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總有那么幾日,極冷,卻不招厭。
常聽老人們說一個詞,叫“倒春寒”。近天冰雨霏霏,日黯風瑟,想必是了。三兩個身體健壯的小伙,想憑著幾塊“疙瘩肉”,去對抗春寒;或有面容較好的姑娘,私料春風當有憐惜,而單裙翩行,皆遭制裁。
春寒無情,只將冷雨顆顆擲下。
我素敬畏春寒。若見陰云,不待雨來,便早早請出秋衣傘具,并姜湯熱水以侍之。或是緣此,記憶中的春寒多有美好。
很多美好,都需要少些無謂對抗,多些敬畏。
美好之一是鳥。
這是極小時候的體驗。我童年在農村,家居山中,四顧皆綠,待春來,陽光柔和,細草豐絨。清晨時分,趁父母不注意,偷抓把白糖置于開水中,再舀半碗炒米,拎個小凳,坐在院里。風清露瑩,鳥鳴聲聲,滋吧著白糖水,好是有趣。
但更有趣的是雨天。
晴天的鳥兒是不理睬你的,只顧自己玩。你有炒米,但它們有蟲,不饞。雨天不一樣,冷雨更不用說。春寒這幾日,鳥兒饑寒交迫,可憐楚楚,你若往腳邊撒三兩炒米,它們便怯生生過來吃。吃一會就大膽了,不拘不束,像已熟識的姑娘,少了拘謹,多了活潑,甚是迷人。
待三五日混熟了,它會跳你碗沿上吃米,吃得很貪,有時會讓你心疼米。不過這是好事:它認真吃的時候,會允許你摸它的羽毛。
這種美好很難體驗了,現在的鄉村少有鳥,都市更不用說。
美好之二當屬花草。
這倒不是說春寒時期的花草。畢竟這幾天太冷,若非詩人雅士,無興致觀賞。不過春寒冷雨就這么幾日,過去了,便是芳原綠野,山碧四圍。
桃花不用說,自古就是文人墨客的寵兒。杏花和梨花都是極好看的,但是“可遠觀不可褻玩”(大人是不允許孩子糟蹋杏梨花的)。
野花是極好的選擇。
印象極深的野花有兩種,一種是藍藍的,小指甲那么大的小花;一種是黃色的,花也很小,較藍花丑一點,卻更常見。
我叫不出她們的名字,但我認識她們。
春寒之后會有青蛙。有時候,春寒也會在青蛙之后來臨。宋代詩人吳濤曾作過一首詩寫此現象,不長,錄如下:
游子春衫已試單,桃花飛盡野梅酸。
怪來一夜蛙聲歌,又作東風十日寒。
春寒如此可愛,莫說十日,二十日又何妨?
作者簡介:
郝壯壯,筆名“澈翎”,陜西榆林子洲人,現就讀于西安建筑科技大學。愛好閱讀,常作散文小說。陜西省國學研究會高校高校專委會國學傳承部部長。散文作品散見于多個國家級、省市級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