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日報》和《紐約時報》新聞報道轉述動詞對比分析

李卓然

《中國日報》和《紐約時報》新聞報道中大多數高頻轉述動詞呈現一致性;中國媒體能夠恰當使用言語和言語行為轉述動詞引出轉述信息，對心理轉述動詞的使用相對不足：心理轉述動詞的使用說明報道者認為轉述信息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美國媒體使用此類動詞主要用來表達普通民眾的觀點，體現普通民眾與官方權威二者之間的互動，中國新聞在國際傳播中需提升使用心理轉述動詞表達普通民眾觀點的意識。

新聞報道是對新近發生事實的報道，對客觀事實進行報道和傳播，新聞報道的內容強調用事實說話，反映在新聞信息中的內容必須對事實進行真實傳達。但是，客觀事實本身并不構成新聞，被報道出來的新聞是在報道者對客觀事實進行主觀反映、根據自己對客觀事實的主觀傳達而產生的信息。因此，新聞報道不僅傳播新聞信息，也表達報道者的感情、期待或愿望等。轉述言語在新聞報道中占據十分重要的地位，不僅有助于加強報道的真實性，而且還能彰顯其個_生，有策略地使用轉述動詞有助于加強信息的可信度。盡管報道者不能自由表達自己對所報道事件的觀點態度，但仍舊會使用語言手段來顯示自己或媒體的態度或意識形態傾向，轉述話語的使用是其中一個重要的語言手段。本研究基于語料庫方法，通過考察轉述行為在中美新聞報道中轉述動詞的使用特征，分析中美媒體采用的傳播策略。

文獻回顧

轉述行為（reporting practices）是人類語言運用的一種基本形式，轉述動詞是實現轉述行為最常見的語言手段。新聞語篇通過轉述行為為我們提供兩個以上的聲音，轉述行為的重要性不僅在于為讀者提供不同來源的信息，更在某種程度上顯示媒體的態度和意識形態傾向。引用誰的話語、什么話語以及引用方式的選擇都會體現報道者以及媒體的態度和立場。具體轉述動詞的選擇可以體現報道者對轉述信息的態度，并會影響到讀者對轉述信息的判斷。嚴肅話題的新聞報道會公正地為讀者呈現所報道的事件，提供各種不同信息來源的聲音，很少使用表達情感或態度等的詞匯，即使有這類詞匯，通常也是出自不同信息來源。

轉述動詞（reporting verbs）用來轉述他人的言語或觀點，構成轉述言語最直接的語境，可以表達作者對所轉述話語信息的解讀和態度。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新聞語篇和學術語篇，針對不同體裁的研究目的和分類標準各不相同。新聞報道的轉述動詞具體可以分為三類：言語轉述動詞，是新聞報道最常見的轉述動詞，目的在于盡量客觀中立地呈現所轉述的話語，增加報道的可信度，降低報道者的介入，如say、tell;心理轉述動詞，用來表達被轉述者的思想和心理活動，在新聞報道中出現相對較少，如believe、wonder;言語行為轉述動詞，用來表達轉述行為的不同程度或態度，能夠影響讀者對話語轉述的理解，是個開放性系統，如announce、insist。

研究發現，轉述動詞是研究新聞語篇轉述言語的重要組成部分，新聞語篇中轉述動詞的選擇會影響讀者對轉述信息的判斷，可以實現報道者隱性地向讀者傳播其意識形態意義;轉述動詞的選擇會體現報道者對轉述言語的態度，新聞報道轉述動詞的使用看似中立，實際上能夠巧妙地包涵報道者個人的偏見和喜好，能夠影響到讀者對轉述言語或轉述信息的態度。本研究通過考察中美新聞報道中的高頻轉述動詞及其所體現的語義特征和立場特征，分析中國媒體在國際傳播中使用轉述動詞的報道策略。

研究設計

本文研究問題包括：中美新聞報道中使用的高頻轉述動詞分別是哪些？這些高頻轉述動詞體現的語義特征和立場特征是什么？

研究步驟包括：首先，建設中美新聞語料庫。中國新聞語料庫取自《中國日報》（China Daily）官方網站，語料大小為28，895詞，平均每篇578詞。美國語料庫取自《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官方網站，語料大小為37，292詞，平均每篇746詞。兩個語料庫均由50篇英語新聞報道構成，所搜集的新聞發布時間跨度均為2020年2月至2020年4月。然后，根據Hyland和辛斌、高小麗對轉述動詞的識別和分類，確定考察的轉述動詞。接著，利用語料庫檢索軟件AntConc 335檢索所識別的轉述動詞，包括其變位形式（如-ed，-s形式）。在此過程中，人工刪除那些不屬于轉述動詞的索引行（如report的名詞用法），統計檢索結果。根據統計結果，識別兩個語料庫中高頻出現的轉述動詞及其所屬類別。最后，對高頻轉述動詞在兩個語料庫中的語義特征和立場特征進行對比分析。

