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唐詩慧
(安徽財經大學 經濟學院,安徽 蚌埠 233030)
改革開放以來,進出口貿易的快速發展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顯著特征之一,也是驅動我國經濟高速增長的重要因素。據統計,1978年至2018年我國貨物進出口總額增長223 倍,年均增速14.5%,高出同期全球對外貿易平均增速7.5 個百分點。特別是,自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后,中國逐步成為全球貨物貿易第一大國。近年來,西方國家貿易保護主義蔓延,逆全球化思潮盛行,進而加劇了對外開放貿易的不確定性和全球產業鏈的不穩定[1],依賴對外開放拉動經濟增長的發展模式變得難以持續。在此背景下,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這是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必然選擇,勢必對我國環境污染產生影響。據2019年《中國生態環境公報》顯示,全國337 座城市中有180 座城市的空氣質量超標,占到了54.3%;松花江水污染事件、太湖藍藻暴發事件、城市空氣污染等新聞報道日益增多,這清楚的表明污染防治既是重大民生問題,也是經濟發展的重要抓手。
長江經濟帶橫跨中東西三大地區,覆蓋全國11 個省市,人口和經濟總量均超過全國的40%,不僅是區域聯動發展戰略中極具潛力的地區,也是推動“雙循環”戰略實施的重要地區。由于長期開放利用各種自然資源,長江流域內出現了多種類的生態環境問題,并不斷制約經濟的發展。2018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深入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上再次強調“把修復長江生態環境擺在壓倒性位置”,長江經濟帶發展應當走“生態優先和綠色發展新路子”,習近平總書記在兩次視察長江經濟帶時指出,長江生態環境問題已經到了惡化的地步,并要求沿江各省份應將長江生態修復擺在首要位置,2021年出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長江保護法》(簡稱《長江保護法》)更是將長江流域環境保護上升到立法層面,以此治理長江流域的環境污染問題。在此背景下,本研究以長江經濟帶為研究對象,基于“雙循環”背景探究二重開放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機理及其效應,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考察二重開放對環境污染的規模效應、結構效應和技術效應,并從多維度進行穩健性檢驗。
近年來,國家高度重視長江流域生態文明建設,如何推進長江經濟帶的環境治理已成為政府與學界共同關注的熱點問題。現有文獻的研究發現,長江沿江省份污染排放總體呈下降趨勢[2],但各區域污染排放強度具有差異性,呈現上、中、下游地區依次遞減趨勢[3]。此外,環境污染背后的原因逐漸引起了部分學者的關注,現有文獻主要從城鎮化、產業升級、經濟增長、環境規制[7]等方面探究長江經濟帶的環境污染問題[4-7]。總體而言,長江經濟帶生態環境治理整體向好,但區域治理水平存在差異[8],污染排放高于全國水平,環境治理任務艱巨。
國內外學者從不同維度探討開放貿易對環境污染的影響,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部分學者研究表明,二重開放在提高地區發展水平的同時,地區污染物排放量增加。學者Chilchilnisky 研究認為,在私人產權不明確的情況下,全球貿易活動會加劇發展中國家的環境污染[9],由于發展中國家環境標準門檻較低,環境污染權責不清晰,進出口貿易會使其出現“環境避難所”效應[10]。學者Goodland 研究認為,貿易自由化不僅不會改善人們的福利,而且也背離了環境保護的目標[11]。學者薛儉研究發現中國出口貿易的發展,尤其是出口依存度、工業貢獻率、資本勞動比率的提升會加劇環境污染[12]。學者吳蕾通過數據計算進出口貿易中的環境成本得出,我國污染密集產品的出口占比較大,出口增長加劇本國環境污染,而對國外化工產品的進口又相對減輕了進口國的環境壓力[13]。學者Beak 研究發現,貿易會對發展中國家的大氣質量產生消極影響。低質量低水平的貿易開放會帶來產業大規模擴張,低端的貿易方式致使進出口產品的實際附加值和研發技術偏低,并沒有起到改善污染排放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會增加碳排放。
