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干預對海洛因戒毒人員的影響＊

張美珍，武強勝，李麗中，楊克勝，沈兆華， 佟永清，蔡寧，陳曦，吉麗慧，史冬博

（1.太原理工大學，山西 太原 030024； 2.山西省太原新店強制隔離戒毒所，山西 太原 030012）

1 前言

當今世界吸毒人數不斷增加，聯合國發布的2020年《世界毒品報告》顯示，2018 年吸毒者已達2.69 億人，占世界15～64 歲人口的5.3%[1]。其中，我國有214.8 萬名吸毒者，2019 年新增61.7 萬名[2]，可以看出我國毒品濫用情況亦十分嚴峻。毒品濫用不僅損害人體的心肺功能、免疫系統，還可產生諸多心理問題[3-4]，若未進行有效治療則導致死亡[5-6]。此外，吸毒還極易引發違法行為[7-8]，由吸毒產生的犯罪率仍逐年上升[8]。

阿片類物質成癮傳統戒毒療法多采用美沙酮或丁丙諾啡代替毒品，從而減輕患者對毒品的軀體依賴[9]。然而，該方法的治療效果不佳，并可能進一步導致藥物依 賴[4，10]。因此，探索更有效的治療方法成為目前的研究重點。大量研究認為長期有節律的運動干預對戒毒人員的身體恢復[11-12]、回歸和適應社會有促進作用[13-14]。袁榮親等人[15]發現漸進性運動訓練可以促進戒毒人員康復。陳艷等人[7]進一步通過Meta 分析也得到類似結果。然而，一些研究發現土制海洛因對人體的影響機制與傳統海洛因不同。傳統海洛因是由嗎啡和醋酸酐反應制 成[16]，具有成癮快，戒斷難的特點。長期吸食、注射傳統海洛因可使人格解體、心理變態和壽命縮減，尤其對神經系統傷害最為明顯[16-17]。而土制海洛因是一種用粗制嗎啡或鴉片直接乙酞化合成的毒品，其主要成分有海洛因、單乙酞嗎啡、乙酞可待因、嗎啡、可待因、蒂巴因、罌粟堿和那可丁[18]，在華北和西北地區泛濫尤盛。已有研究發現，土制海洛因首先會侵害吸毒人員的身體機能，進一步影響免疫系統、神經系統等。但以往研究多以冰毒、海洛因成癮者為研究對象[19-20]，目前仍不清楚運動訓練對土制海洛因成癮者的干預效果。研究的缺失將嚴重影響該人群的戒毒效果，進而對國家經濟、社會造成不利影響。

本研究通過對土制海洛因成癮者進行運動干預實驗，探究運動干預對該人群身體機能和毒品渴求度等的影響，完善和構建適合強制隔離戒毒人員的戒毒體系，是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戒毒工作的重要舉措，為世界毒品治理貢獻“中國智慧”的創新實踐，達到幫助戒毒人員降低毒品渴求、提高拒毒能力的工作目標[21]。根據本研究目的，設定以下研究假設：運動干預可以改善海洛因戒毒人員身體形態、身體素質，并對改善心理素質和降低毒品渴求度具有積極影響。

2 研究方法

2.1 受試者

由于土制海洛因多產于山西[11]，故選取在山西新店戒毒所接受治療的土制海洛因成癮者121 例。納入標準：（1）男性；（2）符合美國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4 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4th ed，DSM- Ⅳ）藥物依賴的診斷標準；（3）入院檢查中尿檢毒品陽性；（4）年齡18～40 歲； （5）強制隔離戒毒余期一年以上，并處于康復鞏固期；（6）自愿參與本研究，并且簽署知情同意書。根據受試者2 公里時長隨機分組，其中對照組56 人、運動組65 人。另有14 人因身體原因未參加測試。最終共107 名受試者參與測試，其中對照組49 人，運動組58 人（表1）。

