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怡,李文君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 100038)
20 世紀中葉,大麻濫用成為世界普遍面臨的問題。1961 年《麻醉品單一公約》將大麻列入管制名單,禁止大麻種植及產銷等非法活動,大麻成為國際社會普遍嚴禁的毒品對象。但即便如此,仍有部分國家為了征收重稅、增加就業、減少執法開支等放寬對醫用大麻甚至娛樂大麻的管制。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UNODC)公布的《2018 年世界毒品問題報告》(The World Drug Report 2018)指出,大麻是濫用規模最大的毒品,世界范圍內吸食大麻的人數持續上升,在2006—2016 年10 年間,大麻吸食者增加大約16%,與世界人口的增長情況一致[1]。伴隨著全球大麻成癮人數增加,為能通過合法渠道獲取大麻,大麻濫用人群不斷呼吁各國盡快通過立法實現大麻合法化。
大麻有很多品種,其中致幻成分四氫大麻酚的含量差異極大,根據四氫大麻酚的含量和致幻程度分為3 三種:工業大麻、毒品大麻/藥用大麻和中間型大麻。本文所探討的大麻是指毒品大麻。毒品大麻作為軟性毒品,其毒性較小、成癮性較低,但是過量使用大麻將導致心悸、躁動、精神失常等急性中毒癥狀,長期使用會引起失眠、食欲減退、性情急躁、免疫力低下、產生幻覺以及成癮癥狀等,對吸食大麻者產生生理與心理上的危害。
縱觀全球,國際立法普遍反對非醫療用途的大麻合法化,各國根據自身國情的差異,對大麻的種植、銷售與使用制定了不同程度的管理制度。但是,以烏拉圭、加拿大為代表的國家全面放開對大麻種植和交易的管制。烏拉圭政府為了打擊黑市走私,立法鼓勵民眾種植大麻,民眾可以通過3 種渠道獲取大麻:①年滿 18 周歲的公民經過申請可以在家種植;②不持有處方就能在藥房購買;③成為國家管制的大麻俱樂部會員[2]。截至2020 年11 月12 日,美國共有15 個州與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將少量大麻合法用于娛樂,20 個州將其合法用于醫療,隨著越來越多的司法管轄區將大麻合法化以用于醫療或娛樂目的,公眾對大麻合法化的支持率從1969 年年底的12%上升至今天的67%[3]。荷蘭政府認為吸食大麻給公共秩序和公共衛生帶來的風險是可以容忍的[4],年滿18 周歲的公民可以通過公開渠道獲取大麻,并在大麻“咖啡館”或住所使用。
以上述國家為代表對部分國家放寬對大麻的管制主要出于以下幾種考慮:一是種植、銷售大麻能夠解決政府的財政赤字、緩解就業壓力、減輕政府在禁麻方面的財政支出。二是大麻管制問題受到政治層面制約,以美國為例,一方面民眾對于大麻合法化的呼聲隨著社會發展和文化的自由主義逐漸變得高漲,政客為了順應選民的呼聲,忽視禁麻的觀點;另一方面,美國聯邦制國家聯邦權力十分有限,各州的自主權較大,跨州的大麻違法犯罪問題在不同“禁麻”政策的州之間難以達成有效的協作。三是“嬉皮士文化”與“自由主義思潮”得到越來越多人的支持,廢除死刑、同性婚姻合法化相伴著大麻合法化的自由主義主張愈發突出。四是針對大麻違法犯罪行為的法律威懾作用較弱,執法司法成本過高,政府在禁麻工作中投入的經濟和社會成本高于大麻對社會造成的損失,而政府對大麻的過度司法干預反而又衍生出了更多的犯罪行為。五是醫療使用的大麻監管不力,造成大麻轉用與非醫療用途的情況助長了一些國家和地區大麻非醫療使用的合法化。以上種種因素成為部分國家大麻合法化的重要推手。
