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輔臣與“中國紅鷹團”

趙學法

1919年12月的一天，位于蘇俄首都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的人民委員會主席列寧辦公室迎來了幾名特殊的中國客人，他們是“中國紅鷹”團團長任輔臣的遺孀張含光及其子女。列寧親切接見了他們，夸贊任輔臣“是勇敢的戰士，卓越的軍事指揮員，優秀的布爾什維克，杰出的華工領袖，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1958年春節，周恩來對任輔臣短暫而輝煌的一生給予了高度評價，深情地說：他早在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時期就為捍衛紅色政權而犧牲了，他是我們的先烈，他的革命業績是我們國家的光榮。1987年11月，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蘇聯部長會議聯合簽名的賀信被送到了任輔臣之子手中，賀信寫道：“值此偉大十月社會主義革命70周年前夕，謹向您表示共產主義的敬意和衷心祝賀這一重大意義的節日。”1989年11月2日，蘇聯駐華大使特羅揚諾夫受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委托，在北京舉行隆重儀式，為任輔臣追授紅旗勛章，表彰其在蘇俄國內戰爭期間立下的杰出功勛。

這位得到中蘇兩國領導人高度評價、獲得蘇聯國家榮譽稱號的“中國紅鷹團”團長任輔臣到底是什么人呢？他又有怎樣的傳奇故事呢？

飽嘗流離失所的艱辛

任輔臣，字佐卿，1884年4月28日出生于遼寧省鐵嶺市鐵嶺縣鎮西堡鎮河夾心村一個貧苦農民家庭，他的先輩從山東闖關東輾轉定居于此。河夾心村地處遼河岸邊的低洼地帶，十年九澇。任輔臣5歲那年，家中十幾畝農田被滔天洪水吞沒，莊稼顆粒無收。其父任有德無奈，被迫賣掉田產，攜家帶口流落至鐵嶺縣城西南銀岡附近，靠拾荒維持生計，間或販賣秫秸、瓦盆貼補家用。任輔臣7歲那年，因家中無錢供其上學，只好跟隨舅父吳秀才斷斷續續免費讀了5年私塾。1896年，任家的經濟狀況有所好轉，12歲的任輔臣考入鐵嶺銀岡書院。他抓住這個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刻苦學習，取得優異成績。生活的苦難和流離失所的艱辛，磨礪出任輔臣吃苦耐勞、不怕困難、勇于任事的剛毅性格。

1899年，根據中俄密約，沙俄當局開始修筑途經鐵嶺的哈爾濱至大連東清鐵路（即“中國東方鐵路”，后稱中東鐵路）支線，并在銀州城（今鐵嶺市銀州區）內招收雇員。15歲的任輔臣為了紓解家困，應招書記員一職，工作期間學會了書寫俄文，并能說一口流利的俄語。在兩年屈辱的雇員生涯中，任輔臣目睹了沙俄帝國主義的專橫殘暴、晚清地方政府的軟弱腐敗和窮苦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熱，更加激發了他救國救民、振興中華的志向。為實現自己的理想，1901年，他辭去職務，考取奉天（今沈陽市）警員教練所。在那里，他發奮讀書，廣泛涉獵各種知識，重視理論聯系實際，勇于探討社會問題，逐漸成長為一名有思想、有學識、有情懷、有擔當的青年干才，盼望著有朝一日大展宏圖、報效祖國。1902年，18歲的任輔臣畢業后回到鐵嶺，在縣警察局當了一名警官，翌年春天與銀州姑娘張含光結婚。婚后，張含光在丈夫的鼓勵下參加了平民勸學所學習，成為鐵嶺城內沖破禮教束縛、帶頭入學讀書的新女性之一。兩人育有一子二女。

秘密加入布爾什維克

1905年下半年，任輔臣以突出的工作業績擢任遼寧省新民縣（今新民市）警察署副署長。1907年初，為探求救國救民的真理，他以壯士斷腕的果決，毅然放棄待遇優渥的警官職位，經沙俄進步青年軍官瓦夏等人介紹，北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在東清鐵路護軍司令部主辦的俄國軍官學堂擔任漢語教官。其間，他加入了布爾什維克（蘇聯共產黨前身）領導的“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哈爾濱工人團”，投身革命活動。1908年，任輔臣秘密加入布爾什維克，成為一名共產主義戰士。1909年夏，他的革命行蹤暴露，受到東清鐵路沙俄當局的迫害，并因此身負槍傷。此后，他在鐵路工人的掩護下逃出虎口，潛入齊齊哈爾市，繼續從事秘密工作，完成了組織交付的各項任務。

