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格局下數字經濟促進產業結構升級：機理、堵點與路徑

丁守海，徐 政

(中國人民大學應用經濟學院，北京100872)

數字經濟作為一種新經濟形態，給經濟和社會發展帶來了新動能。全球數字經濟的競爭日益激烈，美國等發達國家正在搶占數字經濟的制高點。當前我國經濟已由以往的高速發展階段轉向了高質量發展階段，更需要把握住數字經濟的發展機遇，給中國經濟增添新的活力。黨的十九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就加快發展數字經濟發表了一系列重要講話，對“實施國家大數據戰略，構建以數據為關鍵要素的數字經濟，加快建設數字中國”等作出重大戰略部署。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發展數字經濟、建設數字中國是“十四五”規劃的重要內容之一，這為我國發展數字經濟指明了方向。必須通過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相融合，加快產業結構的升級，從而更好地促進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當前傳統產業領域需求不足、品牌效益不顯著、產能過剩、競爭過度等問題越來越明顯，產業轉型升級成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必經途徑(1)呂鐵：《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的趨向與路徑》，《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19年第18期。。特別是在“以國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下，發展數字經濟已成為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的關鍵動力。

一、數字經濟概念與發展現狀

目前，世界已經進入到以信息物聯網、服務互聯網與制造業的融合為核心的第四次工業革命階段。相對于以往的三次工業革命來說，第四次工業革命所涉及的領域更加廣泛，所應用技術更加先進，而數字經濟是第四次工業革命最重要的特征，數字技術是最核心的內容。數字經濟的概念最早在美國的Don Tapscott于1996年發表的《數字經濟：智力互聯時代的希望與風險》一文中出現，1998年美國商務部發布的《新興的數字經濟》報告表明數字經濟的提法正式成立。隨著智能手機的迭代開發與移動互聯網的迅速發展，數字經濟進入黃金時期。

然而，目前學術界還沒有對數字經濟給出明確的定義。從核心成分角度，大部分學者認為數字技術是數字經濟的主要組成部分。關會娟等(2020)認為數字經濟包括數字設備制造、數字信息傳輸、數字技術服務、數字內容與媒體、互聯網應用及相關服務(2)關會娟、許憲春：《中國數字經濟產業統計分類問題研究》，《統計研究》2020年第 12期。；逄健等(2013)認為數字經濟主體部分是以信息與通信技術為基礎，并通過互聯網等通訊網絡以數字化的方式來實現交流與合作，促進經濟社會的進步和發展(3)逄健、朱欣民：《國外數字經濟發展趨勢與數字經濟國家發展戰略》，《科技進步與對策》2013年第8期。；何文彬(2020)認為數字經濟的經濟形態是獨立且融合，在數字技術的基礎上進行一系列的經濟活動，且該經濟活動的交易或產品是以比特流的方式推動運行，其在降低成本、服務嵌入和全球價值鏈競爭優勢的三元視角下對新經濟培育具有驅動機制(4)何文彬：《全球價值鏈視域下數字經濟對我國制造業升級重構效應分析》，《亞太經濟》2020年第3期。；Bukht、Heeks(2017)認為數字經濟的核心是數字部門，經濟產出的主要部分或全部來源于數字技術，其商業模式是以數字商品或服務為基礎，由數字部門和新興的數字平臺服務組成(5)Bukht, R. and Heeks, R. Defining, Conceptualizing and Measuring the Digital Economy. The Development Informatics Working Paper Series, 2017, Paper No. 68.；裴長洪等(2018)認為數字經濟中核心的生產要素是數據信息，數字技術在生產過程中發揮了決定性作用(6)裴長洪、倪江飛、李越：《數字經濟的政治經濟學分析》，《財貿經濟》2018年第9期。。從經濟社會范式角度，楊國偉等(2018)認為數字經濟是由數字技術主導的勞動者工作方式與消費者的日常生活方式轉變為數字準入為代表的經濟社會范式，向崗位模式精確化、工作模式分布式、工作方式靈活化、組織管理平臺化方向發展(7)楊國偉、張成剛、辛茜莉：《數字經濟范式與工作關系變革》，《中國勞動關系學院學報》2018年第5期。。從發展特點看，劉建平(2002)認為數字經濟與傳統經濟的不同在于數字經濟是創新型、速度型、人本型、虛擬與全球化的經濟(8)劉建平：《數字經濟與政府規制》，《中國行政管理》2002年第9期。。