毋庸置疑,我國堅決反對“大麻合法化”,大麻與海洛因、冰毒、嗎啡等具有成癮性的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被明確列舉在我國《刑法》第357 條中。我國從禁吸、禁販、禁種、禁制4 個方面綜合治理包括大麻在內的所有毒品。為了預防大麻在我國泛濫,自20 世紀 90 年代開始,我國陸續研發和引進多個大麻的低毒品種,目前在我國合法栽種的大麻大多是四氫大麻酚含量小于0.3%的無毒品利用價值的大麻,作為工業原料,可以帶來較大的經濟價值。在部分國家大麻合法化政策的影響下,大麻及其產品日益泛濫,為了保護公民身心健康、維護社會秩序,我國嚴厲打擊大麻毒品犯罪,減少大麻合法化對我國禁毒工作的影響。
本文通過裁判文書網關鍵詞檢索發現,2013—2019 年 我國非法種植毒品原植物罪(一審判決)中種植大麻案件有243 起,呈現增長趨勢。2016 年和2017 年國家禁毒辦利用衛星遙感及無人機航拍技術監控發現大麻毒品原植物非法種植的情況并分別鏟除139 萬和48 萬株,至2018 年降為700 余株,這表明非法種植毒品大麻的情況已得到有效遏制[5],但是個體化室內種植的問題不容忽視。2019 年,全國首例大批量交易毒品原植物大麻種子案告破,通過一宗種植、吸食大麻案件,警方追蹤溯源查獲大麻種子4.3 噸[6]。2018 年6 月,北京警方破獲一起室內種植大麻案件,嫌疑人憑借種花的經驗在臥室通過燈光照射的方式種植大麻41 株并販賣[7]。通過檢索我們發現我國境內在室內種植大麻的案件屢見不鮮,相比傳統的大麻種植,個人在室內種植大麻的種子、養料與方法簡單易得,不受當地氣候的影響,只要營養適當、光暗得宜、溫濕適中,大麻就能快速發芽生長,開花時間可由個人決定,不僅能夠自給自足,而且具有很強的隱蔽性。
近年來,將網絡平臺作為實施違法犯罪活動的場所,利用社交軟件組織吸毒、交易毒品的案件多發。不法分子通過互聯網發布、售賣毒品、易制毒化學品以及制毒工具,使用隱語進行聯絡,從發布售賣信息到支付毒資再到收貨的交易流程中呈現“兩頭不見人”的特點。2016—2018 年在我國4.8 萬余件一審審結的網絡犯罪案件中走私、販賣、運輸、制造毒品罪占2.5%,屬于占比較高的網絡犯罪類型[8];2016—2017 年網絡毒品犯罪發案量較高,涉網絡毒品犯罪案件約1.22 萬件,占全部毒品犯罪案件的5.98%[9]。根據國家禁毒辦發布的信息,以互聯網為媒介,通過國際郵包、航空夾帶等多種方式完成從境外購買大麻及其衍生制品的違法行為呈高發態勢。大麻通過寄遞渠道運輸,從一開始就借鑒其他毒品的運輸經驗,具有跨區域、人貨分離、利用偽裝等特征。網絡販賣大麻與其他毒品的手段相似,使用隱語搜索就能快速找到賣家,他們通過微博、QQ 等社交平臺發布大麻葉與社交賬號的圖片,經轉發可以獲得全國各地的大麻愛好者的關注,更有甚者建立大麻吸食者“飛行員”的社交團體,售賣“白雪”“菠蘿”“布魯斯”等不同品級的大麻,分享吸食、種植的經驗,引誘他人吸食大麻,形成販賣毒品的利益鏈條。