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麗英,劉宏笪,陳子璇
(上海大學 管理學院,上海 200444)
十八大以來,中國經濟運行保持在合理區間,綜合國力顯著增強,但經濟體量提升的背后,非平衡發展模式引發的生態問題制約我國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1],產業知識積累薄弱導致發展質量偏低且創新動能不足[2]。破解生態環境與經濟發展矛盾、驅動產業形成內生動力,關鍵在于綠色治理能力的提升[3]。作為綠色治理的核心主體,地方政府須利用綠色發展與創新發展的有機結合,形成綠色治理的整合型實施機制,達成破解生態危機、補齊生態短板、實現科學新發展的目標[4]。同時提供強有力的治理保障,從制度改革、政策完善、載體建設、政府投入等方面提高綠色治理能力[5]。多措并舉推動綠色治理合力,助力推進國家綠色治理體系和綠色治理能力現代化。縱觀我國綠色治理現狀,存在資源配置不合理、投入產出不匹配等問題,綠色治理能力的評估體系也有待建立。2016 年,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正式印發《綠色發展指標體系》和《生態文明建設考核目標體系》,強調綠色發展與生態文明建設的迫切性,并引導各級政府形成正確的政績觀。隨著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戰略要求的提出,綠色治理的有效評估上升到全新層面。綠色治理效率作為衡量區域綠色治理資源合理配置程度、綠色治理能力建設情況的重要標尺,對其展開研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長江經濟帶作為我國綜合實力戰略支撐作用最大的區域之一,在推動綠色治理體系建設中具有重要地位。根據《長江經濟帶發展規劃綱要》指示,長江經濟帶的核心戰略任務之一就是“構建綠色發展軸”,形成“生態環境保護為首要、創新驅動產業升級為關鍵”的戰略布局。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的質量,不僅是中國經濟社會轉型的重要標桿,更對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起到顯著支撐和帶動作用。鑒于此,本文測度長江經濟帶中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分析綠色治理效率的動態演進軌跡,為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的提升提供參考。并結合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要求,響應“五位一體”的發展布局,總結形成綠色治理的有效評價體系,為塑造綠色治理新局面、賦能綠色治理效能形成提供理論參考。
首先,從內涵來看,綠色治理串聯了“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建設要求,貫徹并落實了五大發展理念。綠色治理首先反映了生態文明建設在“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的戰略地位,強調生態文明對社會發展的重要性[6]。其次,綠色治理的根本出發點是引導社會從資源稀缺型轉為環境可承載型,從以人類需求為主的單邊索取型轉為以環境為平等主體的雙邊兼顧型,推動社會可持續發展,打造環境友好型社會[7]。此外,綠色治理培育形成了綠色文化、綠色政治,引導政治建設、文化建設在社會共識、價值觀念、行為規范、政治機制等方面實現綠色轉型[8]。最后,綠色治理的落腳點則是經濟建設,推進實現經濟系統的平衡、協調與兼容式發展[9],在“五位一體”建設指導下,綠色治理與之相互滲透融合。綠色治理的推行不是以綠色規制約束企業和社會的經濟效益,而是在協調、開放、共享的基礎上,以綠色創新促進全社會可持續發展[3]。綠色治理與科技創新間存在協調效應的動態關系,兩者相輔相成、互相促進,推動社會發展[10]。在利益相關者壓力增大、發展資源約束趨緊的背景下,綠色創新已成為綠色治理的關鍵行為[11]。作為企業改革的經濟型治理方向,綠色治理對綠色創新的要求不斷提高,要求企業等微觀主體應不斷優化發展結構、突出創新發展、培育宏觀主體的創新氛圍,以綠色創新賦能綠色治理,最終實現社會進步[12]。
