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凱
今年5月,修訂后的《信息披露管理辦法》開始執行,不再強制要求上市公司披露季報信息。在新版《信息披露管理辦法》中,證監會明確了上市公司定期報告的范圍,僅包括年度報告和中期報告。換言之,監管層在未來可能不再強制要求上市公司披露一季報與三季報內容。
“如此改革有助于上市公司降低信披成本,同時也可能導致資金更趨集中在績優公司上,一些缺乏成長性的中小公司將越來越難吸引到機構資金的買入。” 《紅周刊》記者采訪到多位業內人士如是說。
他們指出,以公募為代表的機構,出于流動性等因素的考慮,確實無法覆蓋到占A股大多數的中小公司。事實上,《紅周刊》記者在數據整理過程中也發現,在目前A股市場上市公司股東名單中,約有1300家上市公司的機構股東≤3家,有約2000家A股公司缺少賣方研究員的關注。
或正是無法通過業績和IR工作獲得機構關注,導致部分小公司尋求變味的“市值管理”,如近期葉飛所爆料的10多家市值在100億以下的公司就很可能存在“偽市值管理”問題。
對于新修訂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辦法》,開源證券策略團隊分析稱,目前證監會已不再要求強制披露季報,交易所制度尚未改變,如果交易所也放松,則季報披露所帶來的平抑股價波動與校準盈利預期效應會使得投資者更偏向于自愿披露的公司,市場中將由于公司信批質量的不同而出現關注度和流動性的分化。
“若參考港股市場的經驗,不再披露一/三季報的A股公司可能為數不少。”據開源證券策略團隊的統計,港股市場上自愿披露季報的公司不足20%,特別是地產、金融、能源為代表的傳統板塊披露積極性更低。
為何會出現這種現象?開源策略團隊認為,地產、金融等傳統行業普遍被認為業績缺乏想象空間,投資者對其業績的關注度較低,從而使得公司也相對缺乏主動披露季報的意愿。
不過,《紅周刊》記者也發現,若以最為成熟的美股市場為例,盡管SEC不強制要求披露季報,但這一要求僅限于中概股等非本土上市公司,或中概股多以6-K報告的形式來披露季報(6-K報告缺乏統一標準,審計門檻也更低)。對于美國本土上市公司,還是需要以10-Q報告的形式披露季報。
對于上市公司未來可能不披露季報的信息,在股吧、雪球等社區,有投資者哀嘆,“一、三季報內容本來就少”,從今年三季度開始,投資者能獲取的信息更少了,“會不會對沒有信息優勢的小散造成打擊,或者更多人會做相對長期的投資呢?”……“小散連個知情權都沒有了”。有股民甚至戲言,“多好的事,優秀的公司繼續發季報,垃圾公司恨不得一年就發個年報,篩選公司不是更容易了?”
有私募人士向記者表示,取消季報信息披露對短線炒家其實不會有太大影響的,相反會進一步加劇大市值、頭部公司股東結構的“機構抱團化”,而季報如不再強制披露,只是讓剩下的小機構和散戶失去了一個了解上市公司信息的快捷渠道。
A股季報披露制度已執行多年,為何現在面臨取消的可能?《紅周刊》記者采訪到的業內人士分析稱,之所以如此,和當前機構抱團、中小市值公司無人問津的局面有關。2018年以來,以公募為代表的機構投資者發展迅猛,這些投資者在選股時普遍加入流動性因子,若市值低于一定門檻一般不予納入選股池。在賣方機構方面,也有類似趨勢,其研究對象也只覆蓋一定規模以上的公司。
注冊地在華東地區的一家公募基金經理就向《紅周刊》記者表示,“對于流動性指標,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標準,有些可能是以市值的大小來衡量,比如市值在100億或者200億以下的不考慮。另外也可能是以過去一個月、三個月、或者幾個月的平均成交量來衡量。總體而言,流動性的因子是投資考量的一部分,但它不是考量的惟一指標”。
回顧2015年情況,當時創業板市場迎來超級大牛市,彼時的中小市值公司備受機構青睞,接受路演和調研的頻率也比較高,但就目前情況來看,在A股實行全面注冊制和各項制度逐步完善下,中小市值上市公司要想獲得機構青睞的難度已經越來越大。
據Wind數據統計,截至2021年3月底,在茅臺、五糧液、招行、平安這類核心資產的股東中,公、私募等機構類股東數量均超過了1000家,機構資金集中抱團現象愈發明顯。而在一些中小市值公司中,不僅很少有機構身影的出現,機構席位少于10家的公司就有近3000家,甚至有的連續幾年都缺少賣方研究的關注。
數據顯示,A股4300多家公司中被10家以上研究機構所覆蓋的公司有550家公司,獲得3家以上關注的公司有1250多家。如此情況意味著,市場中還有近2000家A股公司并未獲得賣方研究員的關注度。而在這樣的背景下,不被機構關注的上市公司此時再付出大量編制和審計成本就顯得很不劃算了。
益安信資產總經理王豫剛向《紅周刊》記者表示,一般來說,上市公司季報是不需要審計的,而且在編制季報的同時,企業為了繳納稅費等工作也有匯總財務數據的要求,因此編制季報的硬性成本并不高,不過為了滿足時間的要求,還是在一定程度上會占用財務人員較多的時間和精力。
相比季報,《紅周刊》記者了解到,信披成本付出較大的情況更多的體現在IPO項目上。在今年1月底召開的證監會系統工作會議上,定調的2021年五大工作任務中就包括了“加強對擬上市企業股東信息披露監管,切實加強監管和風險防范”。事實上,觀察公開數據,也能看到信披成本確實在擬IPO公司的支出中占有不小的份額,比如郵儲銀行在IPO時的信披開支就達到了712萬元,浙商銀行的IPO信披費用也達到500多萬元。
此外,有的公司信披成本還會超過IPO審計費用,這給一些企業帶來一定的財務壓力。譬如在科創板上,目前承銷保薦成本最高的是中芯國際,其IPO審計費用為368萬元,而信披費用就高達490萬元。類似情況在鉑力特、財富趨勢、建龍微納等約40多家科創板公司也發生過。主板也有類似情況,2020年A股募資規模第二的京滬高鐵的首發信披費用就高達679萬元,遠大于審計費用(362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