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覓記憶廢墟中的離別美

張靖涵

曾經有人說過“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

朋友之間的相聚，情侶的分合，親人的離守，有時心境也正是如此。好像風吹過了竹林，相互有了聲音的震顫;又仿佛雁飛過靜止的湖面，相互有了影子的照映。但是當風吹過，雁子飛離，聲音與影子并不會留下。可惜的是我們不能如君子一樣“事去而心隨空”，只能留下滿懷的惆悵與悲涼。

時間洗滌過后，只留下斑駁陸離的碎片和痕跡。這邊是記憶，記憶是在時空之中建造起的迷宮，一不小心我們便穿行于這些面目全非的記憶廢墟中。有人說記憶是灰燼，她燃燒過，但總歸是要熄滅的。而記憶的熄滅總伴隨著一次次別離，是跟過去的告別，是跟舊時光的告別。

離別就像如期而至的雨季一樣，恍然間你已置身于離別的滂沱大雨中，淚眼迷蒙。“事”又怎能輕易而“去”，“心”亦不能輕松變“空”。朋友的聚散就像水中的浮萍一樣分分合合，終不能長相廝守。但朋友就像“一棵樹搖動另一顆樹，一個靈魂召喚另一個靈魂”一樣在我們生命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隨即以搖動思緒，卷起心海的波瀾。這其中的波瀾每到分離的時刻便愈顯強烈與深刻。

經年流轉，滄海更迭。當你猛然驚醒自己已經行走了很遠很遠的時候，回首來時路你會發現，穿過記憶的灰燼，唯一不變的是朋友那一張張燦爛的笑臉，印在你記憶的深處。那些年，我們一起笑過，一起哭過，一起感動過，一起懷念過，在各自的生命中扮演過不可或缺的角色。就像我們把生命布匹中最美好的一段裁下，親手縫進對方的生命中一樣，讓我們在各自的小小時代中，生命的軌跡重疊在一起。因為彼此有了交集，我們才不會像平行線一樣孤獨地延伸;因為彼此有了交集，我們的生命才會駛入一段不一樣的春天。在大千世界里，你我都是小小的塵埃，面對無邊的黑暗，我在努力地堅持，但內心并不孤寂，因為我知道，你們也一直在我身邊默默地堅持，等待黎明的曙光，與你并肩，望你側臉，我為所畏懼。

林清玄說，朋友的情誼是難以表明的，她在某些質地上比男女的愛情還細致，若說愛情是彩陶，朋友則是白瓷。我想這白瓷倘若蒙上灰塵，也依舊堅固，只要你耐心擦拭它，定會重現昔日的瑩瑩光澤。朋友是風和雁，在我的風景中掠過，又或者我是風和雁，在朋友的記憶中占據一個火柴的空間？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在彼此的生命中注入了細膩如白瓷般的感情。

我們都會在記憶的廢墟里游蕩，去找尋屬于過去的點點滴滴，去拼湊一個完美的世界。散落在廢墟里的離別美需要我們用心去發現。那些生命中的羈絆，那些流年里的惆悵，都會不經意間在腦海里浮現。

離別的季節埋下青春記憶的種子，懷念的季節種子萌發，在那片青青的山坡訴說著記憶中不老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