1911年，任輔臣受布爾什維克巴庫委員會的派遣，通過奉天警員教練所老同學的推薦，出任黑龍江省警察總署直屬的巡警隊隊長一職。彼時，沙俄政府趁中國境內軍閥混戰之際，肆無忌憚地蠶食中國邊界領土。任輔臣率領巡邏馬隊，受命于中方勘界代表、時任黑龍江都督宋小濂，負責巡察黑龍江沿岸中俄和中蒙邊界，確保中方的領土不受侵犯。在履職期間，布爾什維克黨組織交給他的任務是掩護被沙俄政府流放到東西伯利亞地區的“政治犯”，幫助他們潛逃到黑龍江避難。1912年，沙俄反動政府發現一個重要的布爾什維克“政治犯”被中方巡邏隊掩護起來，便向黑龍江都督府發出通牒，限令48小時之內交出任輔臣。宋小濂假戲真做，虛張聲勢地下令抓捕任輔臣，暗中卻把他送到中俄邊界的東寧縣（今東寧市），出任水上警察局局長。此后，任輔臣利用職務之便，繼續按照布爾什維克黨組織的指示，轉送、掩護“政治犯”。除此之外，他還經常越過綏芬河口岸出境，到指定地點參加布爾什維克的秘密會議，傳遞了大量的重要文件和宣傳品，受到布爾什維克黨組織的高度信任。

率華工參加蘇俄紅軍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參加了協約國集團的中國政府無力出兵，便根據協定派遣華工到協約國后方參加苦力勞動。一時間，大批華工開赴歐洲各國，其中進入俄國的就有幾十萬人。同年歲末，俄國富亞公司在哈爾濱招募2000名華工從事開礦、伐木。任輔臣根據布爾什維克黨組織的指示，接受中國行政當局的指派，以中國外交署官員和華工事務主持人的雙重身份，率2000名華工遠赴俄國烏拉爾地區彼爾姆省的阿拉巴耶夫斯克礦區，開始了艱險的異國之旅。一年后，其妻張含光帶著3個未成年的子女不遠萬里、千辛萬苦抵達阿拉巴耶夫斯克，協助丈夫和廣大工友的工作。她忍著病痛的折磨，戰勝惡劣環境，以羸弱的身軀支持丈夫履行職守。

1915年至1916年，是俄羅斯最黑暗的時期，沙俄反動當局對革命志士的鎮壓極其殘酷，但這并沒能阻止任輔臣的秘密革命活動，他一直與布爾什維克黨員馬斯欽克保持著單線聯系。1916年，在布爾什維克黨的指導下，任輔臣開始在華工中秘密建立革命組織，傳播馬克思主義，并組織領導了一次以取締非人待遇為目標的華工大罷工。在他的努力下，華工們加強了團結，普遍提高了思想覺悟，涌現出大批革命的同情者和支持者。1917年十月革命前夜，任輔臣在布爾什維克黨組織的幫助下，秘密籌集資金，購買槍支彈藥，打制大刀長矛，為工人武裝起義做準備。

1917年俄歷10月25日（公歷11月7日），布爾什維克黨領導的十月革命爆發，推翻資產階級統治，建立了蘇維埃政府，向全世界宣告了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誕生。消息傳來，任輔臣異常振奮，他把布爾什維克黨創辦的俄文報紙翻譯成中文，在華工中間廣泛散發，大力宣傳十月革命的偉大意義，并慷慨陳詞，激情演講：“蘇維埃俄國的今天就是我們中國的明天。我們全體華工目前立足俄國，將來回到祖國，以列寧為榜樣，終有一天受苦受難的同胞也能得到解放！”華工們深受鼓舞，投身革命的熱情空前高漲。任輔臣迅速組織全礦區近2000名華工參加了蘇俄紅軍，被編入第三軍第二十九步兵師二二五團，命名為“中國團”。任輔臣被任命為團長，政委由紅軍干部擔任。中國團下轄3個營：一營營長張清簫，河北人，通曉俄語;二營營長桑來朝，山東人，武林高手;三營營長潘百川，東北人，機槍射手。中國團是當時紅軍中規模最大的中國國際主義者部隊，受到蘇維埃政府和布爾什維克黨的高度重視和熱烈歡迎。中國團組建后，更換紅軍制式服裝和武器，經過一段時間的嚴格軍事訓練，迅速開赴炮火連天的東線戰場。

