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伯霄,何葉光,**,曾令頌,林志為,肖金超, 胡曉晴,韓雨晴,曾紅**
(1.廣州大學心理系,廣州 510006; 2.廣東省第二強制隔離戒毒所,佛山 528135)
藥物濫用是一個嚴重的全球性健康問題[1],長期的藥物濫用將導致藥物成癮。藥物成癮是一種慢性、復發性、復雜性腦部疾病[2],該疾病會給患者和社會帶來嚴重的危害,迫切需要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法。
在藥物成癮的治療中,良好的戒毒動機至關重要。戒毒動機是指促使戒毒人員產生戒毒行為,并能在一定時間內加以維持的因素,是一個多維度,多層次的結 構[3]。良好的戒毒動機能提高藥物成癮矯治的治療效果,預測治療人員短期內參與治療的時間[4],并有效延長操守率[5-6]。針對強制戒毒人員,通過心理疏導、動機晤談的方式,提高并端正其戒毒動機,可有效降低短期復吸率[7-8];相反地,不良戒毒動機(如避免懲罰)容易導致戒毒人員的操守期縮短[6];此外,戒毒動機也是戒毒人員參與治療的重要因素。高水平的戒毒動機意味著戒毒人員會表現出更高的治療意愿(例如,愿意參與治療,配合治療)和更低的治療阻抗(例如,懷疑治療的效果和益處),同時對于毒品問題有更好的認知,擁有更高的戒毒行為實施率,更少的決策矛盾[9],并能預測其較低水平的復吸傾向[10-11]。
盡管有研究對國內戒毒人員的戒毒動機結構進行了探索,且提供了初步的測量工具,可以區分出戒毒內、外部動機,并對戒毒者的動機特點進行區分[12]。但是,現有測量工具不能反映出戒毒外部動機向內部動機轉化的過程,也沒有分別對內、外部動機進行更詳細的劃分。自我決定動機理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SDT)從社會環境與個體自我整合的角度出發,強調個體與環境之間有機互動的重要性,其中基本心理需要理論起著核心作用[13],尤其是家庭結構和功能在個體心理需要滿足中的作用[14]。研究表明,基本心理需要是否得到滿足會影響藥物成癮者的內部動機,表現為基本心理需要未滿足的被試其戒毒的內部動機更低[15-16]。基本心理需要的滿足也可以預測藥物濫用者更少的藥物使用[13]。因此SDT 為揭示戒毒內在動機的產生提供了一個新的角度[17]。根據Ryan 針對酒精成癮者的一項研究表明,以SDT 為理論框架的動機結構與成癮者治療動機的結構基本吻合,可以用來測量并解釋成癮者的戒毒動機[17]。
目前,國內已有研究者將SDT 應用于學習動 機[18-19]、工作動機[20]、體育鍛煉動機[21]、教師教學動機[22]等方面,但將該理論應用于臨床心理方面的研究較少。本研究以強制戒毒人員為被試,編制適用于強制戒毒場所的戒毒人員戒毒動機量表,探索戒毒內外部動機的理論結構,對戒毒動機進行更詳細地定位,揭示戒毒內、外部動機變化發展的過程。
采用方便取樣法選取廣東省第二強制隔離戒毒所的800 名強制戒毒人員作為施測對象。均為男性,年齡38.20±7.66 歲,受教育年限為7.70±2.79 年,平均成癮時長14.14±7.48 年。戒毒人員中,53.7%為傳統型毒品(鴉片制劑、海洛因)使用者,23.8%為新型毒品 (甲基安非他明,氯胺酮等)使用者,18.5%為混合型毒品使用者。
基于自我決定理論,并參考國內外關于戒毒動機的研究[12,23],形成開放式問題,如:“您為什么要戒毒?”“發生過哪些事情讓您決定戒毒?”“您覺得戒毒會給您帶來哪些好處?”等,對廣東省某強制隔離戒毒所的15名強制戒毒人員進行結構性訪談。對收集到的信息進行分析,并參照這些信息和相關文獻編寫44 個條目的戒毒動機問卷。
請5 名藥物成癮領域的專家以及2 名從事強制戒毒工作的干警對44 個條目進行內容效度的驗證,評定各條目對戒毒動機量表的維度及指標是否具備觀測力,內容是否準確,語言是否合理。根據意見對言語冗長、表述不清晰和有歸屬歧義的條目進行了增刪修訂,形成36 個條目的初始量表。釆用Likert5 點評分,1 為“完全不同意”,2 為“不太同意”,3 為“不確定”,4 為“比較同意”,5 為“完全同意”。初始條目采用混合螺旋排列進行編排。
在得到強制隔離戒毒所的批準以及戒毒人員本人的知情同意之后,對選取的樣本進行施測。共發放問卷800 份,回收702 份,問卷回收率為87.8%,剔除無效問卷后,得到有效問卷617 份,問卷有效率為87.9%。
采用 SPSS 24.0 對數據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條目分析、探索性因素分析和信度分析;采用Mplus7.4 對數據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
采用鑒別力分析和題總相關分析。鑒別力分析采用27%為高低分組臨界點的獨立樣本t 檢驗,檢驗標準采用P>0.05 的條目予以刪除,題總相關分析的檢驗采用相關系數r<0.3 的標準。刪除了r>0.3 的量表的第6 題、第37 題,剩余34 個條目與總分的相關在0.36~0.59 之間(P<0.01)。
2.2.1 結構效度
