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亞萌
2020年,虛擬偶像迅速崛起,成為追星市場上最紅的品類之一。數字人正在急劇迭代,進化成逼近真人的樣貌。
2021年春晚,洛天依登上央視舞臺,“虛擬偶像”這樣一種娛樂形式終于“出圈”,進入主流視野。根據愛奇藝《2019虛擬偶像觀察報告》,全國有近4億人正在關注或走在關注虛擬偶像的路上,2020年,虛擬偶像市場據估計達到2000億,兩年時間翻了一倍,洛天依在淘寶直播的坑位費達90萬元,遠超薇婭、李佳琦。2020年上半年,B站每個月有4000多位虛擬主播開播。
與此同時,虛擬偶像開始變得越來越大眾化,996上班族也能造出虛擬偶像,粉絲迅速突破百萬人,一分鐘賺6萬元,廣告接到手軟。虛擬偶像也開始放下偶像包袱,向“虛擬人”的方向過渡:有缺點,有脾氣,有個性,和你一起吐槽、搞怪、嬉笑怒罵。
霸屏的虛擬人
抖音上的阿喜,2020年10月誕生,發布了8個視頻之后,迅速漲了18萬粉。單是頂著卷發器做表情的視頻,就獲得23萬贊和900多萬播放量,這是令許多打造真人網紅的MCN機構(指網紅經紀人)都艷羨的成績。
阿喜留著利落的短發,內雙大眼,皮膚紅潤,略有眼紋,額頭上有一顆若隱若現的青春痘。她對著鏡頭嚼蘋果,站在海邊吹風,戴著小黃帽去草叢攝影……讓人覺得溫暖而治愈。
很多人第一眼誤以為她是真人,粉絲稱呼她為“崽”“妹妹”“老婆”。有人跟她傾訴快要開學的煩惱,有人詢問她用哪款洗發水,有人跟她在線求婚……
阿喜的創作者Jesse認為目前的成績還不算最理想的,“如果我全職做的話,粉絲量可能比現在還要好,但我更新速度太慢了”。
翎也迅速崛起。翎于2020年5月出道,主攻時尚領域,在微博擁有8萬粉絲,已經登上Vogue雜志,接到特斯拉的廣告,甚至參與了一個綜藝節目。
她有著細挑的眼梢,淡淡的妝容,高高豎起的發髻,自帶古風氣質。她的日常跟普通博主別無二致,逛故宮、看展覽、打卡,偶爾也跟朋友喝酒嘮嗑。
在國外,虛擬網紅的前輩們Lil Miguela和Imma同樣戰功卓越。Lil Miquela在ins坐擁300多萬粉絲,接到眾多奢侈品代言,2020年收入超過1000萬美元,曾與特朗普、蕾哈娜一同入選《時代》“年度網絡最具影響力人士”榜單。
頂著粉紅色頭發的Imma來自日本,ins粉絲數30多萬,廣告同樣接到手軟。
她們都是由計算機生成的假人,但都產生了真實的影響力。
上班族在996之余做出來的虛擬人
提到虛擬人,大眾往往認為他們屬于高科技的“未來時”,但其實他們早已進入“觸手可及”的階段。
阿喜是Jesse在業余時間做出來的。Jesse是游戲公司上班族,日常996,他每晚22:30到家,23點到1點拿來做阿喜,原畫、建模、動作捕捉、毛發、打光、配樂全部由他一個人完成。
固然Jesse有著十多年經驗和超強技術能力加持,但單打獨斗、只用業余時間就能做成一個虛擬人,從側面說明了這個行業的門檻正在降低,邁入一個“普及應用”的階段。
在阿喜誕生兩個月后,美國3D虛擬主播CodeMiko爆火,她有著精確的面部和動作捕捉設備,十分接近斯皮爾伯格電影《頭號玩家》里的角色樣貌。CodeMiko性格歡脫,講話幽默,但時不時會出驚人之語,已經被平臺封禁了3次。
她每天大約直播5小時,與眾多名人連線聊天,從游戲主播大佬、格萊美獎音樂人到韓國男團成員,都曾與她一同直播過。
隨著CodeMiko的走紅,她背后之人也浮出水面,一個韓裔女孩,她自稱是“技術員”,這個項目也是由她一個人獨立完成,令網友直呼“賽博朋克已經到來”。
她本人曾在動畫領域從事開發工作,懂建模,會編程。在這個基礎之上,她自費約3萬美元購買了全套動作捕捉設備:衣服1.3萬美元,手指追蹤器4000美元,頭盔2000美元,再加上一臺用于面部追蹤的iPhoneXR,另外她還需要支付每年9000美元的軟件維護費用。
所以在直播之初,她就已經負債2萬美元。然而短短幾個月后,她在Twitch平臺的粉絲已經躍升至59萬,成為躥紅最快的主播。
一次直播里,某土豪送的禮物從天而降,把她砸了一分多鐘。就在那一分鐘內,她賺了1萬美元(約合人民幣6.5萬元)。如今她已經有充足的經濟實力,開始招兵買馬,搭建更為專業和系統的團隊。
翎則是由次世文化和魔琺科技兩家公司共同打造的。次世文化CEO陳燕表示,虛擬人的制作成本和門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2020年上半年推出一個超現實虛擬人,從策劃到上線,大概需要3個月時間,成本在百萬元,但如今整個流程已經能縮短至45~60天,成本也能砍半。
