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繡

我國是世界上最早栽桑、養蠶、織絲綢的國家，3000多年前就有絲織產品。至西漢時期，全國大部分地區已能生產錦、綢、紗、緞等許多品種。漢武帝派遣張騫出使西域，開辟了絲綢之路，通過這條友誼之路，中國的織、繡、工藝品由東方傳到西方，直到地中海東岸。

當時，天下三分，蜀漢實力最弱，蜀繡通常被用來換取用于作戰的戰馬，以及彌補財政上的虧空。蜀繡支撐起了蜀國經濟的半邊天，使得蜀漢憑借一州之地得以與強大的曹魏抗衡40多年。

1. 蜀繡——四大名繡之一

蜀繡是中國著名的刺繡流派之一，距今已有3000多年的歷史，與蘇繡、湘繡、粵繡齊名，并稱“中國四大名繡”。

關于蜀繡的記載，最早見于西漢時期文學家揚雄的《蜀都賦》和《繡補》對蜀繡的詠頌，《蜀都賦》寫道：“錦布繡望，芒芒兮無幅。”描述了蜀地的刺繡業繁華的景象。另據東晉常璩《華陽國志》記載，當時蜀中刺繡就已聞名于世，常璩甚至把蜀繡與全國著名的絲織品蜀錦并列齊名，被視為“蜀中之寶”。

西漢朝廷為了方便管理，還專門在成都設置了“錦官”來進行管理，成都也因此得名“錦官城”。到了三國時期，三國都非常重視經濟的發展，其中魏國重視水利工程的發展，吳國重視造船業的發展，蜀國的特色，那自然就是蜀繡了。而四川地區因為其易守難攻，相對安定的局面，為蜀繡的發展創造了有利的條件。這段時間內，蜀繡不但沒有在戰火中遺失，反而逐漸發展壯大了起來。當時，天下三分，蜀漢實力最弱，蜀繡通常被用來換取用于作戰的戰馬，以及彌補財政上的虧空。蜀繡支撐起了蜀國經濟的半邊天，使得蜀漢憑借一州之地得以與強大的曹魏抗衡40多年。

到了宋朝，蜀繡的發展迎來了鼎盛時期，繡品無論是在工藝、產銷量還是精美程度上都是居于遙遙領先的地位。也就是在此期間，其代表作品有“北宋蜀繡雙冠圖片”，描繪了雄雞于雞冠花之上報曉打鳴的場景，因雞冠花類似于雄雞的雞冠，故稱之為“雙冠”。現藏于西南大學。

2. 列入國家級非遺項目

成都是蜀繡的發源地，境內地勢平坦、河網縱橫、物產豐富、農業發達，這一帶的溫濕度適宜栽桑養蠶，尤其是所產絲帛質好量大（著名的南絲綢之路便始發于成都），為蜀繡提供了良好的物質基礎。

蜀繡的構圖簡練，虛實適宜，花紋較集中，風格古樸自然，富有民間特色，繡品的底部留白處較多，因此有“花青地白”之稱。

到清朝道光年間，蜀繡已形成專業化生產規模，如“三皇神會”，當時成都市內有許多專營刺繡的繡花鋪、絲線鋪，繡花技藝遍及民間，在川西農村甚至可以看到“家家女紅，戶戶針工”的景象。

清中期以后，蜀繡的技藝在當時傳統刺繡技藝的基礎上，參照蘇繡章法，吸收了顧繡和蘇繡的長處，形成蜀繡的獨特風格，逐漸發展成為全國重要的商品繡種之一。

民國時期，蜀繡不再織朝貢品而，日用品編織越來越普遍，蜀繡的范圍也越來越廣泛。新中國成立以后，國家重視工業化發展，于是蜀繡廠得以成立，技術上也得以不斷創新。可惜好景不長，隨著“文化大革命”的到來，一度繁榮的蜀繡廠受到沖擊，其歷史資料及繡品全部毀滅。“文革”結束以后，全面停產、中斷了10年的蜀繡才得以重新發展。

進入上世紀90年代后，隨著社會發展及市場化進程的推進，傳統文化的發展遇到瓶頸，國營的蜀繡廠經濟效益越來越不景氣。蜀繡廠紛紛改制，不少繡工都離開了蜀繡行業。直到2006年5月，蜀繡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后，蜀繡才開始恢復元氣并迎來了發展機遇。

2007年，作為蜀繡傳承人，我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名單。

我出生在一個蜀錦世家， 1959年進入成都工藝美術技校蜀繡班，邊學文化邊學蜀繡技藝。先后師從老藝人萬春廷學習蜀繡錦紋針針法，拜師老藝人喬子平主攻人物刺繡針法，拜四川省工藝美術大師肖福興為師傳習花鳥走獸，師從老藝人劉紹云專攻古代人物、錦紋針，見證了蜀繡半個世紀的興衰變遷。 1977年又拜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彭永興為師，他在我學藝的道路上像對自己的子女一樣培養我。他們毫無保留地傳授蜀繡技藝，才成就了我的今天。保護、傳承、發揚“蜀繡”這一具有3000多年歷史的傳統技藝，成為我追求的目標。

被中國工藝美術館收藏的郝淑萍蜀繡作品《舞者》。

3.蜀繡特色重在針法

蜀繡也分為欣賞性繡品和實用性繡品兩大類，藝術欣賞品多為條屏和座屏等，多表現花草魚鳥，極富詩情畫意，又似工筆花鳥畫，具有較強的裝飾性趣味。實用性繡品更多地應用于生活日用方面，如被面、枕套、帳簾、花邊、嫁衣、裙子、鞋帽等的裝飾上。

