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感受是需要時間的

我很同情現在的小孩。我的學生不知道什么叫作擇菜，你給他們四季豆，他們不知道要怎么處理。因為他們長大過程中沒有人帶著他們擇菜洗菜。

美的感受，是需要時間的。我們那個年代的父母，在生活上花了很多的時間。譬如我蓋的那床被子，現在看來多么奢侈，因為是母親親手繡出來的，而且母親每個星期都會重新縫洗一次。

那個年代沒有洗衣機，她要到河邊去洗，拿木棒捶打，被單洗完以后，用洗米水漿過，等到大太陽的時候把被單搭在竹竿上曬。我蓋被子的時候，被單上就有陽光和米漿的味道。我想現在全世界買到最貴的名牌被，大概都沒有那么奢侈。

我的第一堂美學課，其實是母親給我上的，我們過去經常會走到院子去看那朵花、那片葉子，做很多沒有目的的行為，她不像其他大人，看到小孩沒事做的時候會慌張。我盡量學著母親的這種不慌張。在大學教書的時候，每年四月，羊蹄甲紅成一片，上課的時候我都可以感覺到，十九、二十歲的年輕人，根本就沒有心聽課。我會停止上課，帶學生去花下坐一個鐘頭，聊天，或什么都不做。

我們需要有一門這樣的課。不是每天都要如此，而是教育者偶爾要帶孩子出去看花，去聽海浪的聲音，讓他脫掉鞋子去踩沙灘。教育不要那么功利，要讓年輕人重新找回他們身體里的很多渴望。

生活的美，需要人們舍得付出時間去創造。我有一個朋友，爸爸已經九十幾歲，這幾年身體不好、坐在輪椅上。他請了三個用人照顧爸爸。有一天他跟我說他累死了，下了班爸爸還抱怨。我就說，老兄，講老實話，你爸爸不需要用人，他需要你。我們完全忘記親子的關系是什么。我告訴朋友，你爸爸需要的不是醫師也不是看護，在他心靈荒涼的時刻，他需要的是你握握他的手、摟摟他的肩膀，跟他撒嬌。對上一輩如此，對下一輩亦是。

我給一個公司的員工上課。這家公司到現在還一直都是盈利很好，可是同時他們要付出代價。他們的主管很自豪地告訴我，這里沒有人在晚上十點以前回家，其中還有一個，八年了都沒有休假。

有一天我講完課，有人問問題，他說：“我女兒現在五歲了，您認為她應該去學小提琴還是鋼琴？”“你是那位八年沒有休假、晚上十點都不回家的爸爸嗎？”我問道，他點點頭。然后我給出了我的建議：“你可不可以不要關心要學小提琴還是鋼琴，趕緊回家抱抱你的女兒？”我知道他不能理解我的這個建議，但我真的希望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夠記住父親的體溫，將來她走到天涯海角，也能擁有很大的安慰和鼓勵。

因此，我感謝我母親的陪伴，感謝我們一起做過的看似無聊的事情。德國浪漫主義時代的文學是歌德的“少年維特之煩惱”，是貝多芬的音樂，是海涅的詩，是尼采的超人哲學。他們共同的人生夢想是“狂飆”，“狂飆”是生命飛揚的追求。感謝母親記住了她青春時刻的熱情、愛與狂飆的夢想，并告訴我，她曾有過的生命之愛。

（誰與爭鋒摘自《牡丹晚報》2020年12月9日）

【素材運用】正如蔣勛先生所言，“美是需要時間的”，然而，現代生活中卻總是不乏急功近利的教育、管理、追求……或許有人會說，急功近利是生存壓力所致，殊不知，這其實是一種惡性投機行為，隱含焦躁、貪婪，以及信仰的缺失。生活本應該慢一點，再慢一點，讓心靈跟上生活的腳步，才是真正美好的時光。

【速用名言】

1.只有那些無法把自己充分沉浸在美中的人們，才會鄙視美。——印度詩人 泰戈爾

2.從我們心中奪走對美的愛，也就奪走了生活的全部魅力。——法國啟蒙思想家 盧梭

【適用話題】美與時間；無用與有用；物質與精神；急功近利

（特約教師 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