表1 測試人員基本信息表

2.2 運動干預情況

對照組戒毒人員只接受常規戒毒治療，包括戒毒知識宣教、法制教育、勞動衛生等。運動組戒毒者在接受常規戒毒治療的基礎上接受為期10 周的運動干預。根據前期基線測試結果以及土制海洛因的損害特點，訓練設計以提升戒毒人員心肺、平衡、力量、靈敏素質為目標，并增加其運動興趣，提高參與體育鍛煉的主動性。具體訓練內容為（1）熱身運動：韌帶拉伸和激活肌肉的動態熱身，包括屈膝提踵、弓步轉身等；（2）心肺功能訓練：萊格爾跑每周3 次；（3）力量訓練：跳的各種練習，包括開合跳、弓步跳、收腹跳等每周5 次；（4）靈敏素質和上肢、軀干的協調訓練：繩梯訓練每周1 次；（5）激發運動興趣：戰繩、跳大繩等每周1 次（表1、圖1）。

表2 訓練內容一覽表

圖1 運動干預項目示意圖

2.3 數據采集

干預前后，對戒毒人員進行身高測量，采集3 次身高數據，并取平均數。運用InBody 體成分（MW160，Ault 公司，韓國）測試確定體重、體脂百分比、BMI 等數據。對戒毒人員進行了身體素質測試，包括肺活量測試，采集3 次有效數據，取平均值。要求戒毒人員以最快的速度行走2 km 所用時間作為Usein Kysytyt Kysymykset-2kilometers（UKK-2 km）步行試驗結果。根據國民體質測試，采集3 次握力取平均值。獲得戒毒人員1 分鐘內完成俯臥撐次數。通過自制縱跳帶評價縱跳高度，取平均值，測量戒毒人員進行單腿站立持續的時間，記錄受試者5×5 米往返跑總時間。最后對戒毒人員進行SDS、SAS、SCL-90 以及VAS 毒品渴求度測試（圖2）。

圖2 測試項目示意圖

2.4 數理統計

對數據進行正態檢驗（Shapiro-Wilk 檢驗）。運用2*2 混合設計的雙因素方差分析，檢驗不同組別（對照組vs.運動組）和訓練前后（訓練前 vs.訓練后）身心素質的差異，若兩個因素間存在顯著性交互作用，則采用獨立樣本t 檢驗比較運動組和對照組差異，運用配對樣本t 檢驗比較干預前后是否有顯著變化。所有統計分析應用SPSS 22.0 軟件完成，其中顯著性標準定為一類誤差概率不大于0.05。

3 結果分析

3.1 運動干預對身體形態的影響

從本研究結果可以看出心肺功能訓練后土制海洛因成癮者體重（P＜0.001）、BMI（P＜0.001）均減小，其中運動組下降更明顯（P=0.043）。此外，訓練后基礎代謝增加（P＜0.001），體脂百分比（P＜0.001）、腰臀比（P＜0.001）減小（圖3）。本研究還發現運動干預后土制海洛因成癮者身體各環節肌肉含量增大（P＜0.05）。身體各環節脂肪含量減小（P＜0.05），且運動組的脂肪含量更低（P＜0.005）（表3）。

圖3 運動干預分組與訓練前后身體形態指標變化

表3 對照組與運動組身體各環節肌肉、脂肪含量對比

3.2 運動干預對身體素質的影響

本研究發現心肺功能訓練后土制海洛因成癮者的肺活量（P＜0.001）增大，對照組的兩公里總時間（P=0.018）增加，而運動組減小（P=0.005），且訓練后運動組的兩公里總時間小于對照組（P＜0.001）。此外，本研究得出10 周訓練后一分鐘俯臥撐（P＜0.001）、叉腰縱跳（P＜0.001）均優于訓練前，且訓練后運動組的叉腰縱跳高于對照組（P＜0.001）。然而，對照組（P＜0.001）和運動組（P=0.024）的握力有所下降。本研究得出心肺功能訓練后土制海洛因成癮者的5×5 折返跑速度（P＜0.001）提升，且運動組更明顯（P=0.019）。此外， 其單腳閉眼站立時間（P=0.002）也明顯改善（圖4）。