也有學者研究表明,貿易開放有利于緩解環境污染壓力。Antweiler 等學者建立ACT 模型,利用43個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面板數據得出開放貿易有益于改善環境污染狀況[14]。學者Bhagwati 和 Blackhurst 認為,市場失靈是造成環境問題的主要原因,貿易短期內不利于污染減排,但當其發展到一定階段時,開放貿易對環境的改善作用會大于其產生的污染效應[15]。Burniaux 則認為,貿易自由化的進一步提高會改善能源市場扭曲的狀況,從而促進世界范圍內二氧化碳排放量的減少[16],國內學者代麗華通過面板數據實證分析,貿易開放對中國環境污染的影響是積極的,特別是降低了中國中西部地區的污染[17]。陳紅蕾、莊惠明等學者分別考察了貿易開放對我國大氣、水資源等環境指標的影響,研究認為規模效應加劇了我國環境污染,技術效應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污染,結構效應的影響不穩定,但普遍認為貿易開放有利于我國環境問題的改善[18-19]。
第三種觀點認為,貿易對環境污染的影響存在區域性差異。一部分學者認為研究對象和指標的不同使貿易與環境的關系復雜化。學者Copeland 和Taylor 認為貿易對環境的影響呈現顯著的區位差異,貿易在加劇南方國家環境污染,同時也減緩對北方國家的環境污染,而世界整體污染狀況不穩定[20-21]。
綜上,現有文獻從不同維度探討了對外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影響,這為本文的進一步研究提供了有益借鑒。但是,當前國際國內發展格局發生較大變化,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也是未來階段我國經濟發展的重點之一,也需要據此展開深入系統研究。與現有研究相比,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主要體現在:一是研究視角方面,現有文獻集中探究了對外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影響,鮮有文獻從區際開放視角展開研究,為此,本研究的一個基本觀點認為,“雙循環”的本質是二重開放,基于雙循環背景探討二重開放的減排效應研究,研究視角較為新穎;二是理論探索上,本研究從規模效應、結構效應和技術效應探討了二重開放影響環境污染的作用機制,為揭示二重開放影響環境污染機制提供參考;第三,引入對外開放和區際開放交互項的研究發現,交互項系數為正,即存在正向調節效應,意味著在“雙循環”背景下,如何提高我國環境治理水平尤為重要。
本文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二部分說明二重開放影響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機制,在此基礎上,提出相關假說;第三部分將建立計量模型,解釋變量含義并進行數據說明;第四部分基于長江經濟帶市級面板數據,實證研究二重開放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并將其分為上、中、下游三大區域,探討對內對外開放對不同區域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最后是結論和政策啟示。
基于本研究的主題,本部分主要從以下三個維度闡釋二重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影響機理。