“網購+快遞”是常見的販毒模式,2019 年共破獲物流貨運渠道販毒案件491 起、郵寄快遞渠道販毒案件2 037 起,同比上升29.6%和32.4%,共繳獲毒品4.9 噸[10]。2018 年福建警方抓獲一個人數眾多、層次分明、組織分工明確的網絡販毒團伙,其中有負責網上招攬客戶并從中獲利的“代理經銷商”負責網上招攬客戶及聯系下一級代理商的“主要經銷商”以及專門負責發貨的“供貨商”,成員之間不一定相識,均通過網絡聊天工具進行聯系。該案主要通過微信、支付寶收取毒資,并通過中通、韻達、百世等快遞公司以寄茶葉為由將大麻葉寄往全國24 個省、3 個直轄市,共計販賣人數達到500 余人。
雖然我國大麻吸食者的比例較歐美國家的比例更低,但是國際上多個國家放寬大麻政策受到我國部分群體的追捧,勢必壯大我國的吸毒群體。截至2019 年年底,全國濫用大麻人員2.4 萬人,與2018 年持平,較2017 年上升25.1%。在國內,不僅已經成癮的吸毒人員會不加約束地吸食,一些本無大麻癮癖等的人群也染上毒癮。在國外,從生產、銷售到吸食大麻都逐步合法化,大麻吸食群體和需求量不斷增加,大麻產業持續壯 大[11],為我國的禁毒工作帶來嚴重的阻礙,也是對全球禁毒事業的沉痛打擊。2018 年度《浙江禁毒白皮書》指出,受到國外部分國家放松對大麻管制的影響,省內走私、非法種植、販賣和吸食大麻有明顯增長,2018年共查獲涉及大麻類違法犯罪嫌疑人900 余名,比2017 年增長2.6 倍,濫用人員呈現年輕化,以白領、演藝人員、海歸等受大麻亞文化影響的人群為主(圖1)。

圖1
2018 年10 月17 日,加拿大政府以為了方便監督生產和銷售、預防青少年濫用大麻并且遏制毒販利用地下黑市牟取非法收入為理由,宣布娛樂和醫用大麻合法化,此決定將引起世界范圍內毒品制造與毒品走私活動的增加,直接導致我國從北美洲走私大麻的案件增多。2018 年我國共破獲通過國際郵包入境大麻案件125 起,繳獲各類大麻55 kg[12],相比2019 年中國海關全年立案查處走私入境大麻案268 起,繳獲大麻252.1 kg,走私大麻案件和繳毒量呈現逐年增長的態勢,走私大麻犯罪的主體多為中國境內的外籍員工、高校留學生、海外歸國人員以及文娛從業人員等[13]。可見,我國已成為走私大麻的流入地。在部分大麻合法化的國家和地區,大麻種子、大麻食品等可以在社交平臺和網站上購買,有的銷售平臺針對中國開設專門的版塊發布中文廣告為我國大麻類毒品的需求者提供價格低廉的大麻產品及廣闊的獲取渠道。同時,我國公安機關加大對大麻類毒品犯罪的嚴厲打擊,在兩者同時作用的情況下,必然導致國內黑市大麻價格提高,刺激大麻類毒品的走私活動。在國際海、陸、空、郵迅速便捷的有利條件下,監管尚不能全面管控往來的人員和物品,通過物流寄遞、人員攜帶、物品夾帶、將大麻偽裝成食品等各種方式都能將國外購買的大麻走私進入國內市場,也為海關邊檢工作、公安打擊毒品犯罪帶來極大的挑戰。
2015 年,網名為“教授”的山東某大學教師通過網絡聊天群成為販賣大麻團伙的操縱者,從加拿大、山東和廣西三地尋找種植大麻的供貨商,供不應求時自己購買種子在家中種植,發展了多達七級的代理商,價格層層飆升,并通過QQ 群發布廣告販賣大麻,由“教授”匯總訂單將大麻偽裝成巧克力、茶葉后通過寄遞渠道發貨。該案告破后,共繳獲毒品大麻200 多千克,鏟除大麻植株6 000 余株,摧毀大麻種植大棚20 余畝。在“教授”寄出的450 多份訂單中,多達37 份發往全國16 個省的37 所高校[14]。由此可見,毒品大麻來源廣、易種植、隱蔽性強等特性使得大麻類的毒品犯罪往往涉及大麻的數量巨大且波及全國。2018 年全國鐵路公安機關共破獲毒品案件2 101 起,繳獲大麻5.1 噸,較冰毒和海洛因500 余千克多出10 倍有余[15]。