3.3 運動干預對心理素質的影響

本研究得出運動組訓練后SAS（P=0.01）、強迫（P=0.002）、敵對（P=0.008）、焦慮（P=0.004）、偏執（P=0.027）、人際關系敏感（P=0.027）、精神病癥（P=0.012）、軀體化（P=0.008）、恐怖（P=0.001）、睡眠（P=0.006）得分減少。從本研究結果還可以看出，與對照組相比，運動組的恐怖（P=0.001）、抑郁（P=0.002）、睡眠（P=0.004）得分更低（圖5）。

此外，海洛因戒毒人員毒品渴求度的最大值為234，最小值為34，平均值為100.6。且毒品渴求度為61～90 分的人數最多，有40 人，211～240 分的人數最少，只有3 人，運動干預后運動組戒毒人員毒品渴求度有所下降（圖6）。

4 分析與討論

4.1 運動干預對身體形態的影響

本研究對土制海洛因成癮者進行了10 周運動干預后發現兩組受試者訓練后BMI 均減小，且訓練后運動組小于對照組，趙振虎[22]等人分析了有氧運動對戒毒康復人員的影響，結果與本研究類似。結合運動組在訓練后表現出體重更小，且體脂肪、體脂百分比、腰臀比更低，可以認為運動訓練可有效改善戒毒人員的身體形態，使其遠離肥胖。朱瑩等人[23]發現肥胖是高血壓、糖尿病和高血脂等慢性疾病的危險因素。周峻輝[24]進一步指出降低戒毒人員體脂有助于強化和提升其體質，同時有利于戒毒康復。然而，一些研究結果與本研究不一致，隗義軍[25]指出運動訓練對強制戒毒人員的身體形態改善作用不明顯。不一致的原因可能在于該研究運用太極拳對戒毒人員進行運動干預，而本研究則采用綜合素質訓練、靈敏素質訓練、協調性訓練等，特別是心肺耐力訓練，其體力活動水平較大，因而對身體形態的改善更明顯[26]。

4.2 運動干預對身體素質的影響

土制海洛因首先會損害人體器官，造成體質下降。其中，鼻吸方式會直接損傷呼吸道黏膜，進而損害呼吸系統，也可能損害心肺機能[27-28]。干預結果顯示，訓練后吸毒人員的肺活量提高，這也一定程度上支持前人的研究結論[15]。本研究還發現，訓練后所有受試者的5×5 米折返跑成績均有一定程度的提升，且運動組的效果更明顯。這表明運動干預使其肌肉系統的協調性和大腦皮質的功能狀態有明顯改善[29]。

此外，邊宇等[30]指出毒品對肌肉和骨骼穩定性的損害和沖擊較大，從而降低肌肉力量。進一步，與其他毒品相比，土制海洛因對于骨、肌肉的危害更大，肌肉力量損傷更為嚴重[11，28]。干預后發現，所有受試者的俯臥撐次數增加，縱跳高度也發現了類似趨勢。這表明運動干預提高了戒毒人員的上下肢肌肉力量[31]，該結果一定程度上支持以往研究結論[27]，但與陳煒等人[32]報道的體能訓練沒有改善戒毒人員縱跳成績不一致。原因可能是陳煒等人測試了女性戒毒人員，而本研究中均為男性。已有研究發現女性肌肉力量較差[33]，可能導致運動訓練對二者的干預效果不同。更主要的原因是該研究中受試者為冰毒成癮者，而本研究為土制海洛因成癮人群。與冰毒不同，土制海洛因主要侵害吸毒人員的身體機能[34-35]，這可能導致運動對該人群的干預效果更明顯。

已有研究指出吸毒將嚴重損害神經系統，導致人體身體平衡能力、身體姿態的控制能力受損[27-28]。而本研究發現運動組在干預后的閉眼單腳站立成績明顯提升，平衡能力明顯改善。另外，本研究還發現訓練后運動組的兩公里總時間小于對照組，一定程度上支持前人研究[32]，表明10 周訓練可以改善土制海洛因成癮者的心肺耐力[32]。