世界各國政府也高度重視數字經濟的發展，分別賦予數字經濟以不同內涵。英國研究理事會(RCUK)將數字經濟看成數字通信設施所形成的通過人、過程和技術發生復雜關系而創造社會經濟效益的技術平臺。澳大利亞政府將數字經濟視為促進生產、提高國際競爭地位、改善社會福利的必然選擇。日本政府定義數字經濟為以電子手段完成合同簽訂、價值轉移而沒有發生人員資金物理移動的電子商務活動。我國政府在G20 杭州峰會上指出，數字經濟帶來了生產要素的革新，它是以數字信息與知識創新代替傳統的生產要素，并且將互聯網作為傳播載體，采用前沿的數字技術，最終以傳統企業生產效率的提升與產業與經濟結構的優化升級為目的的一系列經濟活動。

當前以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術迅猛發展，信息化高度滲入到經濟社會的很多領域，數字經濟已經被看作是科技革命、產業變革的領導力量，并可能影響全球競爭的格局，為國際經濟發展與社會進步輸送新的血液(9)任保平、豆淵博：《“十四五”時期新經濟推進我國產業結構升級的路徑與政策》，《經濟與管理評論》2021年第1期。。縱觀人類科技歷史的發展過程可以發現，每一次技術進步都會帶來一些新興產業的興起，也不可避免地對一些產業產生很大的沖擊。從全球數字經濟發展情況來看，根據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發布的《全球數字經濟新圖景(2020年)》統計，2019年全球數字經濟規模達到31.8萬億美元，增長了1.6萬億美元。數字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持續提升，全球數字經濟占GDP的比重達到41.5%。從國內數字經濟發展來看，中國數字經濟增加值規模已由2005年的2.6萬億元，擴張到2019年的35.8萬億元，數字經濟占GDP比重已提升到36.2%，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進一步凸顯。2020年，在全球新冠疫情的蔓延下，運用互聯網等技術將線下經濟活動與線上相結合，數字經濟在現實生活中進一步發揮了積極作用。數字技術的發展使就業結構發生了深刻變化，隨著自動化、智能化的發展，一些低端機械化的工作崗位被取代；但另一方面，數字經濟也帶來了新的就業業態，提供了很多新的崗位。中國官方在2019年和2020年分別發布了3批共38種新職業，其中與數字經濟相關的職業比例超過一半(10)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數字經濟成為中國就業崗位“孵化器”》，https://www.ndrc.gov.cn/fggz/jyysr/jysrsbxf/202008/t20200825_1236747.html。。根據美國波士頓咨詢公司預測，到2035年中國數字經濟規模接近16萬億美元，數字經濟滲透率將達到48%，總就業容量有望達到4.15億。從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兩方面來看，根據《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2020年)》，2019年中國數字產業化規模達到7.1萬億元，占GDP比重為7%，其中，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互聯網行業增長較快，收入同比分別增長14.2%和20.3%(11)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2020年)》，http://www.caict.ac.cn/kxyj/qwfb/bps/202007/t20200702_285535.htm。。信息消費、數字經濟領域投資、數字貿易等需求活力不斷釋放，助力數字產業化發展。此外，2019年產業數字化規模超過28.8萬億元，占GDP比重為29%。工業、服務業、農業中數字經濟占行業增加值比重分別為19.5%、37.8%和8.2%。