犯罪成本是指犯罪人為實施犯罪所進行的全部投入和可能的支出,包括犯罪的實施成本、機會成本、懲罰成本和精神成本[16]。大麻犯罪成本是指犯罪人實施大麻類毒品犯罪的全部投入與支出。當前大麻犯罪成本較低,體現在以下幾點:一是大麻犯罪的實施成本低。大麻價格低廉、來源廣,在全球多國大麻合法化的背景下,大麻種子的獲取變得輕而易舉,部分國家或者地區可以合法栽植、銷售甚至娛樂性使用大麻,大麻的價格被大大打壓;種植、制造大麻及其制品活動隱蔽性強,從國外低成本合法獲取的大麻種子,到國內種植、制造和銷售,大麻種植窩點隱蔽不易被發現,大麻類毒品制造和種植活動的收益將顯著提高。二是大麻犯罪的機會成本較低。指的是由于從事大麻犯罪活動而放棄家庭、工作、行動自由等利益較少。種植、加工、販賣大麻類毒品等活動較制造、販賣其他毒品更加容易,大麻的種植、加工對場地的要求較低,設備容易獲得,人力、物力的耗費較少,犯罪人可以在兼顧家庭和工作的同時實施大麻犯罪。三是法律懲處低,社會寬容度高。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毒品犯罪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在走私、販賣、運輸、制造毒品的犯罪中,大麻類毒品犯罪量刑較低,犯罪人受到的懲處相對輕微,所承擔的犯罪成本較低;同時,受到國際上大麻合法化的影響,越來越多人將大麻無害化,更甚者接受吸食大麻的行為,寬容走私、制造、販賣、運輸大麻犯罪。2016 年8 月,四川射洪縣發生一起利用包裹郵寄跨國販毒的案件,犯罪嫌疑人稱之所以選擇販賣大麻是因為他們認為大麻相比其他毒品判刑低[17]。四是犯罪人的心理懲處小。在大麻合法的國際文化背景下,大麻被認為是危害程度小、不屬于毒品范圍、成癮性弱、能夠緩解壓力的精神癮品,與煙草、酒精等相似,沒有合法與違法之分,多個國家陸續宣布“合法化”為犯罪人減輕心理懲處提供有力的說辭。
2018 年,我國物流產業快遞量突破500 億件,但是部分寄遞企業在實名收寄、收寄驗視和過機安檢“三項百分百制度”方面執行不到位,為寄遞渠道運毒提供可能。網絡販賣大麻交易迅速、利用寄遞渠道運輸成本低廉、作案風險低,主要體現在線索發現難、落地查人難以及調查取證難。一是線索發現難。由于大麻種子、大麻葉及大麻制品形態各異,賣家將其偽裝為茶葉、餅干、巧克力等形態或藏匿于衣服、日用品等物品的夾層中,通過寄遞渠道運輸快捷且隱蔽。二是落地查人難。一方面,當前物流行業實名制實施不徹底,網絡販賣大麻可以通過物流寄遞等方式快速且隱蔽地買賣大麻,即使郵件被查獲,快遞單上的虛假地址和姓名也不容易暴露賣家;另一方面,網絡販賣大麻可以避免與買家直接接觸,降低賣家的風險,不僅人貨分離,網絡支付使得資金流向與毒品流向完全分離。三是調查取證難。公安機關面對海量的可疑包裹無法一一開包取證,當遇到“螞蟻搬家”少量多次運毒的情況,搜集證據更加困難。
