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楓凌
繼2021年全國“兩會”上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出2021年要制定促進共同富裕行動綱要后,4月30日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再次強調了這一任務。在“內循環”的背景下,本次政治局會議還提出,要以城鄉居民收入普遍增長支撐內需持續擴大。
就在政治局會議召開的同一天,國家統計局發布了一年一度的《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2020年度)。
據統計,2020年全國農民工總量為28560萬人(圖1)。他們與背后的家庭成員構成了中國人口的基礎與中間力量。這樣一個龐大群體的就業與生活狀況無疑是中國經濟的一面鏡子。中國要實現共同富裕,實現城鄉更均衡發展和內循環戰略,也少不了農民工群體收入水平和生活質量的提高。

資料來源:國家統計局
很多人往往會將“農民工”簡單地理解為從農村進城務工的人。按照報告定義,“農民工”這一稱謂是指戶籍仍在農村,年內在本地從事非農產業或外出從業6個月及以上的勞動者。戶籍地和從業范圍是統計上定義的兩個構成要件。
每個人都有通過辛勤勞動追求自己理想生活的權利。作為中國城鄉二元結構背景下的一個經濟社會現象,農民工群體的形成很大程度上是由農業與非農業部門之間勞動生產率差異巨大的現狀所決定的。不斷擴大的農民工群體,是中國勞動人口從低勞動生產率部門向高勞動生產率部門流動進程的真實反映,也是中國人民群眾勤勞致富的鮮活群像。
根據統計局的報告,在2020年,農民工人數出現了凈減少。如果從定義當中戶籍地和從業范圍兩個維度來推測,至少可能有兩個解釋:一是更多的農村戶籍人口轉化為了城鎮戶籍,成為了城鎮的新市民,二是農業向非農產業輸送勞動力的速度放緩。
統計局報告還列出來幾組關于人口特征的數據,也很能反映農民工人群的變化。
一是女性和有配偶的農民工占比均有所下降。在全部農民工中,男性占65.2%,女性占34.8%。有配偶的占79.9%,比上年下降0.3個百分點。
二是農民工平均年齡繼續提高。農民工平均年齡為41.4歲,比上年提高0.6歲(表1)。50歲以上農民工占比從2016年的19.1%提升至2020年的26.4%,而21-30歲農民工占比從2016年的28.6%下降至2020年的21.1%。

資料來源:國家統計局。單位:%
三是大專及以上學歷農民工占比提高。大專及以上文化程度農民工占12.2%,比上年提高1.1個百分點。在外出農民工中,大專及以上文化程度的占16.5%,比上年提高1.7個百分點。
由于傳統來說農村地區、農業部門勞動力教育水平整體上相對于城鎮偏低但吃苦耐勞,早些年,建筑、運輸、保安、餐飲服務這些對知識技能要求不高的工作成為了吸納農村農業勞動人口的主要崗位。隨著教育水平的提升和勞動力市場需求的改變,逐漸地,工廠技術工人,到傳統服務業的更多崗位,再到越來越多的新型服務業崗位成為了農民工離開土地后的就業選擇。不僅如此,也有越來越多的年輕農村戶籍人口隨著父母進入城市,或者是在農村完成基礎教育后就進入城鎮工作,而他們本身并沒有如父母輩那樣有過多年從事農業勞動的經歷。
農民工離開農田、離開家鄉去打工,主要還是為了改善收入。在2020年,農民工月均收入4072元,比上年增加110元,增長2.8%。其中,外出農民工月均收入4549元,比上年增加122元,增長2.7%。國家統計局2019年對中等收入群體的定義是指調查對象月收入在2000元至5000元的群體。對比來看,農民工看起來已經是中等收入群體的重要構成者,并且還處于中等收入的偏高區間。但考慮到相當多的農民工需要負擔家里幾口人的支出,因此以農民工家庭成員平均月收入來看的話,大概率會明顯低于4000元。有多位權威經濟學家預測,中國需要花15年左右時間,將中等收入群體從2018年的4億多人擴大到8億人,這意味會有更多農民工及其家庭成員會進入其中。
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在外出農民工中,跨省流動農民工有7052萬人,比上年減少456萬人,下降6.1%,在省內就業的農民工占比相應有所提升。這與近幾年來國家鼓勵“家門口就業”政策的預期結果是一致的,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中國產業從東部地區向中西部地區遷移的趨勢。
除了收入以外,農民工們也有更多元化的價值追求。盡管背負著謀生的艱辛,但他們已經不能被在重壓之下沉默寡言或是憂愁的形象臉譜化,他們樂觀、開朗、幽默的一面也更多地被看到。早些年,就有農民工表演者登上了春晚的主旋律舞臺,近年來移動互聯網的發達使得農民工們豐富多彩的工作生活為更多人所關注,農民工也樂于主動通過社交網絡展示自己的手藝和才藝,成為“網紅”。
農民工的處境雖然在不斷改善,但是在勞資關系當中往往還是屬于弱勢群體,而且背井離鄉去打工的農民工往往也是家庭的經濟支柱。當前中國經濟仍處于疫情后的恢復過程,并且恢復邊際放緩。
4月30日政治局會議沒有再提“六保”,改為要求兜牢基層“三保”(保工資、保基本民生、保運轉)底線。對于農民工群體來說,政策在這三個方面的保障起到為就業與生活托底的作用。
統計局的報告不僅關注農民工群體的就業情況,也將他們的居住狀況、隨遷兒童教育情況、進城后社會融合情況進行了統計調查。這些調查結果反映出他們逐漸從城市的異鄉客成為新市民。
第一,在不同規模城市的農民工人均居住面積均有增加,居住房間中擁有冰箱洗衣機的接近70%,但能上網的比例甚至更高,占比高達94.8%。此外,擁有汽車(包括經營用車)的進城農民工戶占30.8%,這對中國汽車自主品牌的產銷高增長有很好的解釋力。
第二,農民工子女中3-5歲隨遷兒童入園率有所提高,義務教育階段兒童在校率與上年基本持平,但農民工對子女本地升學難、費用高、孩子沒人照顧等問題感受最深,對教育質量也有越來越高的要求。在2020年統計中回答學校師資條件不好的農民工所占比重比上年提高了4.6個百分點。
第三,進城農民工中,41.4%認為自己是所居住城市的“本地人”,城市規模越小,農民工對所在城市的歸屬感越強。受訪的進城農民工當中,有六成對業余生活表示滿意,這些城鎮的新成員們也更加積極地參加所在社區、工會組織的活動。
中國新型城鎮化是以人的城鎮化為核心。農民工能否真正成為“新市民”,可以具體到他們能否在城市安家落戶,能否獲得相應的公共服務和就業機會,能否讓他們的后代獲得更好的教育機會,能否在文化上融入城市。中國戶籍制度改革已經取得了一個重大的進步。在未來邁向共同富裕的道路上,如何能使農民工的收入持續平穩地提升,是政策部門需要思考的;收入提高的農民工會產生哪些新的需求,是商業界需要思考的。
共同富裕是社會公平正義的體現,毫無疑問是政策部門應當全力追求的目標。從宏觀經濟的意義上來看,當農民工成為新市民,當年輕一代的勞動者們逐漸老去,當他們收入水平持續提升之后,體現為勞動力人口的結構和成本的變化。這對中國的經濟會產生哪些深遠影響,也值得投資者們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