圖5 運動干預分組與訓練前后心理素質指標變化

圖6 訓練后毒品渴求度分值

4.3 運動干預對心理素質和毒品渴求度的影響

研究表明土制海洛因會導致驚恐障礙、認知障礙、煩躁不安、情緒異常等多種心理問題，并且其成癮者在戒斷后可能會留下一系列的癥狀群，如焦慮和抑郁等，這會導致土制海洛因成癮者抑制力下降并進行復 吸[36-37]。因此本研究分析運動對戒毒人員心理素質的干預效果發現10 周心肺功能訓練可極大改善戒毒人員的心理健康狀況，表現為軀體化、強迫、人際、抑郁、偏執、精神病癥得分下降。陳艷等人[7]探討了運動訓練對戒毒人員心理素質的影響得出了和本研究類似的結果。然而，曾麗婷等人[35]發現運動訓練對戒毒人員SCL-90 得分的影響不顯著，這與本研究結果不一致，主要原因可能在于該研究的受試者年齡較大，已有研究發現戒毒人員的年齡越大，運動訓練在改善其SCL-90得分的優勢越差[7]。

本研究還表明，10 周的運動訓練可以使戒毒人員的毒品渴求度下降。其機制可能是一種中介調節效應，即運動干預對戒毒人員毒品渴求度的影響，可能是通過對戒毒人員的神經內分泌系統進行調節，從而影響體內的內啡肽代償競爭，形成心理代償，最終減少戒毒人員的覓藥行為發生[38]，進一步降低戒毒人員毒品渴求度。一些研究進一步驗證了上述效應，指出心理狀態和人格特征的積極轉變可以促進戒毒人員對生活和毒品態度的轉變，增強其戒斷毒品的意志力和決心[7]。

綜上所述，參與10 周心肺功能訓練后，土制海洛因成癮者身體形態、機能趨于好轉。特別是由毒品損害的心肺耐力、速度素質、靈敏素質有明顯提升，但值得注意的是握力指標代表的上肢力量呈現出下降的現象。此處，運動干預也提高了戒毒人員心理素質。其中焦慮、抑郁強迫等情緒得到緩解，毒品渴求度下降。

本研究還存在以下兩方面的局限性。首先，本研究僅分析了男性，而運動干預對女性戒毒人員的影響尚不明確，未來研究將女性也納入研究，分析運動干預對性別的影響是否具有差異性；其次，本研究通過毒品渴求度問卷探討了運動對戒毒人員對毒品渴求度的影響，未來研究可以考慮采用腦電測試中的觸摸、音頻、視覺模擬等方式客觀評價戒毒人員的毒品渴求度情況，更準確地探討運動處方對戒毒人員毒品渴求度的影響，揭示運動干預方案的安全性和劑量效應等，為提高戒毒人員戒斷率和降低復吸率提供實證研究依據。

5 結論與建議

5.1 結論

（1）身體形態方面，訓練后運動組土制海洛因成癮者與對照組相比，身體脂肪含量顯著降低，BMI 和腰臀比均趨于好轉。運動組訓練前后相比，訓練后脂肪含量顯著降低，基礎代謝和肌肉含量顯著升高。

（2）身體素質方面，訓練后，與對照組相比運動組土制海洛因成癮者心肺耐力、速度素質、靈敏素質、下肢以及上肢肌肉力量均顯著增強，舒張壓趨勢向標準發展。運動組訓練后身體素質提高更為顯著。

（3）心理素質方面，與對照組相比，運動組運動干預后土制海洛因成癮者焦慮程度、SCL-90 癥狀自評中的強迫癥程度以及人際關系等各維度均明顯下降。運動組訓練后較訓練前SCL-90 癥狀自評中的抑郁程度、強迫癥程度、人際關系和睡眠以及飲食情況等方面均得到改善，毒品渴求度有所降低。

5.2 建議

（1）基于運動干預對土制海洛因成癮者身體形態、身體素質、心理健康和毒品渴求等方面具有積極影響。將運動作為戒毒治療的一部分至關重要，運動戒毒對降低戒毒人員復吸率，提高戒毒治療的探索值得深入系統研究。

（2）本研究對土制海洛因成癮者毒品渴求度的評價方法是采用主觀問卷測量。下一步將采用VR 視覺反饋以及眼動儀等設備對戒毒人員毒品渴求度進行客觀性評價，以期更準確地評價土制海洛因成癮者對毒品的渴求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