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棒棒糖

金麗芳

數學期末考開考后，我看見六年級的小韓老師和一個男孩僵立在校門口爭執著什么，于是走過去詢問情況。沒等我走到跟前，小韓老師就跑過來向我快速介紹了大致情況：男生M，近期喜歡上了班中一女生，準備送其禮物。但班里另一男生也喜歡那位女生，為此還故意把M的禮物交到了韓老師手里。雖然韓老師已把禮物還給M，但他還是很生氣，數學沒考就跑出來了。小韓老師告訴我，她已給M的爸爸打了電話，他爸已在趕來的路上。另外，她已勸說了很久，M仍不肯回教室。年輕的女教師有點手足無措。

我寬慰說：“韓老師，你去忙吧，我來勸勸M。”

在和M溝通前，我先摸了摸孩子的肩膀，感覺他身體特別硬，說明此刻他不想讓人靠近，以保護自己的那份脆弱。

我裝作不知情地小聲問：“為什么不考數學了？”

孩子不語。我又說：“老師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想，你連期末考試都放棄了，那對你來說一定是件大事，對不對？”

孩子抬頭看了我一眼，還是不語。我接著說：“看來真是大事。老師很愿意幫你分析分析，看怎么解決。不過，現在是數學期末考時間，你學了一學期，不參加考試有點可惜。你數學學得怎么樣？”

孩子小聲說：“及格以上。”“哦，對自己的情況有充分了解，說明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的數學老師是誰？”孩子告訴我說是徐老師。

我又說：“學校規定生病的孩子允許缺考，但那是要有醫院證明的，而你身體健康，如果無故缺考，將會以零分計入班級成績，這對你自己、對班級、對徐老師來說都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我聽韓老師說你是一個班級榮譽感特別強的孩子。怎么樣？還是回去考試吧，現在缺的15分鐘老師讓監考老師給你補足。你的事情等下老師幫你一起分析解決，好嗎？”

終于，孩子挪動了腳步，隨我走向教室。走到四樓教室門口，監考老師迎出來，孩子看到教室里的同學，又不肯邁進門去了。我對他說：“現在不想在教室考嗎？可以，老師讓你單獨考試。”于是，我把孩子帶到學校心理輔導室。此時，離開考已過去二十分鐘，我告訴孩子，你可以延時二十分鐘交卷。孩子已平靜下來，他甚至在手表上給自己設好了倒計時。韓老師給他送來了圓規等學習用具，他開始考試。

此時，保安來電，說門口有個家長要進來，應該是M的爸爸趕到了。我在電話里告訴家長：“你兒子已在認真做題，你也沒必要進來了，等下給班主任去個電話就好。”

就這樣，M同學開始了一個人的考試，我和小韓老師不時去看他一下，到10：50，他按時交了卷。

考完后，韓老師把M帶到了我的辦公室。此時的他看上去已徹底平靜下來，我讓他在我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先從抽屜里掏出一顆棒棒糖遞給他：“獎給你的！剛才你非常聽金老師的勸，回去完成了考試，而且，你真的特別有班級榮譽感。所以，這顆棒棒糖獎給你。”

孩子有點驚愕，也很開心地小心接過糖，攥在手里。他當然不知道，這是我從大教育家陶行知老先生那里學來的。

我說：“現在能不能告訴我剛才是什么事讓你失去了理智？”孩子沉默了一會，說：“是班里的一個同學弄壞了我的一個禮物。”畢竟是六年級的孩子了，他不想說這是原打算送給女同學的禮物，我順手推舟，仍當作不知情地問是怎么弄壞的。他說：“我的禮物放在課桌上，本來想送人的，后來發現不見了，別人告訴我是那個男生拿去交給老師了。”

“哦，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隨便把你桌上的東西上交老師，我覺得你有理由生氣。換做是我，估計也會生氣呢。”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接著說，“但是我不會用你的方式。你覺得別人做錯了，但你懲罰的卻是自己，你不考試，你就沒有成績，你很生氣，氣壞的是你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太虧了？”

他若有所思。我接著說：“如果我是你，我會直接告訴那位同學這樣做是不對的，我挺生氣。但話說回來，我們每個人生活在社會中，總會遇到各種各樣自己認為委屈的、傷心的、不公平的事兒，遇到事情時我們需要冷靜地想一想，怎么才能正確地表達自己的情緒，怎樣才能把事情更好地解決。當然，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這正是需要我們去學習的地方。不管如何，生氣暴怒肯定不是好辦法，最終傷害的是自己的身體。”接著我給他講了兩個心理學案例——一是對相同的兩株植物，一株天天贊美，一株天天辱罵，結果一株生機勃勃，另一株完全枯萎;另一個是實驗者把一個生氣之人的血液注射到小白鼠身上，結果小白鼠生病了——以此來告訴他生氣對身體的危害。此時，M同學的表情已非常柔和。最后，他禮貌地起身和我告別。

此時，我真想像陶老一樣，再給孩子一顆糖，只不過，當時抽屜里就只有這一顆棒棒糖了。

（作者單位：紹興市柯橋區中國輕紡城小學紡都路校區 ?浙江紹興 ?312030）

責任編輯 ? 余志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