綠色創新效率評價和綠色發展評價一直是研究者的關注點。肖仁橋和丁娟[13]利用超效率DEA模型測度了各省市工業企業綠色創新效率,并運用空間面板模型分析綠色創新效率的空間溢出效應,發現綠色創新效率區域差異明顯,呈現顯著的正向溢出效應。He等[14]分析了珠三角制造企業的綠色發展情況,認為環境規制在一定層面上抑制了綠色創新績效,應平衡規制手段與創新支持政策的投入力度。彭滿如等[15]基于壓力—狀態—響應模型構建企業綠色發展的評估體系,利用層次分析法進行權重賦值和得分計算,強調治理投資對企業綠色發展的重要性。企業等微觀主體綠色創新力的提升、賦能產業與城市綠色發展,推動社會實現高質量、高效率、高水平發展[16]。隨著“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呈現與五大發展理念的不斷完善,學者們開始關注綠色治理活動,并從企業和區域層面對綠色治理進行了相關研究。李維安等[3]構建了上市公司綠色治理評價指標體系,并實證測度企業綠色治理指數,發現企業在綠色治理中過度重視治理行為而忽略了結構機制的建設,導致綠色治理效果不佳。綠色治理視域下,企業面臨環境信息披露與企業績效提升的矛盾,隨著治理成本與發展壓力的疊加,企業綠色治理的難度顯著增加,更需要政府、公眾等多元治理主體的引導與支持[17]。政府作為綠色治理的主體,對其綠色治理的評價則側重于文本分析等偏定性方法[18-19]。冉連[20]通過對綠色治理政策文本的檢視,發現綠色治理政策效果不佳,價值理性與技術理性在綠色治理中雙重匱乏。關于綠色治理的影響因素,研究者認為主要包括制度因素和市場因素兩方面[21-23]。其一,綠色治理會受到外部投資政策和環境監管政策的影響,良好的綠色治理環境推動綠色政府的形成,并最終作用于企業的環境能力和技術能力;其二,綠色治理需要開放式創新活動的支持,表現為政府對資源環境外部性的敏感程度,通過開放創新市場構建政企綠色治理框架,平衡組織經濟價值與綠色價值,從而實現高效綠色治理。總體來看,較高的制度質量、開放的市場體系有利于加快綠色治理進程,推動創新效率與能源效率的提升。
從現有研究來看,目前對綠色治理評估、影響因素分析及存在問題等方面的研究較為廣泛,但多是對綠色治理、綠色創新的關聯性分析,或將環境績效[24]、規制效果[25-26]等同于綠色治理績效,而基于綠色治理內涵的全面評估、綠色治理效率的評價則較為缺乏,同時定量研究政府綠色治理情況也相對匱乏。由此,本文構建了綠色治理效率評價體系,運用廣義面板三階段DEA 模型對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進行分析,并依據分析結果,結合長江經濟帶發展規劃,為調整和優化綠色治理提出針對性建議。
政府是綠色治理的核心主體與關鍵行動者,也是實現綠色內涵為價值向度、落實綠色發展新理念的關鍵場域[27]。政府在綠色治理中,通過一系列正式與非正式的結構安排、制度設計、資源投入,引導社會進行綠色創新,繼而以綠色創新產生的驅動力實現社會“五位一體”新發展,做到五大發展理念并行的發展方式。
在綠色治理過程中,為了保障綠色治理體制的平穩運行,政府設置了合理且高效的綠色治理架構,以強有力的組織統籌規劃落實制度,奠定社會綠色活動的基礎,并提高政府在綠色活動中的參與度與影響力,進一步強化綠色政治建設。為了避免綠色活動擠占企業等主體的發展空間,政府積極探索市場化、社會化綠色治理機制,以政府投資扶持社會綠色活動,通過服務政策的研究制定、推進實施,擴大社會綠色活動受益面,并強化政府資產的營運能力,推動社會綠色活動長期有效、穩定地展開,達到綠色經濟建設的轉型目標。在綠色治理架構和綠色治理機制的保障下,政府充分發揮綠色治理效能,推動社會可持續發展和科學轉型,形成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空間格局、產業結構,進一步引領生態文明建設和綠色社會建設。同時,政府積極承擔了綠色治理社會責任,處理好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提升對綠色活動的包容力,賦能社會綠色活動能力,進一步營造綠色文化氛圍。而政府在綠色治理中,還會受到經濟、技術及金融環境的影響,導致治理效果出現差異性。由此,本文從投入、產出和環境三個維度構建綠色治理效率評價指標體系,以對綠色治理狀況作出全面、系統的評價。投入維度涵蓋了綠色治理架構、綠色治理機制兩方面;產出維度涵蓋了綠色治理效能、綠色治理社會責任兩方面;環境維度涵蓋了經濟、技術和金融環境三方面。具體見表1所列。

表1 綠色治理效率評價指標體系