對外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影響機理分析。改革開放初期,經濟規模的擴大將增加生產要素的使用量,提高自然資源的使用水平。在技術水平和資源使用率沒有改進的情況下,某些行業的開放貿易加速了生產地區的污染排放量,此時對外貿易對環境的規模效應為負。發展中國家因科技進步相對緩慢,資金投放有限,故高能耗、高污染的粗加工產業和生產低技術產品的企業占比居高。作為全球貿易自由化的結果,發達國家為降低企業生產成本,躲避母國嚴格的環境保護標準,傾向于將污染型產品生產轉移到發展中國家以增強自身的國際競爭力,“向底線賽跑”現象由此出現。其次,根據大衛李嘉圖的比較優勢學說,貿易實現自由化的地區偏向在具有比較優勢的部門發展生產。在對外開放過程中,貿易自由化使地區產業結構與其比較優勢相適應,導致經濟結構發生變化,然而發展中國地區的資源稟賦,使其比較優勢聚集在資源密集型和污染密集型產業中,對發展中國家貿易開放造成加重污染排放的事實。最后,開放貿易雖使得行業分工專業化和市場規模化提高了資源要素使用效率,有利于環境保護的生產技術的擴散和商品流動過程中產生技術溢出,但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污染排放量。換言之,對外開放在促進資源有效配置和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環境的快速破壞和污染的不斷加劇。隨著對外開放貿易的不斷擴大,環境污染程度也不斷加深。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說。
假說1:綜上,在改革開放初期,對外貿易開放使污染型產業集聚,經濟發展加劇環境污染,即規模效應為負;技術效應為正,但對環境的改善作用較弱,對外開放總體加劇環境污染水平。
區際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影響機理分析。一個地區的貿易開放不僅是對外開放,也顯示出區際開放的特征。區際開放能促進產品、資源、技術的跨區自由流動,對區域環境污染產生重要影響。如果區際開放水平越高,要素流通就越順暢,有利于各分區選擇自身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進行生產,盡管這些符合比較優勢理論,促使環境約束小的地區在環境密集型產品領域實現專業化生產,但也容易使得欠發達地區不斷趨近“污染避難所”。羅良文認為,企業為把握市場控制權,會將企業市場內部化,憑借組織管理手段協調生產要素配置來規避不完全市場對生產效率的影響,進而維持原有的市場勢力,市場內部化的直接表現為污染密集型企業的跨地區直接投資[22]。此時,區際開放貿易使經濟規模擴大的同時,也會使污染物排放量增加,對環境造成不利影響,在未實施有效環境規制的情況下,這種區際開放貿易對環境產生的規模效應為負;結構效應是區際開放通過影響所在城市的產業結構而對其環境污染產生影響。區際開放使得各個地區間的生產協作和貿易互動日漸密切,各個地區的產業結構向綠色化方向升級,從而對環境污染有明顯的抑制作用。
假說2:區際開放會通過規模效應環境產生負向的影響,并通過結構效應對環境污染產生積極作用,但區際開放對環境的總體效應不能確定,取決于規模效應帶來的積極作用與結構效應帶來的消極作用之間的權衡,如果前者大,則區際開放加劇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反之則相反。
二重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影響機理分析。為適應國際、國內新環境的變化,中央政府提出“雙循環”制,將培育內陸開放高地,全方面提高對外開放水平。首先,擴大對內開放會減小市場貿易壁壘,直接增加當地對外貿易和外商投資規模,加強企業之間的合作與交流、促進知識與技術的擴散和傳播。而頻繁的經濟活動會增加資源的消耗,并且貿易產生的技術溢出和結構效應對環境的作用較小,規模效應對環境的影響較大,二重開放會破壞生態環境,因此,區際開放一定程度上加劇對外開放貿易對環境的消極影響;其次,在對外開放促使各種要素流通的基礎上,區際開放會發揮地區的資源稟賦、基礎設施、市場潛力、貿易壁壘、技術水平、外資政策等,促進當地及規模的擴大,通過環境效應加劇污染物的排放。