國家的毒品控制、市民個體的權利訴求以及市民社會的秩序渴望都會為毒品政策的形成提供條件[18]。大麻合法化政策所帶來的大麻亞文化將潛移默化地影響我國公民,我國公民對大麻的認識和對大麻合法化的看法也會作用于我國的禁毒工作。
1.大麻亞文化對留學生的影響。自多國對大麻放寬管制后,已經出現多起中國留學生吸食大麻成癮而犯罪,甚至吸食過量死亡的事件。據教育部公布的數據顯示,我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留學生生源國,2018 年我國出國留學人數高達66.21 萬人,多數前往歐美發達國家和地區[19]。青少年留學生是最易陷入大麻無害誤區的群體,在吸食大麻群體的社交圈中,大麻作為一種社交工具被附上追求時尚的大麻文化標簽,并以此向外傳播,也吸引了眾多留學生嘗試吸食。在大麻合法化的國家,留學生與毒品之間的距離只能依靠自制力來維持,根據加拿大移民及難民保護法的規定,外國人一旦有刑事犯罪記錄將啟動遣返程序,因此留學生受到大麻亞文化的灌輸,不僅對其身心健康造成危害,還容易因為文化和法律的差異,導致其在國外養成的吸食、持有、交易大麻的習慣在國內被認定為違法犯罪。
2.大麻亞文化對游客的影響。近年來,大麻成為帶動部分地區旅游的熱點之一。自2011 年起,德國柏林都會舉辦全球大麻游行,在德國柏林、荷蘭阿姆斯特丹都設有十分專業的大麻博物館,介紹大麻的發展歷程和與大麻有關的娛樂創作,并且著重強調大麻的環保價值和醫學用途。不僅如此,“年度最佳大麻評選”成為最受游客追捧的項目,只需繳納269 美元,任何成年人都能成為評委品嘗全場的參賽產品,對于慕名而來或是獵奇而試圖品嘗的游客來說,這無疑為他們帶來身心上的巨大沖擊。
3.大麻亞文化對青少年的影響。根據煙草和酒精的經驗,合法化將降低人們對于使用大麻的風險認識,弱化社會輿論對于成人使用大麻的反對意見,進而使得更多的大麻流入青少年手中[20]。由于青少年尚處于三觀形成的時期,缺乏辨別是非的能力,同時存在尋求自我認同的誤區,加之好奇、尋求刺激、追求時尚的心態,一旦接觸到大麻亞文化,很容易沾染吸食大麻的惡習。在大麻合法化的國際背景下,如何預防我國青少年濫用大麻成為重要問題。
盡管大麻非醫療使用的合法化有悖于國際藥物管制條約,但部分國家以其為最典型的“軟性毒品”,放任大麻的濫用。同時,新聞媒體廣泛傳播大麻無害、吸麻無罪等言論,為大麻合法化推波助瀾。全球影響因子最高的權威醫學刊物《柳葉刀》刊載的文章中從醫學角度比較大麻、酒精、煙草等物質的危害性,證實大麻對人體的傷害和成癮性都遠不如酒精及煙草。近年來,面對大麻產業積極開展的營銷,公眾對大麻的風險認知降低,尤其給防止未成年使用大麻的相關工作造成重大的挑戰。
部分國家放松對大麻的管制,就意味著國際社會共同抵制大麻的戰線遭到破壞,打擊大麻違法犯罪成為打擊毒品違法犯罪中的灰色地帶。首先,種植、販賣大麻的供給方不受制約地在各國法律差異中尋求收益;其次,部分大麻的吸食者誤認為吸食大麻的行為于眾人都是無害的;再次,法律受到沖擊,執法積極性弱,打擊效果差,大麻屢禁不止。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2019 年十大毒品(涉毒)犯罪典型案例中的李軍利用網絡向外籍人員販賣大麻為例,李軍先后31 次將 141 g 大麻通過寄遞渠道出售給外籍教員,而購毒的外籍教員稱其在本國吸食大麻并不違法,但眾所周知,在我國境內吸食、販賣大麻的行為均在法律禁止范圍內,外籍人員對我國全面禁毒政策的誤解與我國公民明知故犯體現了國際上對待大麻的態度不一使得大麻供給方有機可乘,大麻吸食者陷入誤區。