近年來我國產業數字化規模呈穩定增長的趨勢，產業數字化水平顯著提升，數字經濟催生出的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不斷發展，持續釋放出我國龐大市場的內需潛力。數字經濟的發展是經濟平穩增長的重要推動力，數字經濟與傳統產業的融合程度不斷加深，促進了新興產業的發展，推動了產業的智能化、信息化，優化了產業結構，促進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有利于實現我國經濟的高質量、可持續發展。與此同時，數字經濟的發展還創造了新的消費增長點。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19年我國網上零售額共計106324億元，比上年增長了16.5%。當前，線上消費成為居民不可或缺的消費方式，發展迅猛。特別是在疫情期間，“云會議”“線上授課”“網絡購物”“無接觸配送”等新模式非常火爆。線上消費模式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人員流動，對疫情防控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時，數字經濟的發展有利于新一代科學技術和實體經濟的融合，加速了互聯網同生產、生活方式的結合，促進了“互聯網+產業”等新興產業的快速崛起與迅猛發展。網絡支付(如支付寶、微信支付等新型支付方式)、網絡購物(如京東、天貓、拼多多等新型購物方式)，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居民以往的消費模式和生活方式，為人們的生活提供了便利，加大了信息的共享和開放程度。數字經濟的發展促使居民開始消費那些高科技產品，這對于資源的合理配置具有一定的導向作用，可以引導資源向新興產業和高新技術產業流動，推動新興產業和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消費結構的轉型升級是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重要推動力，我國的消費市場規模巨大，數字經濟的發展提高了國內消費水平，可以充分釋放我國的內需潛力，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二、數字經濟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的機理

產業結構升級優化主要體現在產業效率的提升與產業結構的合理配置，分為產業結構高級化與產業結構合理化(12)左鵬飛、姜奇平、陳靜：《互聯網發展、城鎮化與我國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20年第7期。。產業結構高級化是指產業結構從低級形式向高級形式發展，從低端向中高端方向邁進，體現在由第一產業為主逐漸向第二產業、第三產業為主的趨勢發展，從高耗能、低效率型產業過渡為低耗能、高效率產業，產品從低附加值轉向高附加值，工業結構從勞動密集型轉變為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結構合理化是指以現階段存在的資源為基礎，可以合理使用資源，提升生產要素的使用效率，平衡與協調好各產業部門之間的關系，取得良好的經濟效益，主要體現在產業之間的比例與技術關聯性向協調方向發展。產業結構的升級離不開新一輪技術變革的支撐。從微觀上來看，產業結構的升級就是依靠技術進步，促進產業內企業轉型升級，提高企業的生產效率，進而推動產業鏈的升級；從宏觀來看，產業結構的升級就是促進資源在不同部門之間的合理流動配置，使得經濟增長方式由勞動密集型向知識密集型轉變，以創新驅動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數字經濟的發展創造出新技術、新業態、新商業模式，對我國產業結構升級既是機遇也是挑戰。國家可以通過對數字經濟催生的新資源的利用，打造新興產業發展平臺，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推動產業向中高端水平發展。

數字經濟可以利用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為產業結構的升級轉型提供重要的技術支持，更好地改造傳統產業內部結構。數字經濟中的網絡平臺有利于上游的生產商和供應商、中游的渠道商與下游的產業鏈整合，在生產、經營和銷售的各環節，數字技術都能起到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的作用。將數字技術融入到生產線上的各個環節，很大程度上能夠促進資源的有效利用，提升工作效率與產品的精準度，從而提高產品質量，使產品由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轉變，并賦予產業向數字化和智能化方向發展。與以往的線下店鋪相比，如今的互聯網平臺普遍在網絡維護方面成本更低，并且沒有真正的庫存，這也進一步降低了每件產品的銷售成本，為企業增加了銷售品類和銷售數量。在經營和銷售環節，數字化的服務和技術可以避免無效的溝通，利用數字平臺節省時間成本促進高效交流。特別是對于很多線上虛擬產品，平臺企業的銷售幾乎不存在倉儲和配送成本，如一些網絡游戲、視頻音樂的下載等。數字平臺的商業模式在逐步完善，在用戶數量、信息規模、精準匹配、運行效率等方面逐步加強，讓平臺經濟可以及時高效運作并減少人力、降低成本(13)王靜田、付曉東：《數字經濟的獨特機制、理論挑戰與發展啟示——基于生產要素秩序演進和生產力進步的探討》，《西部論壇》2011年第6期。，更好地推銷產品，并進行定期定點回訪，精準度極高，收集的反饋意見針對性也強，可以更好地提升產品質量，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將整個產業向高端智能化邁進。