楊朝君[28]認為,對于企業等微觀主體,綠色活動表征為組織產品和服務的生態化設計、綠色產品制造和供應鏈過程以及組織內部環境管理。但在宏觀層面,綠色活動是政府追求經濟與生態效益相統一所產生的行為。結合《綠色發展指標體系》《生態文明建設考核目標體系》要求,綠色活動以綠色產業為主體,具體表征為數字信息產業、生物產業、先進制造業等高技術產業活動。進一步地,《中國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指出:推進社會治理精細化,構建全民共建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在精細化導向與社會治理格局的基礎上,圍繞綠色發展任務,形成有特色、符合自身社會生態的治理體系。在上述政策文件、政府治理評價體系要求的基礎上,本文構建了綠色治理效率評價模型,囊括了投入、產出和環境三個維度。
1.綠色治理架構
綠色治理架構設計是政府從頂層層面確定社會綠色發展戰略,并通過專門的行政或研發部門,為社會提供制度保障和原始綠色創新能力。綠色治理架構涵蓋綠色組織建設能力與綠色組織配置能力兩方面。綠色組織建設能力由地方政府或部門所屬綠色研究與開發機構數指標進行表征;綠色組織配置能力由地方政府或部門在職綠色研究與開發人員數指標進行表征。
2.綠色治理機制
綠色治理機制是從管理和運營層面分析政府的綠色治理實施情況,其涵蓋了綠色投資能力、綠色服務能力、綠色運營能力三方面。綠色投資能力由地方政府或部門綠色研究與開發政府資金支出總額指標進行表征;綠色服務能力由地方政府或部門全部建成或投產綠色創新項目數指標進行表征;綠色運營能力由地方政府或部門新增綠色創新固定資產投資總額指標進行表征。
1.綠色治理效能
綠色治理效能主要反映政府在推動社會綠色高質量發展方面的責任履行情況,直觀刻畫政府在環境與經濟平衡發展中的表現,其內容涵蓋了可持續發展能力、綠色轉型能力兩方面。可持續能力由單位GDP 能耗指標進行表征,反映政府的資源節約型社會建設情況;綠色轉型能力由科技進步水平指數、綠色創新專利成果數指標進行表征,反映政府的環境友好型社會建設情況。通過兩指標的整理,整體刻畫政府執政區域經濟優化、低碳節能、科技驅動情況,即綠色治理的最終效能。
2.綠色治理社會責任
綠色治理社會責任主要衡量了政府為社會群體和階層提供高質量的綠色創新公共服務情況,直觀刻畫政府對公眾綠色創新個性化、多樣化需求的滿足情況,其內容涵蓋綠色市場能力、綠色活動與包容能力兩個維度。綠色市場能力由新產品銷售收入指標進行表征;綠色活動與包容能力由綠色創新研發活動比率、綠色創新研發投資比率指標進行表征。
環境維度中,外部環境指標是指對綠色治理效率存在實質性影響,但又非政府可以主觀控制,且各樣本值存在差異性的外部因素。一般情況下,綠色治理的成果需要借助市場來釋放經濟效益,很大程度上會受到經濟環境與技術環境的影響,因此綠色治理也會受經濟與技術環境的作用。本文選取地區國內生產總值、技術市場成交額反映綠色治理的經濟環境與技術環境。此外,綠色治理存在高投入性、高風險性特點,外部資本的支持、投資率的提升將有助于綠色治理工作的展開,對綠色治理具有重要促進作用,本文選取資本形成率探討綠色治理的金融環境。
三階段 DEA 模型最早由 Fried[29]等人提出,較傳統DEA 相比,三階段DEA 模型利用隨機前沿模型(SFA)有效剔除了外部環境因素、隨機誤差與管理噪聲對最終效率的影響,從而保障了效率值的真實性、精準性。隨著三階段DEA 模型的成熟,DEA與SFA模型雖分屬于不同體系的測算方法,但基于多階段的數據處理、回歸分析,調整了投入產出的實際情況,使DEA 模型的計算結果更接近于實際效率值。但三階段DEA模型仍遵循了傳統DEA模型的計算邏輯,以默認的參照對象作為“卓越單元集合”,導致其在處理面板數據下的多期效率評價時,無法解決系統整體進步性對最終效率的影響。針對多期效率評價,諸多學者構建并優化了dynamic-DEA 模型[30-31],并通過 Malmquist 指數解決了面板數據評價問題[32],但該方法存在幾何平均形式不符合傳遞性的問題,并且無法實現任意參考集的動態評價。而廣義DEA模型實現了參考系的自主選擇,通過“移動因子”的引入剔除了系統進步性對效率值的內在影響[33-34]。基于長江經濟帶的綠色治理一直在發展與優化中,綠色治理效率也由此受到系統進步性與外部環境、隨機誤差、管理噪聲等非管理性因素的影響,本文結合廣義DEA 模型與三階段 DEA 模型[35-36],構建基于廣義面板三階段DEA的綠色治理效率評價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綠色治理效率評價模型