處方藥羥考酮的經驗告訴我們,大麻合法化不是解決政府禁毒支出多的根本辦法。通過已有的實踐可知,合法化將增加可及性與濫用。所以,我國必須毫不動搖地堅持簽署的禁毒公約,嚴格區別大麻“合法化”與“降低毒品危害”的差別,明確吸毒行為的違法性,提升我國公民對毒品危害性的認識及風險意識。在認識到毒品危害性的基礎上,應依據毒理學原理區分毒品的危害程度,建立毒品分級管制制度,在毒品的管制、毒品犯罪的量刑及戒毒工作中采用分級管理的方法,將大麻與海洛因、嗎啡等成癮性和危害性更強、更難戒除毒癮的毒品分級對待。
不論是始于20 世紀50 年代的“無毒國”還是70年代美國的毒品戰爭,減少毒品的非法供給始終是禁毒的關鍵。打擊境內大麻毒品犯罪,遏制境外大麻入境內流,減少大麻的非法供應是應對國際大麻合法化影響的最直接的策略。因此,公安機關應當統籌境內與境外,加強部門警種協作,結合傳統與新興手段,從大麻類毒品的種植、制造、走私、販賣以及吸食等全鏈條入手,打擊國內的大麻類毒品犯罪。
1.打擊大麻種植犯罪。盡管當前在林地、荒地種植大麻的情況已明顯減少,但是仍應當協同林業部門有效地監管林地、荒地的使用,落實禁種鏟毒工作以及工業大麻備案管理制度。在面對室內種植大麻活動多發的現象,公安機關應加強社區排查,通過大數據發現可疑人員房屋用水量、用電量的異常,進而打擊種植大麻的犯罪活動。
2.重拳打擊大麻走私犯罪。面對境外大麻大量流入我國的嚴峻形勢,加強公安、海關、民航等多部門的合作,加大對境外回國人員行李的抽檢比例,加強對國際郵件、貨物的查緝,實現精確打擊。
3.線上與線下打擊大麻販賣犯罪。因大麻犯罪以“網購+快遞”的模式為常見手段,大部分犯罪行為均在網絡上發生,犯罪嫌疑人使用網絡虛擬身份,傳統偵查手段無法有效偵破案件,需要憑借“數據+人力”的偵查手段來完成。因此,打擊販賣大麻犯罪應強化陣地控制。一方面是網絡安全陣地。打擊大麻毒品犯罪案件應當加強與網絡安全部門的溝通,積極發現并嚴防在境外網站購買大麻并快遞入境的行為,主動偵查境內快遞運輸毒品大麻的案件,對相關虛擬身份進行落地,并及時在主要嫌疑人活動地進行偵查取證,以查實犯罪嫌疑人的具體身份,查清毒源;另一方面是物流寄遞行業的陣地控制。不僅要加強快遞點、集散中心的日常檢查,還應當提高快遞點周邊的視頻監控覆蓋率,利用視頻偵查的方法發現犯罪嫌疑人。
4.鼓勵舉報行為,落實獎勵辦法。室內種植大麻、制造大麻制品、聚眾吸食大麻等違法犯罪行為愈發隱蔽,應當鼓勵群眾舉報毒品犯罪活動或線索的行為,按照《毒品違法犯罪舉報獎勵辦法》給予相應的獎勵。
當前,大麻供應已成為跨國貿易,沒有任何國家是能徹底堵截毒品的孤島。所以,減少大麻非法需求,管理、服務并減少吸毒人員是應對大麻流入境內的重要環節。
1.建立適合大麻類毒品的戒治模式。相較于海洛因、嗎啡等成癮性較強的毒品,大麻對于成年人生理上的傷害有所不同,因此按照“吸毒成癮”和“吸毒成癮嚴重”2 種行為來劃分戒毒形式,不考慮毒品種類的統一的戒治方法很難對不同種類的毒品吸食者進行有效的毒癮戒治。建立適合大麻類毒品的戒治方法和戒治模式,結合分級分類管控措施,減少現有吸毒人員對大麻的非法需求,做到戒毒康復人員各管控環節無縫銜接閉環管理,從查處到回歸社會全流程精準細化服務。