刺繡流程是一個嚴謹復雜的工藝過程，主要包括上繡繃、制作畫稿（白描、色稿）、配線、劈絲、繡制、裝裱這幾個步驟，每一步都環環相扣，對作品的最終效果起著重要作用。

繡制一幅作品的第一步就是選擇畫稿，好的畫稿就是一個好的開端，畫稿的選擇決定了繡品最終的藝術效果。

上繡繃是一道重要工序，雖然在作品的藝術效果上體現不出來，但它做得好壞直接影響后面的制作效果。

畫稿確定以后，在繃子上繪制出畫稿的白描圖。畫稿是選用配色絲線的依據，白描圖是施針的依據。一般來說，白描圖是用拷貝桌把畫稿拷貝到繃子上，但如果批量制作同一幅畫稿，就需要采用制版法。制版法是用電動打眼筆順著白描圖的線條在滌綸上打上小孔，然后用油墨印在面料上。除了拷貝和制版法以外，技術高超的繡工還可以在面料上直接作畫。

配線則是根據畫稿的色彩，選配絲線的顏色和色階。這一過程看似簡單，實則相當考驗一個繡工的藝術修養水平，色階差之一毫，而效果則相差甚遠。

劈絲是蜀繡技藝中第一個需要訓練的基本功。線分得粗與細決定了繡品的檔次，低檔的繡品一般分得粗，但最粗不得超過5根絲，檔次較高的繡品分得細，細的程度能達到比發絲的一半還要細。例如：為了表現鯉魚尾巴的通透輕盈，所用絲線應盡量分細，能分多細就分多細，這樣才能在薄薄的輕紗上繡出鯉魚的虛實變化來。

上料是在真絲軟緞或尼龍紗底料上勾白描圖，然后根據畫稿上色。好的畫稿就是一個好的開端，決定了繡品的藝術水平以及繡品的最終效果。

蜀繡針法是基本功訓練，重中之重在針法上。蜀繡的針法有12大類，132種傳統針法和現代發展的“滿繡”“線條繡”虛實結合技巧，能夠充分表現繡物的質感，精致地展現光、色、形，有呼之欲出的藝術效果。132種針法里面錦紋針就有82種，蜀繡常用的針法有暈針、鋪針、滾針、截針、摻針、沙針、蓋針、車擰針等。在色彩上，蜀繡既不像蘇繡那樣淡雅，也不像粵繡那樣濃烈，而是明麗飽滿，帶有一種鄉土氣息的純樸美感。特色針法打籽針、施毛針、錦紋針等更具特色。

單面繡《打馬球圖》。

單面繡《九寨冬景》。

單面繡《國色天香》。

4. 針法傳承創新大放異彩

蜀繡要想更好地傳承，就不能死死盯著傳統產品。借鑒其他繡種的針法和題材、不斷創新非常重要。蜀繡的圖稿，過去只有傳統的工筆畫，現在增添了水墨畫、油畫、水粉畫等，用絲線和刺繡語言進行再創作。此外，蜀繡的針法也不是一成不變，過去蜀繡沒有交叉針、大亂針、小亂針，這都是從蘇繡針法學來的，還向湘繡學了鬅毛針，繡動物皮毛更加逼真。通過向湘繡、蘇繡借鑒，開發出了蜀繡的雙面異色繡、異形繡。

2001年我創辦了“大師工作室”潛心研究創作，同時與四川華新現代職業學院聯合辦學傳授蜀繡技藝、培養蜀繡專業人才。工作室開創了油畫單面繡，這是蜀繡技藝的又一重大創新。之后，在傳統繡制的基礎上進行二次開發，創新了“平手拉花針”，與學生們重新設計了許多圖案加上亂針繡等手法，創制了虎、貓、狗、仕女、熊貓雙面異色異樣繡，還與時俱進繡制了“昭君出塞”“川劇臉譜”等作品，把蜀繡的傳統工藝與現代藝術相結合，推動了蜀繡的傳揚，為古老的蜀繡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

工作室成立至今已走過20個年頭，培養了四川省工藝美術大師10人（吳玉英、吳光英、賴隆英、周玉娟、陳忠莉、郭定菊、賴德瓊、陳曉丹、陳明會、姚利）、四川省非遺項目蜀繡傳承人2人（吳玉英、吳光英）、中國刺繡藝術大師1人（吳玉英）、成都市工藝美術大師4人（周蓉、劉德蓉、周克瓊、稅琴），成都市非遺傳承人2人（郭定菊、陳曉丹），重慶市工藝美術大師9人。“大師工作室”也于2010年4月23日被成都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頒發“成都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傳習所”獎牌。

目前，很多繡品已被中國、英國、美國、日本、加拿大、新加坡、法國等多家大型博物館收藏。我曾赴歐美、東南亞等國及地區展演，并先后獲得了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國務院有突出貢獻專家、全國勞動模范、全國“三八”紅旗手、亞太地區手工藝大師、四川省巴蜀文藝獎“終身成就獎”等稱號和榮譽。

近年來在政府的支持和幫助下，工作室在蜀繡技藝、人才培養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并取得較好效果，為蜀繡行業的傳承發展做出了一定貢獻，培養出200余名刺繡繡娘。

“傳承人”既是榮譽，更是一種責任，該拿的榮譽我都拿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發掘和培養真正熱愛蜀繡的年輕人，讓這門古老的傳統工藝世世代代相傳下去。我現在的學生中，“90后”“00后”就有45個，希望都在年輕人身上。

◎ 圖片|成都郝淑萍蜀繡工藝美術大師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