假說3:對外開放和區際開放發生的貿易活動擴大了經濟規模,加劇長江經濟帶污染的排放,對外開放、區際開放之間存在互補效應。
基于前文的理論分析,參考學者毛其淋等的建模思路[23],將對外開放與區際開放的交互項引入模型。污染物質的排放是一個連續動態的過程,前期排放對后期的影響較大,因此,本文選用動態面板模型進行估計,并在實證分析中將環境污染的滯后期加入解釋變量中,力圖得到更加有效的估計結果,動態面板模型如下:

其中,i 表示地區,t 表示年份,POLLUTION 表示環境污染水平,OPEN 表示對外開放水平,INTER表示長江經濟帶各區際間的開放,OPENINTER 表示區際開放和對外開放的交互項,CONTROL 代表模型的控制變量,εit表示隨機誤差項,βi為模型待估參數。
1.環境污染。被解釋變量污染排放包括大氣污染,水污染,廢物污染等許多方面,現有文獻對環境污染排放的衡量指標較多,為使環境污染指標多樣化,參考劉華軍和楊騫文章做法將廢水、廢氣及固廢排放量作為環境污染的常規表示方法[24]。本文將采用這種方法,在此基礎上,運用熵值法得到各指標的權重,并采用主成分分析方法構建環境污染綜合指數,用POLLUTION 表示。
2.對外開放。考慮長江經濟帶面板數據的可得性,參考李強等學者的做法,使用外貿依存度表征貿易開放程度。該表征方法反映了各城市參與國際分工的程度和一定時期內經濟發展對進出口貿易的依存度。在計算方面,采用各市、自治區實際進出口貿易與實際GDP 之比的方法計算,用OPEN 表示。
3.區際開放。對區域間市場開放程度的衡量與測算,學術界主要有兩種方法,直接法,即直接測度區域間的經濟開放程度,如趙偉綜合區際貿易、區際分工和勞動力空間流動三個方面的變量[25],提出了一個測度區際市場開放的指標體系;間接法主要是通過測算市場分割指數間接衡量中國區域市場一體化程度。考慮間接法數據獲取較困難,本文將參考張穎熙和夏杰長的做法,采取直接法,考察綜合影響長江經濟帶對外開放的各類因素,使用主成分分析法構建區際經濟開放度指標的測度公式[26]。從區際商品市場依存度、貨運活躍度、勞動力流動、區際專業化分工4 個角度衡量長江經濟帶的區域開放測度。具體計算方法為,商品市場依存度等于地區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和地區GDP 之比;貨運活躍度等于地區貨運周轉量和全國貨運周轉量之比;因各省人口統計年鑒中存在統計口徑差異,故以地區客運量代替勞動力流動;區際專業化分工等于地區第二、三產業增加值和全國第二、三產業增加值之比再比上地區GDP 與全國GDP 之比。最終用INTER 表示。
4.二重開放。為考察出口開放和區際開放共同對環境污染的影響效應,筆者引入了二者的交叉項。二重開放代表一個地區的全面開放水平,其計算方式為OPEN*INTER,對外開放與區際開放共同決定二重開放水平的高低,表示為OPENINTER。
5.控制變量。影響環境污染的因素較多,本文選取以下控制變量考察其對環境污染的影響。經濟發展水平PGDP。學者Grossman 和Krueger 研究認為收入與環境污染之間存在倒U 型曲線關系[27],但學者采用的指標或模型不同,EKC 曲線結論各不相同,ECK 關系檢驗具有不穩定性[28]。本文引入人均GDP代表經濟發展水平,并且加入了人均GDP 的平方項(PGDP2),表示經濟發展水平和污染排放之間可能存在的非線性關系,探討長江經濟帶EKC 具體形態。外商直接投資FDI。現有文獻表明,外商直接投資一方面促進國家經濟增長,另一方面國家為吸納外資進入,設立太多高污染產業的生產鏈,給環境治理造成不利影響[29]。為此,本文將FDI 引入模型,外商直接投資占地區GDP 的比重表示。資本勞動比KL。資本勞動比的變化是反映了地區要素稟賦的變化,資本勞動比上升說明該地區產品科技含量增加,相反,若比值下降表示該地區生產活動向勞動密集型轉化。資本勞動比是以各省、市、自治區當年的固體資產投資額與就業人數之比計算所得,代表結構效應的變化。