評價模型具體分三個步驟:
(1)構建廣義DEA 模型。綠色治理投入存在著可控性,且大部分決策單元(DMU)難以處于最優規模狀態,故本文選用投入導向型的規模收益可變模型,即廣義BBC-DEA 模型。設決策單元數(DMU)為n,每個決策單元存在t個時間段,共形成潛在的個樣本單元(SU),即=nt。模型具體可表示為:

其中:每個決策單元存在m個投入與s個產出,第p個決策單元的第i項投入為xip,第r項產出為yrp;第j個樣本單元的第i項投入為,第r項產出為為待評價決策單元的效率值分別為投入指標、產出指標的松弛變量;d為刻畫系統進步性的移動因子;ε為非阿基米德無窮小量;λj為權重變量。
(2)SFA 模型對投入變量調整。從模型(1)計算得到的效率值受到外部環境、隨機誤差和管理噪聲等非管理性因素的影響,為進一步消除效率值的偏差,本文通過SFA 回歸優化投入變量,剔除投入松弛變量中存在的無效數據。
首先對投入松弛變量建立SFA回歸模型[37]:

其次通過SFA 回歸模型對原始投入進行糾偏調整,調整公式為:

其中:為調整后的投入值為環境因素的調整為隨機干擾的調整。
(3)投入變量調整后的廣義DEA 模型。通過公式(3)調整的投入變量與原始產出數據再代入模型(1)進行計算,得到調整后的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值θj,該效率剔除了系統進步性及非管理性因素的影響,并基于效率前沿面的分析得到最優投入,通過實際投入與最優投入的比對,可得投入冗余值,進而實現投影分析。通過投影分析,可以明確各決策單元與最優情況的差距,得到各投入變量的冗余情況與改進方向。
第j個樣本單元第i項最優投入值可通過DEA投影公式得到:

基于公式(4),第j個樣本單元第i項投入的冗余值Δxij計算公式為:

本文選取2008—2018年長江經濟帶11省市綠色治理的投入、產出和環境指標數據,數據主要來源于2009—2019 年《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各省市統計年鑒、EPS 數據平臺、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檢索及分析系統等。另外,為進一步突出綠色治理指標體系中的“綠色”含義,考慮綠色創新是綠色治理的外在表現,綠色創新又是指推動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高新技術[38],因此結合綠色治理與綠色創新內涵,對各原始數據進行了二次清洗工作。投入指標中,以地方(政府)部門在高技術產業、傳統產業高新技術改造過程中的直屬研究與開發機構數、在職研究與開發人員數、研究與開發政府資金支出總額、全部建成或投產創新項目數、新增創新固定資產投資總額作實際應用,從而準確闡釋“綠色”內涵。產出指標中,基于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檢索及分析系統的“綠色”“高技術”主題詞搜索,一一復核得到綠色創新專利成果數指標;科技進步水平指數由科技部的科技進步統計監測結果獲取,該指標的計算體系與本文評價體系各指標間不存在重復、沖突問題,進一步保證了本研究的科學性、有效性。
廣義DEA 模型下的綠色治理效率是在考慮社會經濟增速、綠色治理環境改善的基礎上,分析投入利用情況。本文采用Matlab 軟件對長江經濟帶各省市綠色治理投入產出指標進行測算,計算方法主要基于模型(1),將各省市2008年情況設定為參考系,設定移動因子d為d=1+0.05(year-2008),將不同地區投入產出指標代入約束項,求解效率值。計算結果見表2所列。

表2 長江經濟帶各省市2008—2018年綠色治理效率
1.基于時間維度的分析
綠色治理效率經歷了高—低—高的變化趨勢。除小部分波動外,各省市在2008—2015年的綠色治理效率大體呈顯著下降趨勢,2015年整體效率均值僅為2008 年的76.47%。在保持每年產出5%基礎增值的前提下,整體效率均值實際收縮幅度超過64.23%。而2015 年之后,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呈現波動回升狀態,整體效率均值從2015 年的0.621提升至2018年的0.656,漲幅達5.6%。效率值之所以呈現“U”型變化,主要源于內生和外生兩層原因。