1918年，新生的蘇維埃政權面臨帝國主義的仇視和國內反動勢力叛亂的雙重挑戰，新生的紅色政權隨時都有被顛覆的危險。當時蘇俄東部地區的形勢尤為嚴峻，各路白匪軍在帝國主義的支持下氣焰囂張、十分猖獗。中國團在任輔臣的率領下，配合紅軍與敵人展開了英勇的戰斗。他指揮的第一次戰斗在阿拉巴耶夫斯克礦區附近的一個村鎮打響，此戰一舉全殲該地白匪守軍，軍威大振。白匪軍不甘失敗，組織強大兵力反撲阿拉巴耶夫斯克礦區，又被中國團徹底擊潰。從春季到秋季，任輔臣率領中國團轉戰于東部戰區杜拉河、卡馬河一帶，與敵人交戰近百次，殺得白匪軍丟盔棄甲、望風披靡。特別是在阿克塔伊河附近，中國團成功挫敗了數倍于己的敵軍的瘋狂進攻，并乘勝追擊，一直推進到上都拉地區，大獲全勝，受到布爾什維克黨中央的表揚和嘉獎。

任輔臣的累累戰功，也有其夫人張含光的一半。由于戰事頻繁，環境惡劣，致使前方軍需物資供應困難，傷員不能及時后送，部隊減員得不到補充。為了確保部隊的戰斗力，任輔臣將中國團分為前線和后方兩部分，前線作戰部隊由他指揮，在后方相對安全的地方成立辦事處，由其夫人張含光主持，負責救護傷病員、安置隨軍家屬、籌集運送軍需物資、收容訓練流散華工、補充一線兵員等各項工作。張含光歷經千難萬險，克服重重困難，為前線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養和新生力量，保證了前方作戰需求。

榮獲“中國紅鷹團”稱號

1918年5月下旬，停留在蘇俄遠東地區等待回國的捷克軍團（由一戰中被俄軍俘獲的戰俘和旅居俄國的捷克斯洛伐克僑民組成）在帝國主義的煽動挑撥下發動武裝叛亂，與高爾察克白匪軍糾合在一起，向紅軍發起強大攻勢，戰局一時岌岌可危。危急關頭，革命導師列寧發出號召：“我們去作最后的決戰啊！”任輔臣統領的中國團積極響應列寧的號召，以所向無敵的大無畏精神，對敵人發起猛烈反擊，參加了與捷克軍團的多次戰斗，并奪取了重要的戰略支點——新杜林斯克車站，與敵軍重兵把守的拉亞鎮對峙。10月21日拂曉，任輔臣橫刀立馬，指揮中國團騎兵部隊采取突襲戰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入敵方陣地，步兵如排山倒海般隨之跟進，將裝備精良、兵強馬壯的白匪軍殺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此役斃敵數百人，俘敵300多名，取得決定性勝利。當時的《共產主義者》報發表評論說：“……中國團之所以有這樣頑強的戰斗力，在于他們對共產主義事業的無限忠誠，在于官兵間有著血肉相連、生死與共的階級感情。”蘇維埃人民委員會為了表彰屢立戰功的中國團，特別是卓越的指揮員任輔臣，特地頒發嘉獎令，命名中國團為“中國紅鷹團”，并于1918年10月27日，在庫什瓦城中國團后方辦事處舉行了隆重的授旗儀式。

1918年11月上旬，任輔臣率部高舉“中國紅鷹團”戰旗，轉戰于烏拉爾地區斯維爾德洛夫斯克一線，連續打了幾個硬仗，重挫敵軍的銳氣。不久，白匪軍集結優勢兵力發起大規模反攻，一度攻占具有戰略意義的托博爾河大橋。紅軍指揮部急令部隊奪回大橋，但數次進攻均未奏效。最后，紅軍司令部將奪橋任務交給了“中國紅鷹團”。任輔臣臨危受命，率部急赴火線，但發起的連續兩次猛攻均被敵人的強大火力所阻，橋面上遍布陣亡將士的遺體，鮮血染紅了托博爾河。緊急時刻，任輔臣命令二營營長桑來朝重新組織兵力作拼死一搏。山東大漢桑來朝揮舞兩把大刀，高喊著“中國戰士為保衛第一個工農政權前進”的口號，帶頭奮勇沖鋒。突擊隊的勇士們緊隨其后，冒著槍林彈雨，前仆后繼，勇往直前，怒吼著殺入敵群，與敵展開慘烈的肉搏戰。經過一番殊死搏斗，桑來朝中彈倒下，跟隨他沖鋒的戰士幾乎全部犧牲，而敵軍陣地上的數挺機關槍也變成了啞巴。任輔臣趁機率部呼嘯而上，全殲守橋白匪軍，奪回了大橋。此戰雖獲得勝利，但紅鷹團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陣亡600多人，負傷160多人。