本文運用長江經濟帶108 個城市2003-2018年面板數據,實證分析雙循環背景下二重開放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的影響,共有1782 個觀測值,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能源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和各省(市)統計年鑒。對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1 所示,數據處理及實證分析在STATA16 軟件中操作實現。

表1:變量的統計性描述
本文模型中的解釋變量對外開放、區際開放和被解釋環境污染之間存在較高相關性,進而易于導致內生性問題,為此,本研究采用動態面板模型進行回歸,并控制了個體效應和時間效應。表2 報告了模型的估計結果,Hansen 檢驗的值均大于0.1,AR(1)和AR(2)統計量說明擾動項存在一階自相關,但不存在二階自相關,模型設置比較合理,系統GMM 的分析結果是值得信賴的。環境污染滯后一期的估計系數至少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污染物排放表現出正相關動態性,表明采用動態面板是必要的。模型(1)-(5)的回歸結果顯示,對外開放和區級開放的系數顯著為負,表明對外開放貿易的快速增長并沒有緩解環境污染的壓力,也驗證了前文研究的假設1。對外開放吸引大量外資企業進入,外資企業利用自身技術優勢將高污染產業轉移到我國,造成環境污染加劇;由于我國資源分布不均衡,地區基礎設施和經濟狀況差距大,地方發展思路與政府規劃引導不同,造成區際產業轉移出現忽視環境成本的現象和事實上的污染隨帶轉移,區際開放對環境污染正向影響較為顯著,回答了前文的假說2;對外開放與區際開放交叉項的估計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表明在影響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上,出口開放和區際開放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調節作用,假說3 得以驗證,二者的互補效應對環境有不利影響,這一現象的原因可能是短期內,地方發展片面強調經濟增長,而貿易開放有助于經濟增長,地方大量容納未改善自身污染排放行為的污染企業,最終加劇了環境污染。
由模型(3)-(5)可知,長江經濟帶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呈U 型,意味著經濟增長在一定范圍內有助于環境質量的提高,可能是因為收入達到一定水平后居民會對提高環境質量的要求和購買在較嚴環境標準下生產產品的意愿。當經濟增長超過一定的臨界值,將會加劇環境污染,這與現有的研究結論一致[30]。外商直接投資系數顯著為負,表明引進外資,加大投資并沒有緩解長江經濟帶環境壓力,反而抑制了環境優化,“環境避難所”假說在長江流域內成立。資本勞動比與環境污染呈負相關關系,表明隨著資產勞動比的不斷增加,長江經濟帶出現從勞動密集型向資本密集型轉化的趨勢,且技術外溢效應促進了長江經濟帶技術水平的提高,技術的進步所帶來的影響對控制污染水平具有積極意義,該變化還可以反映長江經濟帶產業結構逐漸向清潔方向的調整。

表2:計量檢驗
本文根據地理位置和經濟狀況的不同,將長江經濟帶劃分為下游、中部和上游三大區域,下游地區共有4 個省級行政區,分別是安徽省、浙江省、江蘇省以及上海市;中游包括的省級行政區共3 個,分別是江西省、湖北省和湖南省;上游地區包括了云南省、貴州省、四川省和重慶市。長江經濟帶不同地區二重開放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為探究二重開放對長江經濟帶不同地區環境污染的影響,本文同樣采取系統GMM 方法進行模型估計。據表3 結果顯示,對內區際開放和對外貿易開放對不同地區環境污染的強度顯著不同。總體來看,區際開放和對外開放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二重開放提高了三個區域的環境污染水平,這與全樣本回歸結論一致。對比發現,下游地區對外開放的系數值大于區際開放系數值,中游和上游的區際開放對污染物排放的影響明顯超過了對外開放。