文化對綠色創新和競爭優勢具有正向影響。競爭優勢中介和強化了生態創新與企業績效之間的正向關系，生態創新已成為企業減少環境影響、獲取競爭優勢的重要手段［21］。Hoppmann等［22］解釋了環境創新與競爭優勢的關聯，發現環境創新會通過知識吸收和溢出，形成企業的競爭優勢。Triebswetter等［23］認為，環境創新由企業內部和外部因素混合驅動，監管壓力、成本壓力、競爭優勢、技術領先和客戶壓力都是重要的驅動力。監管推動的創新有助于公司的競爭表現，環境立法刺激創新，并導致“雙贏”的機會，同時減少污染，提高生產力。

2.關于能源效率與環境創新的關系研究

能源效率分為單要素能源效率和全要素能源效率兩類［24］，全要素能源效率比單要素能源效率更切合生產經營實際情況，包括對能源、資本、勞動等生產要素的搭配和組合。企業通過遵循和踐行能源效率、環境友好的政策和行為來促進企業自我調節和發展［25］。Pace 等［26］指出，在能源技術和措施的范圍內，企業能源效率的特定組合決定了企業之間創新模式的不同。中國致力于減少碳排放量，采用的大多數環境創新措施能夠有效地減少碳排放量。Zhang等［1］指出，在各種環境創新因素中，能源效率對中國碳減排的影響最為明顯。Hottenrott等［27］認為，企業中綠色技術的使用，如二氧化碳的減排、能源效率的提高，與組織變革是相輔相成的。能源效率是環境創新的重要手段，既可以降低企業成本，又有利于企業主動承擔社會責任。

3.關于綠色創新與環境創新的關系研究

Schiederig 等［28］認為，環境創新與綠色創新在描述的精度上存在細微的差別。環境創新包括有利于環境或者有助于環境可持續發展的產品、過程、實踐和系統的創新［29］；綠色創新是不必以減少環境負擔為目的創新，但會產生顯著的環境效益，包括產品、過程、組織和營銷等方面［30］。Ben 等［31］發現，綠色創新受到外部不同類型知識和知識源獲取強度的影響，綠色創新的成功揭示了組織對外部知識的吸收能力及其轉化為內部技能的能力。根據Huang等［32］的觀點，在合作伙伴之間資源配置水平更高的條件下，環境創新戰略對綠色創新績效的積極作用更加強烈。Stanovcic 等［33］認為，儲存、傳遞和應用知識可以提高企業的綠色創新能力，也是環境創新改進的重要源泉。Cainelli等［3］認為，將企業觸發環境創新的外部因素與公司能夠獲取的內部資源相結合，有利于激發環境創新與綠色創新的聯動效應。

五、結論與展望

（一）研究結論

本文主要采用共詞網絡的可視化方法，對國際環境創新領域進行較為全面的梳理，主要對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主要研究機構、關鍵詞、演進趨勢、熱點主題、研究基礎和研究前沿進行分析，得到以下研究結論：

第一，關于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主要研究力量。西班牙是環境創新領域發文量最多的國家，中國為第二位，中國學者在環境創新研究方面比較活躍，成果較為豐富。然而，中國發文量的中心度不高，中國在環境創新研究領域的國際合作和影響力有待進一步提高。

第二，關于國際環境創新的研究熱點、演進趨勢和熱點主題。在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生態創新、環境規制和綠色創新等是主要研究方向；中國、企業、制造業等是主要研究對象，而城市與區域較為少見；生態創新、創新和績效等是重要研究媒介。從時空演進的角度，環境創新的研究熱點經歷了六個階段，包括從最初關注企業環境創新的外部因素，到開始關注環境創新的績效評價與應用，以及深入研究供應鏈上下游企業合作等模式對環境創新的影響等階段。

第三，關于國際環境創新的研究基礎和前沿。Horbach J、Rennings K 和 De Marchi V 等作者是國際環境創新領域的高被引作者，他們的主要理論或者觀點（如環境創新的特征、傾向等）是環境創新研究的知識基礎。環境創新與競爭優勢、能源效率和綠色創新是環境創新領域的研究前沿，未來研究中需要更加重視區域和城市的發展、大學以及政府的作用等。

（二）研究展望

雖然學者對于環境創新的研究比較豐富，但是目前它仍然屬于是一個全新的理論范疇，涉及經濟學、管理學和社會學等諸多學科，需要各領域的學者們進一步地研究和探索。近年來關于環境創新研究的關鍵詞涉及綠色創新、持續創新和組織創新等，但是這些研究大多局限于相關概念的介紹和相互關系的特殊，尚需更加廣泛深入的研究。

第一，環境創新的含義、內容和體系的構建研究。國外對于環境創新的研究起步較晚，在國內也是一個較新的研究領域，對于環境創新的概念界定不清或者模糊，會影響后續開展的理論研究。例如，環境創新和其他創新有什么區別和聯系？環境創新的內容包括哪些？對它進行測量的重點是什么？亟待將環境創新與能源節約、廢物利用、溫室氣體排放、能源效率等概念結合起來，才能研究出適合我國國情的環境創新的理論評價和測量體系。

第二，加強環境創新的應用研究。不僅要完善環境創新的理論研究，更重要的是將環境創新應用到企業、產業和區域中，為經濟社會的發展帶來積極作用。

第三，綜合考慮不同層次環境創新驅動力的聯動效果。不僅要關注企業、產業、城市等某一層次環境創新的驅動力，還要關注環境政策、環境規制等外在因素對不同層次環境創新的影響，以及不同層次環境創新對區域或者國家環境創新的聯動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