數字經濟有利于個人和企業對信息的獲取，促進多產業融合發展。利用數字技術將全部產業相關聯，盡可能消除信息不對稱，從而更好地將本來孤立的產業與其他產業相融合。數字經濟降低了生產者和消費者對信息的搜尋成本和交易成本。過去多數產業是相互獨立的，而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人工智能、5G、大數據的應用，可以讓更多的產業進行相互交流融合，使每個行業的產業鏈逐漸完善；數字平臺的公平性和公開性，讓各產業在市場上有序競爭，并不斷持續提升自身的內部結構。在每個產業的產業鏈不斷完善的同時，各個不同的產業之間打通了產業鏈，如5G可以更好地建立起高清圖像，將通信產業與醫療產業相結合，使遠程手術成為可能；將數字技術運用于交通產業，可以更好地幫助出行者智能出行，合理規劃線路，減少不必要的擁堵；將人工智能運用于農業種植，有助于提高產量，完善農業產業鏈。可見，數字技術可以幫助相互獨立甚至不可調和的產業相融合。敦煌研究院院長樊錦詩利用數字技術很好地將敦煌文物保護產業與旅游業兩個看似排斥的產業進行融合，創造出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數字敦煌”，人們不用去現場，也能通過數字平臺參觀旅游。因此，數字經濟能夠有利于將單線條的模塊向多線條發展，促進產業內部結構升級，同時打通各產業的交流渠道，通過數字技術將一、二、三產業相融合，實現全產業鏈的升級。

數字經濟還可以通過不斷創新來促進產業結構升級。數字經濟時代可以通過產品創新和商業模式創新等創新形式，充分利用現有的各類資源，為傳統產業賦能，創造價值增值的空間，實現傳統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如，在金融行業，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被應用于風控部門，極大地提高了風險控制能力，金融系統的保護體系也在逐漸完善。目前，計算機語言更新速度較快，利用深度學習、Python等自然語言以及圖像識別等人工智能技術，可以發現我們人類不容易發現的一些聯系，比如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可以更快地找到藥物與疾病之間的顯性關系，從而可以快速縮短研發新藥的時間成本。數字技術的智能化可以不斷地創新學習，可以幫助人類完成很長時間不一定能完成的工作，縮短產業升級的時間，提高產業升級的效率。越來越智能的產品給生產者創造了超額利潤，傳統商品在被賦予了數字化科技含量以后，附加值和衍生價值也隨之提高。數字經濟促進經濟跨業態、多元化發展，傳統的產業結構內各類業態和服務之間存在著比較明顯的邊界，但數字經濟使得產業結構更加地融合。由于數字平臺和數字工具具有便捷、易傳播的優勢，出現了線上線下融合、網絡直播等新興商業模式，為產品衍生、價值增值創造源源不斷的動力。

在“以國內大循環為主，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下，數字經濟可以通過改變國內大循環的需求端，來促進產業結構升級以及產生新的產業形態。需求端的變化主要體現在消費需求和投資需求兩個方面。首先，數字經濟的發展極大地促進了消費者行為方式的變化，改變了需求端。數字技術可以更好地利用大數據分析消費者的心理需求，總結出每款產品的性能和售后評價，從而有利于消費者貨比三家，潛意識地影響消費者的需求。隨著電子商務和網上購物的興起，時常發生產品爆款現象，消費者會有從眾心理，從而使市場需求發生變化。數字技術還能分析消費者的個人消費傾向，一對一制定消費者的個性需求，進行智能化服務，更好地滿足人們之前不能實現的需求，從而創造出更多的消費需求。其次，數字經濟也會影響投資需求。在沒有數字經濟之前，大部分投資不能有效借助數字技術，因而投資的規模和速度都會受到限制，而數字技術的發展極大地促進了投資的便利性、時效性與安全性，投資領域也會涉及到新產業形態，尤其是實體經濟和平臺經濟的融合領域。需求端的變化必然會導致產業結構發生改變，由于數字技術給產品和服務賦予了智能化特性，大眾支付方式也從現金支付為主轉向在線支付，催生了在線支付產業的興起。因此，國內的大循環格局可以通過數字經濟改變需求端，從而提升產業結構，并出現新的產業形態。