可能是因為下游地區靠近東部沿海,對外貿易程度較高,相對于中西部地區而言,長江經濟帶的污染型企業多集中于此,尤其是水污染和大氣污染密集型產業,且東部地區人口眾多,經濟規模遠高于中西部地區,人口與及規模對環境污染有很大影響,規模效應發揮負向作用。而近年來,東部地區正處于發展轉型期,為維護市場地位,避免技術的外泄,經濟水平較高的地區往往將污染型企業通過跨地區直接投資形式實現內部化生產。換言之,東部沿海地區在經歷了對外開放的紅利后,開始將重心轉向了對國內市場的開拓,而此時中上游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日益成熟,逐漸走出“合作悖論”困境,要素資源在空間上合理流動,符合實施區際開放發展戰略的要求,地區積極承接沿海城市的產業轉移,但中上游地區生態環境脆弱,承接了較多粗放型加工產業,環境治理能力較弱,環境監察體系不完善,故而區際開放一定程度加劇了污染物質的排放。
控制變量方面,表3 第2 列顯示,長江下游地區污染物排放量與經濟增長正相關,而下游地區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呈現倒“U”型關系,符合環境庫茲列茨曲線經典假設;中游與上游地區環境污染與經濟增長呈“U”型。外商直接投資顯著地加劇了下游地區和中游地區的環境污染;上游地區開放以來,大力引進外商投資,外資通過技術溢出,學習效應等推動地區生產技術進步,外商直接投資帶來的技術效應是正向的,但上游地區長久受困于傳統污染粗放的生產方式,阻礙了技術效應對該地區環境的改善作用,環境污染對外商直接投資的敏感度大大減小。分區檢驗結果顯示資產勞動比符號為負,表示國際和區際開放結構效應發揮正向作用,產品向高技術制造業的產業結構調整。

表3:分區域的回歸結果
1.穩健性檢驗
為使研究結果更為穩健,本部分從動態效應檢驗、增加控制變量和替換核心變量等角度進行穩健性檢驗。
動態效應檢驗。表4 的回歸中,列(1)-(2)分別將環境污染滯后二期和三期,來檢驗環境污染對二重開放的影響是否存在一定的時滯。結果顯示,二重開放對環境污染滯后二期,三期系數都為正,且環境污染二期、三期的系數值小于一期滯后,該結果表明二重開放帶來的環境污染物前期排放量對后期的影響在長期內逐漸減弱,對外開放和區際開放的系數值至少在5%的水平下顯著為正,與基礎回歸的結論一致。隨著長江流域生態保護和雙循環發展理念倡議的不斷提出,環境保護以其對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作用,促使多個主體力量堅持貫徹綠色發展理念,制定和執行行之有效的環境政策,從長遠來看,開放貿易對環境的污染會減弱。

表4:穩健性檢驗結果
增加控制變量。為檢驗基準模型是否穩健,本文在表4 第三列的回歸中增加了工業化水平(INDUS)和城鎮化(URBAN)兩個控制變量。工業化水平以各省份第二產業產值占GDP 的比重進行表征,一般來說污染物排放量與該比值成正比。城鎮化是影響環境污染的重要因素,也是長江流域經濟與環境協調發展的一大難題。從回歸結果來看,工業化發展的系數為正,但并不顯著。城鎮化系數值在10%的水平下顯著為正,可能是城鎮化的快速推進使得地區資源與能源急劇消耗,清潔能源開發與使用不足,區域內生態問題日趨嚴重。加入以上兩個變量并未改變對外開放和區際開放系數的符號和統計顯著性,即二重開放對環境污染具有負向作用。
更換對外開放、區際開放指標。對表4 第四列與第五列中對外和對內開放的表征方式進行更換,以檢驗穩健性。本文沿用學者張萃和趙偉中表征方法[31],用長江經濟帶各城市的外貿依存度與長江經濟帶的外貿依存度的比值表征對外開放,并采用張穎熙和夏杰長衡量地區貨運活躍度的方法,用地區貨運活躍度表征區際開放水平,該數值越大表明區際開放度越高[26]。表4 的結果顯示,對外開放與區際開放的系數值均為正,且顯著。說明無論是從國際貿易角度還是對內開放的角度,二重開放增加了污染排放,且區際開放對環境的影響力更大,這也警示我們長江流域的環境治理工作刻不容緩。控制變量與全樣本回歸結果基本一致,因此不再贅述。
2.內生性處理