從內生視角來看,2015 年10 月十八屆五中全會首次提出綠色創新為主的五大發展理念,標志著綠色治理正式進入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而在此之前,各省市主要以可持續發展、科學發展為目標引領,著重從理念上構建綠色創新和綠色治理的經濟、社會和生態系統[39],對綠色治理的實質性投入尚淺。但由于社會綠色轉型速度加快、粗放經濟模式逐步扭轉、創新引領趨勢逐步加強,整體經濟質量、社會創新氛圍等產出指標明顯利好,這就使綠色治理以“低投入、高產出”的姿態獲得了較高運作效率。隨著時間增加,綠色治理投入逐步增加,但產出指標進入邊際效用遞減狀態,綠色治理效率隨之降低。而在2015 年之后,各省市正式實施綠色治理發展戰略,通過補貼在內的多項管理方式推進區域綠色發展[40]。隨著綠色治理投入體系的優化以及社會綠色創新質量的提升,綠色治理效率得以回升。
從外生視角來看,2008—2015 年我國國內生產總值處于高速增長階段,但增長速率逐步放緩,其背后暗含國內經濟增長動力放緩、國外經濟形勢日趨復雜等問題,在這些外因疊加作用下,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也逐步降低。而2015 年以后,我國經濟正式進入新常態,經濟發展條件和環境已經發生諸多重大轉變。在深刻認知中國經濟增長階段變化規律后,各省市都在加快發展方式的轉變。圍繞低速高質的增長目標、優化經濟結構的行動目標、推動GDP 增長成為再生型增長方式的戰略目標,各省市通過宏觀政策的改進推動社會進行綠色發展,以適應未來經濟新常態這一基本穩定面。在此背景下,各省市的綠色治理效率得以顯著提升。
2.基于地域維度的分析
我國長江經濟帶的綠色治理效率呈現空間集聚效應。在2016年《長江經濟帶發展規劃綱要》正式印發之前,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呈現區域內部差距小、跨區域差距較大的典型特征。隨著長江經濟帶戰略的設立,蘇浙滬、中部地區、成渝城市群及云貴地區逐步消除區域間壁壘,綠色治理效率差距大幅收縮,最大效率差值從2008 年的0.373 收窄為2018年的0.218,填補了近41.6%的差距。這表明,長江經濟帶戰略有利于減少各省市間的綠色治理差距,實現區域共同進步、做到高效綠色治理。依據效率值與各省市地理位置分布,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大體上可分為以下四類:
第一類為治理成熟型,以蘇浙滬區域為主。其綠色治理效率常年位居前三名,是長江經濟帶中綠色創新最活躍、綠色治理最有效的地區。
第二類為治理發達型,以成渝地區為主。成渝城市群作為中國第四大經濟圈,較早進行了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的一體化規劃,因此整體綠色治理效率也較高,是長江經濟帶中綠色創新較活躍、綠色治理較穩定的地區。
第三類為治理發展型,以中部地區(安徽、江西、湖北、湖南)為主。其綠色治理效率處于中游水平,但近年來增長幅度逐步加大。在國家戰略支撐下,中部地區的融合式發展使其綠色治理潛力逐步挖掘并轉換為治理效率,中部地區正成為長江經濟帶中綠色創新最具活力、綠色治理發展較快的地區。
第四類為治理起步型,以云貴地區為主。其綠色治理效率相對較低,但發展勢頭良好,是長江經濟帶中綠色創新潛力較大、綠色治理資源有待開發的關鍵地區。
為了剔除投入變量中的隨機干擾與管理噪聲,避免外部環境對綠色治理效率產生影響。本文利用SFA 模型分析環境變量對投入松弛變量的作用情況,通過公式(2)生成投入松弛變量的SFA 回歸結果,進一步將回歸系數代入公式(3)中對原始投入變量進行調整。SFA 回歸計算結果見表3所列,投入變量調整過程因篇幅原因不作展示。

表3 投入松弛變量SFA回歸結果
由表3可見,各環境變量對所有投入松弛變量均通過t值檢驗,表明環境變量對綠色治理投入冗余存在顯著影響。回歸模型中gamma 值接近于1,表明外部環境與管理噪聲主導了綠色治理效率,隨機誤差的影響并不顯著。
從經濟環境來看,其對綠色組織建設能力、綠色組織配置能力、綠色投資能力松弛變量的回歸系數為負,表明區域經濟越發達,機構設立、人員引進、資金支出的投入冗余少,相應的綠色能力得以充分體現。但經濟環境對綠色服務能力、綠色運營能力松弛變量的回歸系數為正,說明隨著經濟水平的提高,部分綠色創新項目與新增固定資產存在著投入冗余問題,且冗余趨勢愈發嚴重,綠色服務能力與綠色運營能力有所閑置。地區經濟環境越好,對綠色研究機構、人員及資金支出的需求亦越大,此時政府相應的投入被快速吸收,投入冗余逐步縮減。但綠色創新項目與固定資產投資則需要長期運營,且須針對性地布局,這要求政府制定長期且有效的規劃。短時間內因經濟環境改善而大量批復項目、擴大固定資產投資,則會產生冗余問題,反而抑制了綠色治理效率的提升。