圖1 數字經濟通過需求端影響產業結構的升級路徑

三、數字經濟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的堵點

數字經濟帶來了新產業，引入了新模式，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趨勢也越來越明顯，然而在產業數字化轉型過程中還面臨很多障礙：首先，當前我國數字產業還在初步探索階段，企業和消費者需求不確定性、投資回報不確定性等問題制約著產業數字化轉型發展；產業數字化轉型發展需要建立在一定的數字基礎投資的基礎上，市場準入門檻較高，從而限制了很多利潤率不高的產業向數字化轉型。其次，數字經濟有著去中心化、跨地區與跨行業的特點，數字經濟發展涉及的產業鏈條較長、產業融合較多，并且不同地區政府的管理模式和體制不同，不利于數字產業整合全國資源、建立統一的數字產業協調發展機制，限制了數字產業體系的多樣性和靈活性。再次，數字經濟產業體系是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核心，但是我國數字產業體系發展還在起步階段，在核心芯片、高端軟件等前沿技術方面缺少重大原創成果，數字產業基礎研究急需加強。最后，我國數字經濟在不同行業發展很不均衡，互聯網、金融和電信等行業數字化程度較高，數據儲備量充足，但在公共服務、教育、就業等方面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不足，數據不充分，數字化程度有待提高。

產業結構的升級和經濟發展水平是相關的，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需要較高的經濟發展作為支撐。現階段我國各地區之間經濟發展不平衡，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普遍低于東部地區，在互聯網普及程度、資源稟賦、產業布局等方面與東部地區存在較大差距。當前東部地區產業發展水平較高，互聯網、人工智能等新一代技術相對成熟，有著較為完善的公共基礎設施，進一步吸引了更多的優質資源，新興產業和高新技術產業大都向東部地區集聚。而中、西部地區大部分的產業仍然以傳統產業為主，這在很大程度上制約了該地區產業結構的優化調整。各地區之間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差異，會拉大地區間產業發展的差距，從而加劇各地區之間的經濟發展差距，制約落后地區企業創新能力的提升，不利于產業結構的升級(14)祝合良、王春娟：《數字經濟引領產業高質量發展：理論、機理與路徑》，《財經理論與實踐》2020年第5期。。產業結構的升級促進經濟增長，經濟增長會促進產業結構的進一步優化升級。因此，“十四五”時期如何充分發揮各地區的獨特優勢，通過數字經濟的發展推動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把地區劣勢轉變成拉動經濟增長、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的優勢，努力縮小各地區之間的發展差異，為實現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提供新動能，是擺在各地政府和企業面前的重要任務。

數字經濟的發展在導致某些產業享受到數字技術帶來的較大福利的同時，可能由于高度依賴數字技術而使這些產業發展緩慢甚至退化。當前，越來越多的產業和數字技術相融合，使傳統產業再次煥發出新的生命力。然而，數字技術不可避免地消除了一些低端制造業的工作崗位，一些重復機械式的勞動可以由機器批量生產，從而這些產業的低端從業人員大量減少，傳統制造業崗位可能被人工智能取代，從而使這類產業的發展停滯。由于過度依賴數字技術，企業對人力資源培養的重視程度降低，導致創新的動力不足，尋求創新突破的可能性也隨之降低。例如，大部分成年人依賴電腦手機等電子設備打字，失去了練字的能力，那么鋼筆、毛筆等相關產業及教師的需求就會減少，人們的寫字能力也會退化，有關練字產業的多樣化需求也會降低。一些高技術企業對于數字技術的高度依賴，技術的開發可能就不深入，培養員工可能不從基礎開始打牢，直接跨越了人工智能已經實現的階段，從而導致后續研究的方向深入性和多樣性受到阻礙。