為克服遺漏變量和雙向因果關系導致的內生性問題,本文將選取合適的工具變量法解決內生性問題,考慮長江經濟帶市級數據的可得性,本文參考學者劉育波工具變量的選取[32],將2003-2018年的各城市到上海的地理距離與當年人民幣兌美元的匯率的乘積以及各城市貨運總量與各城市到最近更高等級城市最短地理距離倒數的乘積。對于區際開放而言,第一,上海市作為在區際開放的龍頭城市,距離上海越近越接近國際市場;第二,各城市到上海的距離和當年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分別作為地理因素和歷史因素,與地區污染水平不直接相關,滿足工具變量外生性的要求。在區際開放方面,受區際間各種要素流動的影響,選擇長江經濟帶2003-2018年各城市的貨運總量,體現要素流動情況。一般而言,要素在距離較近的、較高級別的城市之間流動頻繁,將貨運量和各城市到高等級城市最短地理距離的交互項作為工具變量,工具變量滿足與環境污染存在外生性的條件。表5 模型(1)是加入對外開放的工具變量(IV1)的估計結果,由第一階段回歸結果可知,工具變量與對外開放之前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估計系數為負,表明各城市離上海的距離越近且匯率越低,該城市的對外開放水平較高;模型(2)加入了區際開放的工具變量(IV2)的估計結果,二者之間呈現1%的顯著性,估計系數為負,表明長江經濟帶各城市區際開放水平與貨運量正相關,與該城市到較高等級城市的地理距離負相關。表6 第二階段回歸結果表明,對外開放區際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影響至少5%的顯著性下為正,與前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意味著二重開放不利于環境減排效應的結論比較可靠。

表5:2SLS 第一階段回歸結果
本文基于“雙循環”背景,從對外開放和區際開放兩個角度探究貿易開放對長江流域環境污染的影響,利用長江經濟帶108 個城市的2003-2018年面板數據進行研究,進而回答“二重開放是否加劇長江經濟帶的環境污染”問題。本文得到以下幾個主要結論:長江經濟帶108 個城市面板數據的回歸結果表明,對外開放顯著加劇長江經濟帶環境污染,對外貿易依存度對環境的影響系數為正,且顯著性水平較高,意味著對外開放短期內對環境污染發揮著負向作用,“環境避難所”理論在長江經濟帶市級層面成立;分區域的異質性檢驗發現,二重開放的環境污染效應在不同地區存在顯著的差異。從不同區域來看,我國東部沿海地區依靠其區位條件和經濟環境,較早承接國外的產業轉移和外商投資,從而對外開放水平和對內區際開放水平均高于其他地區,且東部地區的人口總數相對較大,經濟規模也遠遠高于其他,經濟和人口規模往往對污染排放產生很大的影響,東部沿海地區對外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強度高于中、西部地區,而在內陸地區,區際開放對環境的消極作用大于東部,可能是中上游地區生態環境脆弱,承接了較多粗放型加工產業所造成的。加入對外開放和區際開放交互項的回歸結果表明,對外開放和區際開放對環境污染的影響具有互補效應,即區際開放強化了對外開放對環境污染的負面作用,這意味著我國環境減排的任務更為艱巨。
基于前文的回歸結果與分析,本文得到以下政策啟示。首先,充分利用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歷史性契機,進行更高層面、更廣領域的貿易產品結構調整,降低長江流域城市群對傳統增長方式依賴,轉向以自主研發、自主創新的路徑實現可持續發展。其次,在“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的背景下,充分發揮大國經濟的優勢,壯大環保產業,不斷提高各產業的生態效率,增強綠色發展競爭力。在對外貿易方面,積極引進清潔的生產技術,鼓勵企業自主研發環保技術和出口清潔型產品,改善企業污染排放設施,注重治理的長期效益。同時,理性引進外資,注重外資環境效應,提高外資環境進入標準。最后,完善環境保護的法律法規,落實環境規制政策。長江經濟帶的各個城市在制度有關環境法規和標準時,應盡快與發達地區接軌,加大環境規制的實施力度,將協商共治理念日漸融入長江流域生態環境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