從技術環境來看,其對各投入松弛變量的回歸系數均為負,表明技術市場活躍度越高、綠色治理市場體系越發成熟,綠色治理中的能力冗余則越低,從而有效提高了綠色治理效率。因此,綠色治理的最終目標仍是市場,市場的寬度及廣度決定了綠色治理成果、創新成果的消化率,間接決定了投入資源的有效利用程度。
從金融環境來看,其對綠色組織建設能力、綠色組織配置能力松弛變量的回歸系數為正。一方面,隨著外部投資環境的改善及大量資本的涌入,政府綠色機構與人員積極性會下降,從而形成一定程度的組織配置冗余;另一方面,外部資本推動了社會綠色機構及人員的增加,導致組織建設能力有所冗余,抑制了綠色治理效率提升。金融環境對綠色投資能力、綠色服務能力、綠色運營能力松弛變量的回歸系數為負,表明外部資本的活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擴大社會對政府項目建設、固定資產投資的支持力度,綠色投資能力、綠色服務能力和綠色運營能力得以充分展現,從而提高綠色治理效率。
1.調整后的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分析
調整后的綠色治理效率是在考慮社會經濟增速、綠色治理環境改善的基礎上,進一步剔除外部環境因素的影響,分析投入利用情況。本文利用Matlab軟件對公式(3)調整后的投入指標與原始產出指標進行測算,計算方法仍基于模型(1),最終求解得到調整后的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計算結果見表4所列。

表4 調整后的長江經濟帶各省市2008—2018年綠色治理效率
由表4可見,剔除社會進步與非管理性因素所產生的影響后,湖北、重慶的綠色治理效率均值有所上升,其余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均值有所減小,且樣本間的波動趨于平緩。這表明綠色治理對外部因素的敏感度較高,外部因素會抬高綠色治理水平。這意味著,對于外部環境相對落后、建設基礎相對薄弱的地區而言,若要實現綠色治理效率的提升以及綠色發展的“彎道超車”,應首先調整外部環境,培育綠色發展的環境基礎,繼而帶動綠色治理能力的提升。而對于外部環境條件相對優渥的地區而言,則須正視自身的綠色治理能力,一方面要有效利用外部環境支持提升綠色治理效率,另一方面則應重視純綠色治理效率,避免被外部因素抬高的綠色治理水平束縛了發展視野。
調整后的長江經濟帶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依舊呈現典型的地域與時間分布特征,兩類特征都較好地顯示了長江經濟帶及綠色發展理念對各省市綠色治理成效的影響。就時間而言,調整后的綠色治理效率在2008—2014 年呈下降收縮趨勢,而在2015 年后轉折上升,究其緣由:一是2015 年前,由于綠色活動的定義不夠詳盡,導致相關綠色投入及產出指標在各省市統計中較為粗放,隨著綠色概念的細化、統計數據的標準化,各指標規模均有不同程度的萎縮,而2015 年后,綠色指標規模不斷擴張,帶動綠色治理效率的增加,某種層面上體現了綠色發展理念對綠色治理效率的推動作用;二是2015 年后,長江經濟帶的出臺及其相應的生態治理內容,有效規范了各省市的綠色治理活動,使之重視綠色指標的收集、歸納與整理,并就上述指標背后的現實治理強化建設,呈現出高質量發展趨勢。就地域維度而言,2015 年前的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跨度大、差距顯著,隨著長江經濟帶的聚合和功能統一,各省市間效率差距明顯收窄,呈現攜手共進、消化效率差距存量的良好局面。
依據效率值與各省市地理位置分布,可仍將其分為以下四類:
第一類為治理成熟型,仍為蘇浙滬區域。其調整后的綠色治理效率仍然維持在較高水準,效率降幅為2.1%,其中浙江、上海和江蘇效率降幅分別為3.8%、0.8%和1.9%。盡管浙江效率修正幅度最大,但主要是對2015 年前的效率進行了調低,2015 年以后的效率值不降反增,且進一步拉大了與江蘇、上海的差距,成為長江經濟帶中綠色治理效率最卓越的地區。結合SFA回歸不難發現,浙江民營經濟較為活躍,技術市場成熟度較高且外部資本實力雄厚,從而消納了部分投入冗余,實現效率值的提升。2015年綠色、創新的發展理念正式提出后,浙江率先以建設生態服務型政府為目標,持續推進政府機構改革。結合自身民營經濟的優勢特征,積極推動市場體制機制創新變革,激活資本的生態活力,促進市場的綠色發展。市場的承載力越大,社會對政府投入的吸收與轉化能力則越強,從而奠定了浙江的綠色發展領先地位。