創新是“十四五”時期引領我國產業結構升級的重要力量。現階段，我國數字化技術創新與應用能力還有待突破，尤其在受到疫情的影響之后，我國在自主創新能力和科技體制層面的不足逐漸凸顯。一方面，我國數字化核心技術和系統受制于人，關鍵技術儲備不足，很多技術設備、關鍵核心零部件依舊依賴于國外，產業基礎能力薄弱，不利于未來產業數字化轉型發展；另一方面，鼓勵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發展的政策支持力度較小，很多企業仍然不夠重視數字化技術創新應用。數字化技術研發應用的特點是前期投入成本巨大，投資回報較為漫長且具有不確定性，導致很多企業對于數字化技術研發投入缺乏積極性，技術創新應用能力不強。企業只有提高創新性投資回報率，才能積極從事創造性活動，形成核心能力。數字化人才是數字化技術創新和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關鍵。數字化產業是融合性產業，涉及信息技術、產業發展、金融服務等很多方面，是多學科、多領域、多種技術的綜合應用，需要具備數字技術知識和能力的復合型人才，這一行業人才的進入有著較高的門檻，主要通過吸收接受特定教育的群體來擴大規模，而不是簡單地由傳統產業的轉移來提供勞動力。但是，現階段我國數字化人才隊伍建設還處在起步階段，數字人才缺口較大。一是數字化人才結構不合理，雖然傳統計算機、信息人才較多，但是大數據人才供給遠遠低于市場需求。二是基礎教育對于數字經濟相關知識和技能涉及較少，且與行業需求相差較大；而高等教育作為數字化人才培養的關鍵渠道，各高校和科研院所對數字化專業人才的培養能力較弱，原始型創新人才儲備不足。三是數字化應用型人才供需嚴重失衡，職業教育改革落后于數字經濟的發展速度，數字化復合型人才稀缺，嚴重制約了數字化產業發展。

在數字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平臺機制給交易者帶來了很大的便利性和開放度，但同時也面臨著行業內壟斷的可能性。梅特卡夫法則指出，網絡價值的增長速度是用戶數量的平方，而數字平臺吸引越來越多用戶的時候，會促使平臺變得越來越強大，從而造成行業內的壟斷現象。平臺經濟憑借資本積累的優勢收購或消滅潛在的競爭對手，為自身帶來了更大的利益，競爭對手的消失會阻礙產業結構的升級。此外，數字平臺收集到消費者的個人行為特征數據以及個人資料，這樣更有助于平臺為用戶提供個性化的服務，從而增強平臺的吸引力，壟斷的可能性也會增強。一旦壟斷地位形成，在行業內一家獨大，便可借任意定價來損害用戶的利益，從而影響市場經濟的有序健康運行。數字平臺信息的安全性同樣是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升級造成的一大阻礙。平臺經濟給社會帶來了信息透明度、公開性、便利性的同時，用戶的信息被平臺儲存，產業鏈的各環節都有可能將用戶的信息泄露，導致用戶在生活或者經濟上造成傷害及損失。產業一旦依附于數字化平臺型企業，便會喪失數據主導權和所有權，一些產業中的特色生產商可能由于平臺的信息泄露，造成獨家配方被產業鏈的其他生產者盜用，從而影響要素市場的健康運行。

目前，我國數字經濟背景下產業結構升級的制度基礎和政策保障不夠完善，缺乏數字化公共服務體系，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數字化價值的發揮和數字化資源的整合，導致數字安全缺乏保障。一是由于沒有統一的監管和引導，數據格式不一致、數據質量相差較大，現在還不能完全發揮數字化的價值；二是由于信息不對稱、共享渠道缺乏等一系列因素，不能完整權威地整合數字資源，不能構建全景式數字資源；三是由于缺少統一的監管標準和規范措施，無法為數字化資源使用的權利和義務劃出明確的界限，導致各類數字化平臺的建設者和使用者參差不齊，新平臺的孕育有著巨大的不確定性。數字平臺高危漏洞和網絡攻擊問題持續困擾著受害者，用戶信息面臨著被盜取利用的風險，數字化資源安全無法保障。比如一旦對于知識產權的保護力度不夠，沒有完善的激勵機制，科研人員就會逐漸喪失進行科技創新的熱情，不利于科技創新和技術進步，阻礙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產業結構升級需要相應的制度體系作為支撐，沒有完善的制度體系和有效的產業政策，資源就得不到合理有效的引導配置，新興產業的發展沒有充足的資源支撐，就不能完成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無法實現“十四五”時期我國產業結構升級的目標。

