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之

一路飆升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導致世界各地氣候異常現象和極端氣候災難頻發,應對全球氣候變化成為人類面臨的共同挑戰,沒有誰能在氣候危機中獨善其身。在這種背景下,出席2021年4月22日“領導人氣候峰會”的 40個國家和地區的首腦大多明確地提出了2030年的碳排放削減目標。
繼在2020年9月22日聯合國大會上承諾“中國將力爭2030年前實現碳達峰、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之后,中國領導人更是在這次峰會上宣布將碳達峰、碳中和納入生態文明建設整體布局。
今天全球碳排放是一個怎樣的格局?影響碳排放的要素是什么?各國面臨著什么樣的挑戰?
21世紀是人類歷史上二氧化碳排放增長幅度最快的時期。如果將今天全球碳排放總量一分為三,可以看到,①1979年為止的排放體量只占54%,②1980―1999年期間增長部分占比為15.3%,③2000―2019年期間增長部分占比高達30.7%。也就是說,1980年以后全球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將近翻了一番。更加值得注意的是,2000―2019年所增長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比1980―1999年所增長的部分又翻了一番。進入21世紀以后,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長可謂是一路飆升。
目前,從能夠清楚地把握二氧化碳排放量的79個國家和地區來看,這些經濟體的碳排放量總計占到全球的96.7%。
2000―2019年期間,在上述79個國家和地區中,有美國、英國、德國、烏克蘭、日本、意大利、法國、希臘、委內瑞拉、西班牙、捷克、荷蘭、丹麥、烏茲別克斯坦、羅馬尼亞、芬蘭、比利時、瑞典、葡萄牙、匈牙利、斯洛伐克、愛爾蘭、瑞士、保加利亞、斯洛文尼亞、克羅地亞、北馬其頓、挪威等28個國家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有所減少。這些國家大致可以分成兩類,一類是幾乎囊括了所有的西方發達國家,另一類是一批經濟衰敗的國家。
相反,在這一期間仍然有51個國家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持續增長,這些國家大多是發展中國家,其中以中國為首的新興工業化國家碳排放量增長顯著。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國家碳排放量增長的規模遠高于上述28國碳排放量減少的體量,28國減少的碳排放量只占51國增長碳排放量的15.7%。可以說,正是51國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快速增長拉動了這一期間全球碳排放量的飆升。
全球碳排放格局今天呈現以下三個特征。
第一,存在著已經實現二氧化碳排放量減少的國家和碳排放仍然在持續增加的國家這樣兩大群體。
第二,全球碳排放量高度集中在上位國家。2019年,中國、美國、印度、俄羅斯、日本等二氧化碳排放量排名前5位國家的碳排放全球占比高達58.3%。也就是說,全球近60%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來自上位5個國家。排名前10位國家的碳排放全球占比達到67.7%,前30位國家的碳排放更是占到全球的87%。在這次“領導人氣候峰會”上,美國和日本分別承諾,到2030年削減50%~52%(與2005年相比)和46%(與2013年相比)的碳排放。這兩個挑戰性的目標對促進美日兩國能源結構和產業結構的升級迭代而言無疑是一劑猛藥。
第三,中國以28.8%的全球占比,不僅位居首位,而且體量驚人。2019年中國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經接近排名第2至第5位的美國、印度、俄羅斯、日本4個國家的總和。正因為如此,中國“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承諾,意義重大,同時也任務艱巨。


關于二氧化碳排放量的考量離不開六個基本要素。
第一是“單位能源消費二氧化碳排放量”,也被稱之為“能源碳集約度”。這個指標與能源的品質和效率相關。比如,像中國這樣目前以煤炭作為一次能源主力的能源結構,單位能源碳排放量就相對較高。今后,隨著火力發電的一次能源由煤炭向天然氣進行轉化,風能、太陽能、水電等可再生能源比重的增加,以及核電的發展,單位能源消費二氧化碳排放量將逐漸減少。
第二是“單位GDP能源消費量”,也被稱之為“能源強度”。在工業化的初期,這一指標將會上升,但是隨著工業化程度提高帶來的產業結構的變化、落后產能的淘汰和工序設備的優化,能源強度將會轉為降低趨勢。因此從長期看,一個國家的單位GDP能源消費量曲線會在工業化的初期陡然上升,如果工業化發展順利的話,又會在某一個時期出現下降趨勢的拐點。
第三是“單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也被稱之為“碳強度”。這個指標是衡量一國經濟同碳排放量之間關系的重要指標。單位能源消費二氧化碳排放量與單位GDP能源消費量的相互作用決定了碳強度的高低。
第四是衡量經濟發展水平的“人均GDP”。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產業活動的擴大,以及人們在吃住行上生活模式的現代化,人均的能源消費量將會增大,導致二氧化碳排放量相應增加。
第五是“人口的總量與結構”。人口體量越大的經濟體當然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就會越大,同時人口結構對能源消費的影響也不容忽視。