第二類為治理發達型,仍以成渝區域為主。四川效率降幅僅為0.6%,重慶效率增幅為3.7%。重慶作為直轄市,其資源運用相對集中,且經濟實力、技術市場及外部資本表現較優。在良好的外部環境條件下,其綠色治理表現同外部資源較差的省份相差不大,因而生產效率被“認定”為落后層次,當剔除外部影響后,其綠色治理效率迅速反彈。
第三類為治理發展型,仍為中部地區。中部地區綠色治理效率降幅達1.3%,其中安徽效率降幅最大,達6.7%。與浙江相似,安徽在2015年之前的效率大幅調低,但在2016—2018 年,效率降幅收窄。進一步分析發現,安徽調整后的綠色治理效率在2016—2018年迅速變化,由2016年的0.621快速升至2018年0.695,這一數值在調整前則為2016年的0.648 和2018 年的0.692,調整后的變化幅度較調整前高出近68.19%。這表明:一方面,安徽在近幾年加大了綠色治理力度,受外部環境的影響逐步減弱;另一方面,隨著2016 年《長江三角洲城市群發展規劃》的正式批準,安徽逐步融入長三角都市圈,獲得了蘇浙滬地區的輻射效應,綠色治理能力大幅提升。橫向對比來看,安徽已成為中部地區綠色治理的標桿區域,與蘇浙滬地區的差距也不斷縮小。因此對于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發展而言,打破區域屏障、利用多渠道手段實現互通互聯互享,有利于整體治理效率的提升,并消除內部之間的不平衡、不穩定問題。
第四類為治理起步型,仍主要以云貴區域為主。調整投入后,云南與貴州的綠色治理效率也有所降低,綠色治理水平與其他省份仍存在較大差距,需要進一步優化投入產出規模。
2.控制政策影響的補充檢驗
為了探究長江經濟帶戰略對綠色治理的影響,本文利用空間滯后回歸模型以控制政策的影響,進一步佐證長江經濟帶戰略與綠色治理效率的關聯作用。具體公式為[41]:

其中:Yit為地區i在t年的綠色治理效率;α為待估系數;W為標準化的空間權重矩陣,本節具體采用空間鄰接矩陣;μit、ηit分別為地區固定效應和年份固定效應,避免不可觀測的地區異質性與經濟因素帶來干擾;εit為服從均值0的擾動項;ρ為滯后系數,若其顯示為顯著正向,則表明綠色治理存在空間互動。進一步地,GOV2015為時間虛擬變量(本文結合政策分析,認為長江經濟帶戰略正式出臺時間為2015年),2008—2014年取值為0,2015—2018年取值為1,通過GOV2015與空間滯后項Wy的交互,明確長江經濟帶戰略是否對綠色治理產生影響。通過滯后系數與交互項系數,總結得到長江經濟帶是否推動綠色治理空間互動,并基于綠色治理區域合作實現效率差距的縮小。結果見表5所列。

表5 控制政策影響的檢驗結果
由表5 可見,在長江經濟帶戰略尚未出臺時,各地綠色治理的空間互動較少;而在2015年后,長江經濟帶對綠色治理效率產生正向作用,且空間互動增多,實現區域綠色合作,逐步消除綠色治理效率的空間差距。
3.綠色治理效率投影分析
利用效率最優前沿面的投影分析可以得到綠色治理各項能力的投入冗余,通過冗余值與最優投入值的比率分析,可以得到綠色治理能力可改進幅度。計算方法主要基于式(4)和式(5),計算結果見表6所列。

表6 長江經濟帶各省市綠色治理投入冗余值單位:%
由表6 可見,綠色組織建設能力冗余最高,平均冗余度達34.581%;綠色組織運營能力、綠色行政能力和綠色運營能力相對過剩,平均冗余度分別為31.823%、31.899%、32.201%。除蘇浙滬渝外,其余地區在上述四個能力中的冗余度均超過30%,資源冗余問題進一步凸顯。綠色投資能力的冗余相對較少,平均冗余度僅為29.276%,且除安徽、云南和貴州外,其余地區的冗余度均低于30%,表明政府資金的利用率相對較高,綠色投資能力表現尚可。
綜合來看,綠色治理能力提升需要多方環境和要素的匹配、支撐,短期內快速擴大投入規模無法扭轉治理效率低下的現實問題,相反,可能會帶來“綠色治理資源詛咒”問題,即部分投入的冗余現象。各省市應根據冗余情況調整自身投入結構,使投入產出規模相適應。
本文運用廣義面板三階段DEA模型對2008—2018 年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進行分析,形成以下結論與對策:
(1)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呈現典型的地域分布特征,大體上可分為四個類型:蘇浙滬地區的綠色治理效率最高,為治理成熟型地區,適當調整即可達到DEA 有效;成渝地區綠色治理效率略低于蘇浙滬地區,整體治理水平較高,為治理發達型地區;中部地區綠色治理效率處于中游水平,但治理效率增長較快,為治理發展型地區;云貴地區綠色治理效率較低,需要重點提升治理水平,為治理起步型地區。長江經濟帶戰略的制定,進一步縮小了各省市間的綠色治理效率差距;長江經濟帶內部城市圈的互動,強化了各城市圈間的聯系,推動了綠色治理效率共同增長。跨區域協同合作、優勢互補、資源共享有助于提升整體綠色治理能力,提高綠色治理資源利用率,通過區域間的投入要素流動,實現四類城市間綠色治理效率的協同提升。針對投入冗余問題,各省份、區域間可以合并共享各方能力,一方面減少資源冗余度,另一方面實現成果共享、分工互補的高效治理模式,帶動綠色治理效率的提升。
此外,各省份應借助區域優勢,打造綠色治理新態勢。長江經濟帶、長三角一體化、中西部開發均為國家戰略,三者互相促進、融合。長三角綠色治理開展較早,已形成先行先試的示范作用與治理經驗,借助長三角一體化的建設有助于引領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而中西部開發過程中,有序承接了國內外產業轉型,形成了科技創新成果的轉化示范區,經濟發展的內生動力明顯增強,依托中西部的開發有助于推動長江經濟帶治理。將長江經濟帶作為長三角一體化向縱深發展的輻射地、中西部開發向沿海沿江突破的延伸地,有助于各省市治理優勢與經驗的融合,并獲得更多的綠色治理空間。三大戰略的協同運作,可以繼承和優化各自綠色治理成果,形成綠色治理新局面、新業態,大幅提升治理效率。
(2)長江經濟帶綠色治理效率呈現顯著的時間分布特征,表現為隨時間變動的U 型曲線,究其緣由是內生政策與外生經濟環境對綠色治理效率產生顯著影響。2015 年之前,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逐步降低;2015 年之后,隨著五大發展理念的確定、經濟新常態形式的研判,各省市加快了綠色治理能力建設,綠色治理效率逐步回升。其中,內生視角下相關綠色政策推動綠色治理產出指標明顯向好,外生視角下經濟模式與新常態逐步引領綠色治理與社會發展相耦合。控制政策影響的補充檢驗進一步證明,2015 年后長江經濟帶戰略的出臺對綠色治理效率產生積極影響。各省市應繼續強化政策建設,立足綠色治理內生政策環境變革契機,調整各項投入資源,長遠布局未來發展,縮短綠色政策生效的遲滯期,從而提升政策環境對綠色治理效率的積極作用。此外,各省市須積極協調外生經濟環境,明確社會發展、經濟增長方式的變革內涵,推動綠色治理與社會轉型的耦合協同,引導社會動能流入綠色治理體系,帶動綠色治理效率的穩步增長。
(3)剔除外部環境和社會進步等因素的影響后,各省市綠色治理效率均值呈下降趨勢(湖北、重慶除外)。表明綠色治理對外部環境及社會進步的敏感度較高,依托外部環境并優化自身能力是提升綠色治理效率的關鍵舉措。其中,地區經濟環境越佳,綠色組織建設能力、綠色組織配置能力、綠色投資能力方面的冗余則越少,但綠色服務能力、綠色運營能力的冗余會增加。技術環境的活躍與市場體系的建立,有助于消除投入冗余,因此綠色治理的最終目標應是市場,市場的寬廣度決定了綠色治理效率的走勢。金融環境可以消化綠色投資能力、綠色服務能力及綠色運營能力的投入冗余,但會抑制綠色組織配置能力,在競爭環境中形成一定的冗余問題。綠色治理投入的投影分析表明,綠色組織建設能力冗余程度最高,且發展基礎相對薄弱的地區冗余現象更為嚴重。各地應根據投入冗余的不同情況進行針對性地調整,合理評估環境與要素匹配情況,避免“綠色治理資源詛咒”問題的發生。
各省市須多維并進,依托外部環境賦能綠色治理。綠色治理服務于經濟社會,也受到經濟社會的疊加影響。經濟方面,借助長江經濟帶的戰略平臺,各省市應重新調整產業空間布局,避免經濟中的無序低效競爭影響綠色治理建設;技術方面,針對產業結構雷同、技術創新布局相似等問題,各省市應發揮協作精神,互相補充產業鏈,通過綠色治理解決產業鏈、價值鏈的斷續和延伸不順暢問題,而不是在搶奪技術市場的過程中損耗綠色治理效率;金融方面,著力打破行政壁壘,催化制度創新和治理創新,不同省市間建設統一、開放的金融體系,推動綠色創新自由化,建設實施高效綠色治理下的創新示范區、高技術產業聚集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