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所事事、百無聊賴是許多老年人對自己生活的感受。大量來自老年人的調查也顯示,單調、枯燥、乏味等這類常被老年人表述為“沒意思”的消極情緒體驗在老年人群中十分普遍。“沒意思”讓一些老年人感到時光漫長,無以為寄。有這樣一位老年人,只要身體允許,每天“準時準點”地去附近郵局“上班”,“從不遲到”。他坐在大廳里,看著那些進進出出前來辦事的人,聽著他們哇啦哇啦地說話,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誰,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他覺得“比家里熱鬧,有意思”。還有一位老年人,只要天氣靜好,每天“按部就班”地去附近商場“蹲點”,“從不缺席”。他坐在商場門前的長椅上,默默數著拎著商場購物袋走出商場的人,1、2、3、4……雖然經常數著數著就忘了,也從來記不清自己數了多少,但覺得“一天一天很容易就過去了”。聽完這樣的故事,我的一位朋友的第一反應是催出了帶淚的笑,有淚是因為感覺這些老年人可憐,笑是因為畢竟他們還在想方設法應對生活的單調與枯燥,現實生活中更多的老年人則是在單調中嘆氣,在枯燥中度日。
根據心理學研究,就內在體驗而言,人的情緒具有積極和消極兩種狀態,我們熟悉的喜悅、幸福、滿足等屬于積極情緒狀態,恐懼、悲傷、憤怒以及枯燥、單調、乏味等屬于消極情緒狀態。對于這兩種情緒狀態,人的行為模式是“趨利避害”,也就是追逐積極情緒,躲避消極情緒,我們熟悉的每逢春節穿新衣、放鞭炮、貼春聯、敬祖先、求平安、祝吉祥等就是我們對積極情緒的祈盼追求。但凡正常的人,都渴望自己的生活豐富充實,有滋有味,精彩紛呈,在這一點上無一例外。因此,老年人對生活單調枯燥乏味的抱怨以及對多彩多姿生活的期盼十分正常。加拿大心理學家貝克斯頓等人在半世紀之前曾做過一個著名實驗,他們設計了一間阻隔了外界一切刺激的特殊小屋子,要求受試者安靜地躺在舒適的床上,眼睛上戴上眼罩,耳朵上戴上耳罩,手上戴上手套,并用硬紙板固定住。躺在床上的發試者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一絲光亮,也不能觸摸挪動,來自外界的刺激完全被“剝奪”了。實驗初始,受試者還能安靜地躺著,甚至睡上一覺,但很快,便開始煩躁、緊張、焦慮、不安,急切地找尋刺激,試圖活動身體,渾身很不舒服。盡管每參加一天實驗能得到20 美元報酬,但絕大多數的受試者還是選擇退出,實驗僅持續了2~3 天。這說明,與外界缺少聯系的環境會帶給人難以忍受的單調感、孤獨感和寂寞感,而這些消極體驗帶給人的是恐懼,恐懼導致人不顧一切地想逃避,即便有很大的誘惑也不愿改變。看過這個實驗,我認為,我們必須理解老年人,而不是一味地指責他們。
除此之外,持續的單調、枯燥、乏味的心理體驗還是威脅老年人健康的殺手。國外心理學家以小老鼠為對象做過一個實驗,他們把小老鼠關在4 種不同飼養條件的籠子里:普通飼養條件、有玩具的飼養條件、有滾輪的飼養條件和既有玩具又有滾輪的飼養條件。3 個月后,解剖它們的大腦發現,生活在第4 種飼養條件下的小老鼠大腦中掌管記憶、思維和語言的區域海馬齒狀回新生出大量的神經細胞,大腦奇跡般的發生逆轉——年輕化了,這意味著環境的豐富能夠有效保護老年人的認知,也就是預防老年癡呆。由此,我們不僅要理解老年人,還要為老年人創造一個豐富多彩的生活環境,而作為老年人也要為自己找到屬于自己的生活樂趣,為自己的健康加油努力。
老年人如何才能找到生活樂趣呢?具體地說,有以下3 個方法:
第一,熱愛。老年人找到生活樂趣的第1 個方法是發現自己喜歡什么,這個喜歡不是隨波逐流而來,如看到周圍的老年人在學鋼琴,自己也跟著學,這不是喜歡,是跟隨,心理學稱之為“從眾”;也不是一時興起,突發奇想,心血來潮。這里講的熱愛,是指某件事對自己產生了巨大的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因而發自內心的由衷喜歡,這其中沒有功利性的目的和考慮,僅僅就是因為喜歡。有位80 多歲的老太太特別喜歡做飯,電視上的美食節目逢播必追,手機上的美食文章逢睹必讀,每天下廚房之前都要面對采買回來的食材想一想電視或手機看到的新做法,然后付諸實踐。這位老太太獨自一人生活,她之所以如此,“不為別的,就因為喜歡”,于是每天不但生活過得有滋有味,還挺有價值感,她把做的菜拍成照片發到朋友圈,會收到很多很多“贊”。因此,找到熱愛,就找到了人生的樂趣焦點。
第二,堅持。老年人找到生活樂趣的第2 個方法是鍥而不舍,樂趣有一個形成的過程,需要不斷發現,不斷培養,無法從天而降或一蹴而就,心血來潮和從眾跟隨不可能帶來樂趣。其原因是,樂趣的產生基立于心理認知,一個人需要在與樂趣對象接觸過程中,通過實踐,逐步認識到自己與樂趣對象之間的積極關系,認識到樂趣對象帶給自己的積極體驗,之后認識慢慢上升到情感層面,才有了愉悅感、充實感、意義感和價值感。而這一切都必須通過堅持才能獲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不可能感受到生活樂趣的。
第三,探尋。老年人找到生活樂趣的第3 個方法是在熱愛與堅持的過程中自我探尋,捕捉自己的內在體驗,感受心理情緒的變化,體會這種變化帶給自己的舒適感、自在感、放飛感,以及在這種感受下一點一點催生出的自信心、力量感和它們對生命活力的激發和滋養,這就是探尋。有一位老年人告訴我她喜歡養花,但我在她家里卻只看到5 盆花,不像一些養老愛好者家里院外擺得琳瑯滿目。她說,這些花與自己“長相伴,常廝守”,最長10 年,最短5 年,她每天坐在它們身邊看著想著,摸著聞著,感覺就像是自己的生命在生長,雖然有甜有苦,有榮有枯,但生生不息。
總之,老年生活樂趣需要自己去尋找、發現和探尋,就像老年心理學常說的“生命的指揮棒掌握在老年人自己手里”,老年人同樣是自己生活樂趣的主人和最終決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