第六是“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以上五大要素相互影響的結果最終體現在這一指標上。其實這是衡量一個經濟體碳排放的關鍵指標,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的拐點才是碳排放真正意義上的“峰值”。
一般而言,當社會經濟發展達到一定水平后,首先會出現“單位能源二氧化碳排放量” 和“單位GDP能源消費量”呈現下降趨勢的拐點,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峰值要相對滯后。然而只有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開始持續下降才意味著進入真正的轉折點。
加入WTO以后,中國經濟在出口和城市化兩大引擎的推動下,步入了大發展階段。2000―2019年期間,中國的出口規模增長了9倍,實際城市用地面積(Urban Area:達到一定的建筑用地和基礎設施用地標準的城市型用地面積)增長了1.9倍,實際GDP增長了4.2倍。
當社會經濟發展達到一定水平后,首先會出現“單位能源二氧化碳排放量” 和“單位GDP能源消費量”呈現下降趨勢的拐點,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峰值要相對滯后。
高速的經濟增長將中國的人均實際GDP從2000年的2,151美元,大幅度提升到2019年的9986美元,增長了3.6倍。大規模的產業發展、急速的城市化和龐大人口生活模式的現代化,導致能源消費量的急速增大,這是中國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大的基本原因。
好在無論是單位能源二氧化碳排放量、單位GDP能源消費量還是單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在中國都已經出現拐點,呈現出明顯的下降趨勢。從單位能源二氧化碳排放量來看,與2000年相比,2019年中國下降了10%。在此期間,單位實際GDP能源消費量和碳強度更是都下降了40%。這些成績歸功于近年來中國在節能減排、發展清潔能源上做出的巨大努力。中國推動綠色循環低碳發展已經取得了卓越的成效。
中國在2000―2019年期間,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加了1.6倍。雖然單位能源二氧化碳排放量、單位GDP能源消費量、碳強度都已經通過拐點呈下降趨勢,但是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還沒有達到峰值。如何快速地達到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的拐點,并使其持續地下降是中國實現“二氧化碳排放力爭于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承諾這一宏大挑戰的關鍵。
步入21世紀以后,世界進入了全球化的新階段,全球的貿易、投資、技術交易、人員交往急劇增大。全球化推動了全球財富實現爆發性增長。2000―2019年,全球實際GDP增長了70%。其間,中國的實際GDP增長了4.2倍,成為對世界經濟增長貢獻最大的國家。美國雖然增長率不算高,這一期間實際GDP只增長了50%,低于全球平均水平,但美國作為全球最大的經濟體,基數龐大,財富增長的體量巨大。
可以說,正是中美兩國的分工與合作,推動了全球化的進程,締造了人類歷史上一段財富大爆發的時代。中美兩國既是全球化大發展時代最大的推手,也是最大的受益國。
那么這一階段經濟增長與二氧化碳排放的關系又是如何呢?從實際GDP增長率和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長率來看,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排名前30位國家和地區可以分成四個群體。
第一個群體是實際GDP低增長,碳排放負增長的國家。美國、日本、德國、英國、意大利、法國、西班牙7個主要發達國家屬于這個群體。
第二個群體是經濟中低速增長,二氧化碳排放量低增長的國家和地區。這一群體有俄羅斯、伊朗、韓國、沙特阿拉伯、加拿大、南非、墨西哥、巴西、澳大利亞、土耳其、波蘭、泰國、阿聯酋、馬來西亞、新加坡、埃及、巴基斯坦、中國臺灣地區18個國家和地區。
第三個群體是經濟中高速增長,二氧化碳排放量快速增長的國家和地區。主要有印度、印度尼西亞、越南、哈薩克斯坦4個亞洲國家,其中越南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增長幅度特別突出。
第四個群體是中國,實現了全球一枝獨秀的持續高速經濟增長,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速與前一個群體的平均水平基本相當。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到,21世紀的第一個20年是借力科技進步和全球化,推動國際分工合作,實現全球性財富爆發性增長的20年。這20年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一個極其特殊的時期,大分工實現了大發展,同時也帶來了二氧化碳的大排放。
下一個20年,人類需要通過推動全球合作,快速推進大幅度節能減排,實現綠色循環經濟增長,通過提高發展品質來應對氣候變化,保住來之不易的繁榮。
國際能源署(IEA)預計,2021年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將比去年增加4.8%,碳排放增長壓力依然嚴峻。中美作為21世紀前20年國際分工合作的最大推手和財富爆發性增長的最大受益者,在下一個20年責無旁貸地應該成為引領全球綠色循環經濟增長的旗手。
◎ 來源|中國網(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