1918年11月中旬，“中國紅鷹團”繼續戰斗在東部抗擊白匪軍的第一線，在庫爾干大草原上配合紅軍部隊與白匪軍作戰。他們不懼惡劣氣候，克服天寒地凍的極端困難，與敵人斗智斗勇、連戰連勝。一天晚上，人困馬乏的“中國紅鷹團”宿營卡馬斯河畔的葉洛沃村。不料，因反動地主分子告密，白匪軍從三面包圍了葉洛沃村，憑借猛烈炮火步步進逼。任輔臣沒有被來勢洶洶、殺氣騰騰的敵軍嚇倒，指揮部隊奮起抵抗，給白匪軍以重創。最后，紅鷹團以犧牲300多人的代價突出重圍，并迅速進占烏拉爾地區的維亞火車站，扼守這個咽喉要道。高爾察克白匪軍要實現進攻莫斯科的圖謀，必須首先占領維亞火車站，于是擺出一副勢在必奪的架勢，一場慘烈的車站爭奪戰不可避免地爆發了。11月29日，戰斗打響，紅鷹團剩余的400多名官兵在任輔臣的率領下嚴防死守、寸土不讓。白匪軍則憑借優勢兵力，一波接一波地蜂擁進攻。戰事異常激烈，一時呈現膠著狀態。這時，白匪軍炸毀了維亞至韋爾赫納的鐵路，切斷了紅鷹團的后勤補給線。面對困境，任輔臣沉著冷靜、指揮若定，在當地革命群眾的大力支援下，給予囂張至極的白匪軍以沉重打擊，始終牢牢地控制著火車站。

蘇聯軍事檔案中保存著紅軍第二十九步兵師師長瓦西里耶夫和政委穆拉奇科夫的一份作戰報告，其中寫道：“在上圖里耶方面最近幾次戰斗中，中國團表現得特別頑強，往往發生這種情況：這個團數次陷入敵人的環形包圍圈之中，但他們每次都憑著自己的頑強、組織性、革命紀律性和指揮員的機智，用炮火和刺刀為自己開辟道路，一面戰斗一面轉入新的陣地。因此，敵人企圖占領維亞車站和下圖林斯克的一切努力都未得逞。中國人在戰斗中無所畏懼，勇敢堅強，頭腦冷靜，局勢越危險，他們的軍事紀律性就越強……”這些生動的描述，真實地展現了“中國紅鷹團”一往無前的英雄氣概和能攻善守的不屈精神。

光輝功績載入了史冊

1918年11月29日夜，極度疲勞的紅鷹團戰士棲身軍列暫時休息。狡猾的敵人冒充紅鷹團士兵，欺騙殺害了值守崗哨，兵分兩路突襲軍列，架起機槍猛烈掃射。任輔臣雖指揮紅鷹團頑強抗擊，終因車廂狹窄、兵力展不開而失利。全團除少數人突圍外，大部分官兵壯烈犧牲，沒有一人變節投敵。任輔臣在左臂重傷的情況下，一直戰斗到打光最后一顆子彈、流盡最后一滴血，為保衛紅色蘇維埃政權獻出了年僅34歲的生命。

任輔臣犧牲后，蘇俄布爾什維克黨中央和蘇維埃政府均表示了深切哀悼，并于1918年12月28日在《公社社員報》發表訃告：

在維亞戰役結束時，中國團團長任輔臣同志壯烈犧牲了。任輔臣在中國僑民中享有很高威信，他把他在中國人中間的影響威信全部貢獻給蘇維埃俄國。由他組織領導的中國團部隊曾是我們戰線上最堅強的最可信賴的部隊。作為世界公民的忠誠戰士，他把畢生精力都獻給了偉大的事業。他的精力沒有白費。革命戰士們將永遠記著為全世界被壓迫者的事業獻出了生命的中國人民的兒子——任輔臣。