四、數字經濟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的路徑

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不僅讓我們享受到生活的便利，也讓我們感受到科技的進步，使我國的經濟高質量發展邁上了一個新的臺階。盡管2020年世界經濟受到新冠疫情的沖擊，然而數字技術的運用給我們遠程工作帶來了機會；也正是有了數字經濟的崛起，全球的產業鏈體系在這次疫情中沒有受到重創；以數字經濟為代表的新經濟迅速“補位”，彰顯出中國經濟的韌性。數字經濟正在改變傳統的生產、交易模式，加速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因此，在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背景下，通過數字經濟，國內大循環從需求端刺激消費需求和投資需求，給產業升級提供內在動力；國內國際雙循環從全球視角構建高質量產業體系，推動產業結構向中高端發展。以內循環為依托，以內帶外逐步形成完整的產業鏈，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將數字技術運用于產業發展，更好助力產業結構升級。

(一)采取反壟斷措施，保障各產業競爭發展

為了保證數字經濟的健康發展，促進市場平穩運行，需要采取反壟斷措施，加強產業鏈各環節的監管。傳統市場中對市場勢力測度的指標已經不能完全適用于數字經濟時代，需要根據數字經濟的特征重新構建判定市場勢力測度的指標，對于壟斷的界定邊界需要進一步明晰。數字技術的融入給傳統行業帶來了新的發展機遇與挑戰，因此，對于弱勢行業需要有保護政策，以保持產業鏈的完整。在反壟斷執法形式上，需要借鑒國際先進經驗，并根據中國的實際情況因地制宜作出調整，以更好地適應中國市場的運行機制。此外，由于數字經濟聯通了國內市場和國外市場，因此，在全球市場需要建立國際競爭組織，以便協調各國的反壟斷法律，保證國際市場的有序運行。中國要爭取在國際競爭組織中占有主導地位，為全球的反壟斷作出更大的貢獻。

(二)完善數字經濟治理體系，保障產業安全發展

國家治理體系逐步形成網格化、數字化，數字治理的需求迫在眉睫。當前的數字技術還在發展階段，沒有完整成熟的體系，必將導致產業發展受限。產業發展的安全性如得到保障，可以保證全產業鏈的完整性不受破壞，并且能夠提供穩定的供給基礎。隨著數字技術的迅速發展，新平臺孕育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平臺誕生的合規性需要審核，相關體系應當進一步健全。可以簡化產業數字化轉型領域的行政審批事項，但是要加強過程監管。在平臺經濟的發展過程中，為了防止信息泄露，保證產業鏈不受破壞，需要在運行環節的每個步驟加強監督，可以將大企業的數據處理機構剝離，構建獨立的第三方平臺，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提升風險防控能力。平臺的開發技術也需要實時更新，避免被黑客攻擊，以保證用戶信息安全。此外，數字貨幣的出現豐富了交易的形式，央行也開始正式發行數字貨幣，不過，現階段對數字貨幣的業務運行框架與數字貨幣的關鍵技術還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數字貨幣的運營投放、管理模式和技術選擇上還有待進一步驗證和完善。因此，需要針對數據產業的特點完善法律法規，加強監督，為產業升級創造良好的環境。

(三)鼓勵需求和投資多元化，助力產業形態多樣性

在以國內大循環為主的新發展格局下，應當積極從需求端發力，使得消費需求和投資需求多樣化發展。在疫情期間，數字經濟的發展更加迅速，但是其并不會隨著疫情消失而大幅降溫。隨著數字技術、數字貿易、數字共同市場的發展，數字消費會向多元化發展。利用數字技術與產業特征相融合，使傳統產業得到改造，從而增加消費。可以通過數字技術建立多層次多樣化需求的消費體系，激發市場消費潛力。鼓勵多樣化的消費形式：以往人們習慣于一手交現金一手交貨的交易方式，然而隨著電子商務平臺的出現，人們可以預付定金到第三方平臺，然后到貨后再自動扣款；現代金融業與數字技術的結合，也促進了人們探索更多消費方式的多樣性，央行開始發行數字貨幣，也讓數字消費的形式更加多元，從而促使人們獲得更好的消費和購物體驗，也能夠豐富產業鏈的發展，進一步延伸產業鏈，促使更多產業新形態的出現。新經濟的發展加快推進了互聯網和信息化消費的發展，網絡電商的發展十分迅猛，提供了許多新型消費平臺，產生了定制消費、知識消費、健康消費等新的消費形式，促進了消費的轉型升級，帶動相關產業的發展。此外，數字經濟的發展也需要投資需求形式的多樣化發展。在傳統產業投資的基礎上，利用數字技術更好地開發新的投資形式，除了實體經濟投資以外，非實體經濟以及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相融合的投資形式有待進一步挖掘，如，比特幣的投資便是近幾年虛擬經濟投資的產物。投資形式多樣化發展可以促進投資需求的進一步增加，從而從需求端挖掘產業發展的新渠道，能夠提升產業形態的多樣性。