結果與討論

通過使用檢索軟件對所識別轉述動詞的不同變位形式進行檢索和統計，我們得到兩個語料庫中高頻出現的前十個轉述動詞。中國新聞語料庫按照頻率由高到低排序是：say，report，add，call，confirm，tell，announce，show，ask和order，其原始頻數/標準化頻數（每萬詞）依次是：320/111，51/18，46/16，30/10，27/9，25/9，21/7，17/6，16/6，14/5。美國新聞語料庫中高頻出現的前十個轉述動詞依次是：say，call，announce，report，ask，think，add，tell，believe和confirm，其原始頻數/標準化頻數（每萬詞）依次是：400/107，42/11，41/11，41/11，32/9，29/8，26/7，23/6，18/5，18/5。八個轉述動詞在兩個語料庫中都高頻出現，分別為say，report，add，call，tell，announce，ask，confirm，僅出現在中國新聞語料庫中的是show和order，僅出現在美國新聞語料庫中的是think和believe。這說明中國新聞報道進行國際傳播時，與美國媒體高頻使用的轉述動詞大致相同。

這些高頻出現的轉述動詞中，中國.新聞語料庫只出現言語和言語行為轉述動詞，心理轉述動詞沒有出現，而美國新聞語料庫中涵蓋了三類轉述動詞，總體出現頻數沒有顯著性差異（P=.087>.05）。

言語轉述動詞say，report，tell和ask在兩個語料庫中都高頻出現，在中國新聞語料庫共中出現412次（每萬詞143次，占70%）;在美國新聞語料庫中共出現496次（每萬詞133次，占72%）。二者出現頻數沒有顯著性差異。此類動詞頻數明顯高于其他兩類，其轉述行為最中性客觀，新聞報道歷來強調自己對新聞事件客觀中立的立場，報道時應當保持客觀、理性與公正的態度，主張報道中不能摻雜個人情感和態度，不讓報道者個人對事件的情緒影響到讀者的判斷。中美媒體能夠較好地使用此類動詞客觀中立地進行報道，這也體現了新聞語篇的體裁特征。Say在兩個語料庫中使用頻率均最高，我國媒體能夠充分使用該詞來轉述信息，例如：

（1）“This is a virus that respects no borders The outbreak we are battling is our common enemy…”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a said af the Extraordinary G20 LeadersSummit in Beijing

（2）Xu Nanping，vice-minister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said in a news conference that Chinese scientists are researching multiple types of vaccines simultaneously，.

這兩個例句中，said的主語是某個權威機構或者其發言人，在及時發布信息、保證轉述內容客觀性的同時，起到加強其權威性的作用，有助于讓讀者重視并信服轉述內容。

心理轉述動詞believe，think僅在美國新聞語料庫高頻出現。此類轉述動詞的使用明顯低于其他兩類，在新聞報道中用來表達施動者持有某種見解或觀點，描述其思想狀態，說明報道者對轉述信息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例如：

（3）…12% of Democrats believe President Donald Trump is doing a good job handling the crisis and 23%believe Vice President Mike Pence is doing a somewhat or very good job.

（4）The Pew poll found that 77%of Republicans thought the media was exaggerating the risk，while 49% of Democrats shared that view.

上述例句中，心理動詞用believe和thought來轉述民意調查的結果，顯示某個群體對于美國政府首腦或某事件的觀點或者看法，盡管這些觀點和看法可能存在不一致性。這與美國兩大政黨通過競爭爭奪執政地位的國情相關，同時也體現了普通民眾對新聞事件的參與和態度，在新聞語篇中體現了普通民眾與官方權威二者之間的互動，中國新聞在國際傳播中需提升使用心理轉述動詞表達普通民眾觀點的意識。

言語行為動詞confirm，add，call，announce，show和order在中國新聞語料庫中出現175次（每萬詞61次，占30%）;call，announce，confirm和add在美國新聞語料庫中出現147次（每萬詞39次，占21%）。此類動詞在中國新聞中高頻出現相對較多，可能是由于心理動詞未高頻出現。這些高頻轉述動詞不僅行使言語轉述功能，同時也能明確表達出轉述話語的言外之力，即表達報道者對轉述信息的確定態度較高。例如：

（5）The country has announced bold measures to limit the risk of spreading the virus，…

（6）Celebrities called on people to stay at home，wash their hands regularly，practice social distancing and put pressure on their political leaders to introduce widespread testing for the disease.

（7）A preliminary result showed three factors that led the hospital acquired infection

上述三個例旬中，轉述動詞announced和called用來描述政府或社會團體為了應對當前局面而采取的對應措施，showed用來呈現有關感染的專業知識，這說明中國媒體能夠有意識地使用此類動詞進行信息轉述，向公眾普及科學知識以讓其及時了解應對和預防措施，有助于達到科普的目的。

綜上所述，轉述動詞的可選性決定了報道者可以通過選擇有利于表達他們立場的詞匯，將個體主觀性以悄無聲息的方式融入看似客觀的新聞報道之中。不同類別轉述動詞的恰當使用有助于中國新聞媒體在對外宣傳和國際傳播中講好中國故事。中國媒體在國際傳播中尤其要提升心理轉述動詞的使用意識，轉述具有一定主觀性和不確定性的信息，或呈現不同態度或觀點之間的不一致性。同時，心理轉述動詞的不確定性表達可以實現報道者與讀者之間的互動，使得新聞報道更具說服力，有助于爭取國際社會主流輿論的支持，展示中國面向世界的團結合作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