采用交叉驗證的方法,將數據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用作探索性因素分析(n=305),另一部分用作驗證性因素分析(n=312)。探索性因素分析結果顯示:KMO值為 0.86,Bartlett 球形檢驗卡方值的顯著性水平小于0.001(χ2=2 595.00,df=496,P<0.001),說明數據適合進行探索性因素分析。采用主成分分析法進行公共因子的抽取,再以Promax 斜交旋轉法(k=4)進行因子的旋轉。刪除因子負荷小于0.40 和跨負荷條目[12][24],得到23 個條目,特征值大于1 的因素有4 個,累計貢獻率48.7%。
根據每個因素內項目含義,對4 個因素分別命名為 “戒毒認同感(因認識到戒毒的重要性和價值而參與戒毒的動機)”,“外部壓力(因體驗到外部壓力、為了滿足社會期許而參與戒毒的動機)”,“求助意愿(為了戒毒而主動尋求幫助的意愿)”;“自責內疚(為了緩解自身的羞愧情緒,或是為了增強自我而參與戒毒的動機)”。各因素負荷見表1。
用另一部分數據(n=312)對探索性因素分析得到的4 因子結構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采取極大似然法估計自由變化的因子載荷,數據顯示4 維度的模型數據擬合度指標屬于可以接受的范圍,模型基本適配。擬合指標:χ2/df=1.90,P<0.01,CFI=0.89,NFI=0.90,IFI=0.91,TLI=0.88,RESEA=0.05。對量表各維度的相關性進行考察,結果顯示,各因子與總量表的相關為0.67~0.79,各維度之間的相關為0.44~0.58,均P <0.05。

表1 戒毒動機量表的探索性因素分析結果
2.2.2 效標關聯效度
采用龔勛(2013)編制的《戒毒動機問卷》[23]作為效標。該量表共30 個項目,分為6 個維度。對169 名強制戒毒人員進行自編戒毒動機量表與效標戒毒動機問卷的測量,進行效標關聯效度的檢驗(同時用于重測信度檢驗)。戒毒動機量表總表及各個維度與效標戒毒動機問卷的總分相關分別為0.71,認同感:0.55,自責:0.50,外部壓力:0.65,求助意愿:0.51,均P<0.01,見表2。
內部一致性信度分析顯示,總量表、“戒毒認同感”“自責內疚”“外部壓力”“求助意愿”的Cronbach α系數分別為0.82、0.708、0.743、0.681、0.694。總量表的重測信度為0.91,戒毒認同感、自責內疚、外部壓力、求助意愿4 個因素的重測信度分別為0.84、0.76、0.73 和0.77。
本研究基于自我決定的動機理論,根據心理測量學標準,結合半結構化訪談、自我報告、專家評定、預測及正式施測的步驟與方法方法,再通過項目分析、探索性因素分析,形成了包括23 個條目的強制戒毒人員戒毒動機量表。并進行了信度、效度檢驗,建構了戒毒動機量表的結構模型,對戒毒內部動機進行了更為具體的分類,確保了戒毒動機量表的科學性。
本研究中,總量表及各分量表的α 系數都在可接受范圍內。從結構上看,自編量表形成的動機結構與自我決定動機理論基本符合。各個因子按照個體對行為的自主程度由高到低的順序可排列為:戒毒認同感,自責內疚,外部壓力。“求助意愿”這一維度雖然不屬于自我決定理論,但因其與認同調節等高自我決定水平的動機類型存在正相關[17],且能夠反映出戒毒人員行為改變的迫切性,可作為對戒毒人員所表現出的戒毒動機真實性的檢驗。量表的四個維度均可清晰地反映出戒毒人員戒毒動機的特點,以及戒毒的自主程度處于何種階段。可為戒毒機構根據戒毒人員戒毒動機的變化進行比較,對戒毒人員進行分類、開展后續針對性的心理矯治工作。
本量表的重測信度及各項擬合指標良好,與效標戒毒動機問卷的總分相關為0.71,達到了顯著的程度,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值得注意的是,在探討因子間相關矩陣時,發現外部壓力維度與其他維度均呈現顯著正相關,這與國外研究存在一定差異[17]。結合強制戒毒人員群體的特異性,這種差異可能存在兩個原因:(1)強制戒毒環境的特殊性。強制戒毒人員需每周半天接受毒品相關知識宣講以及毒品矯治教育;同時,還要接受所內的體能康復訓練,并可隨時預約所內的心理咨詢。以上條件可能使強制戒毒人員對毒品危害的認知加深,進而整體增加了對戒毒的認同感和參加戒毒活動的積極性。 (2)社會贊許現象。不同問卷調查研究均表明,戒毒人員在進行問卷作答時存在一定程度的“裝好”現象[23-24]。不過,這一現象與國內其他戒毒動機研究比較,又呈現一致性。武曉艷等[12]編制的戒毒動機量表中,戒毒內部動機與外部動機也呈現出正相關,即有較高內部動機的戒毒人員也有一定水平的外部動機,外部動機仍是他們約束自身行為的重要因素。顯示國內戒毒人員的內、外部戒毒動機并非絕對無關的二分類型。
本量表更多指向與情緒、態度相關的戒毒者內部動機[15],與武曉艷等編制的戒毒動機量表及本文的效標問卷在內容和對象側重上皆有所不同。因此,相對于成癮行為本身而言,本量表是對戒毒動機研究的進一步深化和補充,也可為我國強制戒毒機構工作提供更為針對性和有效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