(四)重視人才培養，促進產業創新發展

創新能給產業發展帶來源源不斷的動力，數字技術更新速度快，需要強大的學習能力，因此需要重視人才的培養與使用。首先，構建基礎教育、高等教育和職業教育相結合的數字人才教育培養體系，開設數字化學科專業課程，推動辦學模式、培養模式的改革創新，促進產學研深度融合。其次，在數字經濟與傳統產業相交融的背景下，企業需要更多既掌握相關專業技術又懂得大數據分析技術的復合型人才。因此，必須加大相關人才的培養，甚至包括為現有企業家增強互聯網思維和數字戰略管理的能力，以此來促進產業數字化轉型和升級。再次，大數據的運作速度更快，規模更大，這都需要高端人才攻克核心技術。因此，除了企業可以設立專門的研發部門外，政府也應該為創新型企業和人才提供配套的政策和資金支持，落實相關優惠政策。最后，通過國際交流、境外合作、企業招聘等方式引進全球化數字人才，通過完善政策法規、創新激勵機制等措施營造創新、開放的數字人才發展環境。在重視高端技術人才的同時，也要適當保護普通勞動者。數字經濟可以更好地關心底層勞動者，利用數字技術可以推動智能化改造，在高危行業、高強度生產環節推行機器替代人，從而給在危險行業工作的勞動者以安全保障。在機器人代替一些行業底層勞動崗位的過程中，政府需要增加對這些勞動者的技能培養，提供更多的就業崗位；勞動者自身也可以利用數字經濟時代的新經濟就業形態，為自己找到新的工作機會。“十四五”時期要通過政策的引導，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優化創新創業環境，鼓勵企業進行技術創新，提倡企業對于新技術的應用，加快科技創新發展進程，推動產業數字化轉型。

(五)促進多產業融合發展，改造升級產業結構

抓住全球產業鏈調整機遇，應用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來改造傳統產業，加快三次產業與數字技術、信息技術的融合。在農業方面，利用數字經濟推動農業生產向數字化轉型，建立合理化的生產布局及管理模式，提高生產效率，并減少農藥的使用，節約資源和成本，促進農業綠色發展。在制造業方面，推動實現信息技術和制造技術的融合、數字技術與制造技術的融合、制造業與服務業的融合，加強新經濟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提高我國產業基礎能力和產業鏈現代化水平，從而推動傳統制造業數字化改造和智能化轉型，使傳統制造業向數字化、高端化、智能化、服務化、綠色化方向發展；加快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提升和發展，做強軟件、現代中藥、動力電池等一批優勢產業集群，做大集成電路、航空、生物醫藥等一批高端產業集群，培育人工智能、網絡安全、大數據、區塊鏈、5G等一批新興產業集群(15)費洪平：《當前我國產業轉型升級的方向及路徑》，《宏觀經濟研究》2017年第2期。，大力發展大數據和云計算產業，超前布局前沿信息技術產業，研究區塊鏈技術在工業互聯網等重點領域的實際應用。在服務業方面，服務定制需要進一步細分，以更好地滿足不同層次的需求。政府部門應該起帶頭作用，積極將政務服務與人工智能結合，使政府服務向智能化發展；加強數字社會、數字政府建設，提升公共服務、社會治理等數字化智能化水平。同時，要縮小傳統服務類產業和科技型產業的差距，政府部門應該積極為傳統型企業提供政策咨詢幫助，并鼓勵其向數字化轉型；傳統企業也應該加強與轉型成功企業的溝通交流，以跟上數字經濟發展的步伐，助力產業結構向中高端升級，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