就在今年3月份,美國Epic Games公司旗下的虛幻引擎平臺(Unreal Engine)發布了一款全新工具“元人類生成器”,能夠輕松創建和定制逼真的虛擬人。
從皮膚的紋路、表情、毛孔、發絲到牙齒都無限趨近真人,被形容為“上帝的玩具掉落人間”。關鍵是,這款軟件是免費提供給所有人的。
Jesse也表示,他正在利用虛幻引擎的系統,開發阿喜的實時交互版本。
明星虛擬分身演唱會,比本人更賺錢
最具顛覆性的變革,發生在造星行業的內部。
2020年4月,美國饒舌歌手特拉維斯·斯科特,用其虛擬人身份在Epic Games的游戲《堡壘之夜》里舉辦了一場名叫“天文學”的直播演唱會,引發海嘯般的震動。有1200多萬玩家同時參與,在線蹦迪。演唱會的相關視頻也引發了超過2億次的觀看。
在虛擬世界里,特拉維斯·斯科特的虛擬人作為他“延伸自我的邊界”,嚴格按照其本人的身材比例和細節來做,精確到他腳上所穿鞋子的型號。
虛擬人乘坐飛船而來,仿佛巨大的神祗降臨,宇宙在他手里翻滾。他雙手抓取天空的星星,撞擊在—起引發爆炸,天空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在演唱會中我們可以看到,在屏幕里,世界發生驟變,玩家們或在星火燎原的地上奔跑,或突然沉入海底,之后又瞬間被拋入外太空。人們驚呼這是“一場超現實的、瘋狂的壯麗體驗”。
據統計,特拉維斯·斯科特本人從這場演唱會里賺到了2000萬美元,相關周邊供不應求。相較而言,從2018年到2019年,他每場真人演出的收入大約為100萬美元。
越來越多的明星開始用虛擬人身份開演唱會。
4個月后,R&B超級巨星威肯通過抖音海外版Tiktok舉辦了一場虛擬人演出,吸引了200萬人觀看。格萊美獎得主約翰·傳奇、R&B歌手Tinashe、小提琴女神林賽·斯特林都紛紛入場。
2020年11月,韓國SM公司推出了一個8人新女團aespa,其中有4個是虛擬人。該女團的第一首MV放出,就登上社交平臺榜首。
國內也在起步。次世文化手握翎這個IP,還有一個虛擬DJ女孩Purple,此外還為迪麗熱巴、黃子韜分別打造了“迪麗冷巴”和“韜斯曼”的虛擬形象。CEO陳燕就是看準了特拉維斯·斯科特的這種模式,“不僅是明星,普通人也可以擁有自己的虛擬人身份參與到這個新世界里”。
陳燕特意區分了“虛擬偶像”和“虛擬人”這兩個概念。前者以洛天依為代表,偶像是“紙片人”,粉絲是真人,這個賽道需要以二次元文化圈做基底,是有限的。但“虛擬人”則意味著萬億、兆億級的市場,每個人都可以擁有一張虛擬皮囊,共同打造一個元宇宙,“在這個虛擬宇宙里,你可以看到喜歡的藝人開演唱會,你自己能實時換裝,請到虛擬健身教練,交友,找到陪伴你的虛擬人……”
為翎提供強大技術支撐的魔琺科技,正在搭建虛擬人的基礎設施建設。就在幾個星期前,他們已經能夠讓虛擬人直播帶貨了。放眼四周,虛擬貨幣、5G、動作捕捉、面部捕捉、實時渲染備項技術已趨成熟,《頭號玩家》的世界或許近在咫尺。
虛擬身份是剛需
“煤老板”是一位戲劇系大二學生,在英國曼徹斯特上學,熱愛二次元的“虛擬主播”文化。她已經多年不看動漫,但平均每天大約會花4小時看相關直播。她身邊的朋友并不多,虛擬主播給她帶來了非常多的樂趣和心理慰藉。
“虛擬主播”有多火呢?B站有一個專門的分區,up主們用Live2D這個軟件,制作一張“皮”,然后進行唱歌、聊天、打游戲等多種活動。此前藉藉無名的真人up主,通過換一張二次元的“皮”,配上合適的人設運營,就能漲粉數十萬。
“煤老板”認為,虛擬主播的魅力,在于“角色+真人”混合。首先那層“皮”更加精致,能夠添加富有想象力的豐富元素,拓展了“人”的邊界,與此同時,背后的真人也能跟你產生實時交流。
與一些流水化生產的動漫角色不同,主播不是提線木偶,擁有更為靈活豐富的即興反應。而假如虛擬人背后的真人也同樣顏值很高、才華橫溢,就又多了一層驚喜。
CodeMiko的成功也正在于此。她擁有Miko和技術員兩重身份,前者性格更為搞怪夸張,她從異世界向人類發問,在觸及尺度過大的問題時,往往更為觀眾所寬容。她隨意變換的服裝和布景,構建出很多無厘頭的場面,能引發觀眾爆笑,是在現實世界里無法達成的。
而當真人露面時,人們發現她是一個優秀的工程師,還會做飯和跳鋼管舞。而因為穿連體服,5個小時的直播里,她無法喝水,粉絲會因為這背后的細節付出,受到感動而更加喜愛她。
陳燕則認為大眾不僅僅是“虛擬人”的消費者,我們本身對虛擬身份有著強烈的渴求?!按蠹蚁矚g玩模擬人生的游戲,在淘寶人生里用自己的虛擬形象做穿搭、在短視頻平臺用二次元特效……從QQ秀時代開始,我們就在主動追求虛擬身份的認知?!?/p>
那個世界里,潛藏著每一個人最理想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