2.由于大麻吸食群體呈現年輕化的趨勢,在管理服務吸毒人員的環節應當著重關注青少年吸毒人員的心理健康問題,防止青少年由于戒毒管理受到歧視或引起逆反心理。在幫助青少年戒毒康復人員戒除生理及心理上的毒癮的同時,為其提供必要的家庭支持、經濟支持及社區支持。
當前國際文化交流不斷深入,大麻亞文化正在不斷向國內滲透,防止大麻亞文化影響我國海內外公民,預防潛在吸毒人群吸食大麻成為當務之急。
1.對出境人員的宣傳教育。歐洲、北美洲等多個國家地區對大麻管理持寬松的政策,我國公民出境前往這些國家及地區之前應接受警示教育才能盡可能減少遭受大麻類毒品帶來的危害。社會團體如旅行社、留學中介機構等應將禁毒宣傳教育列入職責范圍,在出境前向旅客或者留學生重點講授大麻類毒品的識別方法及危害;建議出入境管理部門通過短信、宣傳手冊等多種方式警示出境人員遠離毒品,并在辦理護照時將宣傳禁毒基本知識作為其中一個環節予以落實。
2.對入境人員的普法。在境外人員尤其是來自大麻重點地區的人員入境時發放圖文并茂的禁毒宣傳手冊,表明我國嚴厲的禁毒政策,強調我國明令禁止吸食、販賣、走私大麻等行為,明確毒品違法犯罪的處罰及法律責任。
3.對全民的普法。除面向特定人群開展與大麻類毒品違法犯罪行為相關的宣傳警示外,還應當將大麻類毒品違法犯罪的預防教育工作落實到全體公民。為達到全覆蓋毒品預防教育的目的,公共衛生中的“三級預防”模式是較為可行的方法,該模式汲取流行病學的理論并應用于犯罪學中,在犯罪學領域將犯罪預防分為初級預防、次級預防和三級預防[21]。初級預防是面向普通群眾,以宣傳教育為主,使普通群眾樹立起禁毒觀念,減少接觸毒品的可能性;次級預防是培養娛樂場所工作者、青少年等高危人群辨別和抵制毒品的能力,預防高危人群吸毒,甚至參與毒品犯罪;三級預防是針對吸毒人員的戒毒治療和身心健康輔導的干預措施,使毒癮得以戒除,防止復吸,重回社會。
4.加強對娛樂場所的管控。歌廳、舞廳等娛樂場所是青少年聚集吸食大麻等輕型毒品最集中的地方。一方面,提升行業自律,加強對娛樂場所從業人員的禁毒教育培訓工作;另一方面,提高對娛樂場所的抽查檢查頻率,加大對涉毒娛樂場所的懲罰力度。
物流寄遞方式是大麻交易的主要渠道,是毒販與買家之間的橋梁,物流寄遞行業監管不力是導致大麻類毒品犯罪隱蔽、涉案范圍廣的重要原因。因此,嚴格落實物流寄遞行業的監管,依照《郵政業寄遞安全監督管理辦法》的要求,提高市場準入的門檻,符合標準的企業進行登記備案,否則應當嚴加取締,并增強達標企業的物防技防能力。對于物流寄遞從業人員應當加強責任倒查制度并且強化禁毒教育培訓。一方面,寄遞企業應強化從業人員的禁毒教育培訓,學習毒品的種類、基本形態及識別方法等知識,認清大麻類毒品在寄遞時偽裝成的外形,提高從業人員對大麻、大麻制品及制毒物品的敏感度;另一方面,應當按照《禁寄物品指導目錄及處理辦法》在收寄物品時進行查驗,動員物流寄遞從業人員積極舉報涉毒行為,落實責任倒查制度,不給犯罪分子可乘之機。
國際上多個國家和地區對大麻的寬松管制使得遵守國際藥物管制條約規定的國家落實相關條約更加困難,在大麻合法化的影響下,我國的大麻毒品犯罪呈現出新特點,給禁毒工作帶來巨大的挑戰,因此,要完善禁毒立法,深化普法教育,加強對網絡和物流寄遞行業的監管,多渠道減少大麻非法供應及非法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