為了表達對英雄的尊敬，俄國蘇維埃政府將任輔臣的妻子張含光及其3個子女接到莫斯科居住，并專派一個班的戰士作為護衛。一年后，張含光提出了回國的請求。列寧以蘇聯人民委員會主席的身份，親切接見了張含光及其子女，對任輔臣的功績給予高度評價，表示蘇維埃政府對張含光母子將盡力予以照顧。但張含光還是婉言謝絕了列寧的善意，舍棄優厚的生活待遇，攜子帶女于1921年春天乘坐列車專掛車廂抵達中國境內的滿洲里車站，回到了闊別已久的祖國。

逗留滿洲里期間，張含光思慮再三，為安全起見，將蘇維埃政府頒發的所有證件深藏于俄羅斯境內，從此對曾參加俄國十月革命一事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回到鐵嶺后，她以堅忍不拔的精神，繼承丈夫任輔臣的遺志，克服缺衣少食的困難，含辛茹苦地侍奉公婆，撫養子女。經過10年努力，她的3個子女都被培養成才：兒子任棟梁考入哈爾濱工業大學，長女考入鐵嶺縣女子師范學校，次女考入哈爾濱政法學院。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一些漢奸探知任家的底細，勾結日本特務加緊了對張含光母子的迫害。張含光遵從丈夫任輔臣“誓死不當亡國奴”的遺囑，舉家遷居新疆謀生。在迪化（今烏魯木齊），張含光讓女兒任琳琳參加了革命工作，支持兒子任棟梁加入中共領導的“反帝同盟會”。1941年，新疆督辦盛世才摒棄親蘇親共政策，投靠蔣介石，大肆捕殺中共黨員。新疆當局以“企圖組織蘇維埃，推翻盛世才政權”的罪名將任棟梁逮捕入獄。在獄中，任棟梁以父親任輔臣為榜樣，意志堅定，寧死不屈，繼續堅持斗爭。直到1944年9月盛世才被調離新疆后，任棟梁才獲得自由，重返革命工作崗位。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蘇聯《中國戰士》一書的兩位作者千里迢迢來到中國采訪任輔臣的遺屬，雖然歷盡艱辛未能如愿，但卻使任輔臣及其“中國紅鷹團”的英勇事跡大白于天下。1958年春節期間，周恩來得知任輔臣遺孀健在的消息后十分高興，發出肺腑之聲，感慨任輔臣的國際主義精神。他還指示國務院辦公廳主任童小鵬聯系張含光及其子女，請他們將任家參加十月革命的事跡寫成材料報送給他，并提出給予張含光終生奉養的生活待遇。張含光牢記丈夫“以天下為己任”的囑托，婉拒了國家的特別關照，以普通勞動者的身份積極參加社會主義建設。1974年，張含光病重，毛澤東、周恩來聞訊后作出批示：“全力搶救，高干待遇，終生奉養。”國務院委派專人前往探視，并將她接到北京醫院特護，子女隨遷北京定居。1975年5月11日，張含光不幸病逝，享年91歲。

1984年恰逢任輔臣100周年誕辰，11月5日的《中國青年報》刊登了任輔臣之子任棟梁的專訪文章《蘇聯紅軍中的中國團團長》，介紹了任輔臣率領“中國紅鷹團”爬冰臥雪、浴血奮戰，誓死保衛紅色政權的感人事跡，中國國際廣播電臺隨即播出一套相關的專題節目，并傳播到了蘇聯。1987年9月25日，蘇聯中央電視臺攝制組專程來到北京，在中國中央電視臺國際部和中國國際廣播電臺的協助下，采訪了任棟梁，在黃金時段播出了采訪過程，同時在《真理報》等國家級報刊發表了相關文章。蘇聯表演藝術家奧列格·尼古拉耶維奇還為此專門創作中篇小說《別了，站鐘》，使任輔臣的英名深入人心，遠播四方。

1988年7月，為紀念任輔臣壯烈犧牲70周年，在中蘇有關部門的精心安排下，任棟梁偕夫人和兒子應邀訪問了蘇聯，拜謁了列寧墓，參觀了克里姆林宮，在列寧辦公室宣讀了祭文：“父親，您一生勇于獻身，直到英勇犧牲。您一心為人民著想，爭取人類的解放。在這些高尚思想的鼓舞下，您跨過興安嶺，渡過黑龍江，來到了俄國。您騎馬橫刀，率領著華工，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旗幟下，不惜流血犧牲，同白匪廝殺……您那太陽般的光輝功績載入了史冊……”

1993年11月28日，任輔臣烈士塑像在鐵嶺烈士陵園落成，鐵嶺市人民政府舉行了隆重的揭幕儀式。任輔臣這位國際共產主義戰士的英武形象，將與日月同輝，與山河同在，永遠活在人民的心中！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