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信


中國古代西南和南亞間的文化交流起步頗早,持續時間長。這是人類文明交流史和中外關系史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與現實價值。“在古代中國的早期對外交通體系里,西南地區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區域。”[1]也正如蘇秉琦先生所說:“四川的古文化與漢中、關中、江漢以至南亞次大陸都有關系,就中國與南亞關系看,四川可以說是‘龍頭。”[2]湯洪教授著、中華書局2020年12月出版的《古代巴蜀與南亞的文化互動和融合》一書,就是推動中外關系史研究,特別是推動西南巴蜀區域對外交流史研究的成功之作。相較于同領域的其他成果,此書充分挖掘古史文獻,利用大量考古資料,借鑒中西文化交流的優秀研究方法,不僅視角獨特,新論迭出,而且史料豐富,論證縝密,文筆亦流暢,實為中外關系史的一部力作。
該書除序言、緒論、結語和后記外,共分3編10章,凡29萬字,探討了中國古代巴蜀與南亞間的多向文化交流關系。其以物質文化、宗教文化、語言藝術文化交流為主要內容,全面分析相互間存在的密切往來關系。書中記述脈絡清晰,條分縷析,全方位、多角度地揭示了中西文化交流在我國西南與南亞這一特定區域交匯、碰撞、融合的全貌,展現了古代巴蜀在促進中西文化交流,推動中華文明的內涵發展方面的不凡風采。
該書特色明顯,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以物質為實,求文化之交。為了探求古代巴蜀與南亞文化交往的密切關系,彌補現有研究的不足,該書著重對典型物質材料進行考辨,頗有所得,值得關注。如蜀蠶與絲綢外傳和“Cina”語源的考辨、蜀布與邛竹杖在南亞等地的傳遞、茉莉與茶的傳播交融、井鹽外銷南亞的貿易、南亞所產象牙與海貝流入巴蜀、西南琥珀制品與南亞和西亞的時空交流等。一個個物質交流的實證材料,充分揭示了古代巴蜀與南亞間的密切物質交流關系。正如作者在書中一次次論證后所述:“我們不得不驚嘆,千山萬水永遠阻隔不了人們渴望交流互動的內心熱情,蜀地物質的外銷南傳,不僅表明古蜀人具有與域外文明互融互通的愿望,而且有付諸實際行動的方法和途徑。”(第55頁)該部分的論證與推斷恰如其分,展現了作者對文獻材料及考古材料運用游刃有余的功力。如在對“琥珀制品”傳入路線的論述中,作者綜合分析中國西南地區出土琥珀制品的原料來源路徑及成品的傳入路線,充分肯定了南方絲綢之路對其傳播所產生的積極影響力,證明南方絲綢之路在古代巴蜀與南亞區域間的文化互動中發揮出重要交通功能和經貿文化傳播功能,從而帶動了各區域文化間的深度交融,推動絲綢之路上各地文化的不斷繁榮與進步。
第二,以宗教為媒,求文化之興。該書充分重視宗教對區域文化交流所產生的積極影響力,選取興起于古印度的佛教和發源于巴蜀的道教,以此揭示區域間宗教文化的互動影響。作者以獨特的視角,關注“峨眉”語源為“阿彌”之音譯,其具有創見性的認識讓我們更能深入地了解“峨眉”一詞與早期佛教流播的歷史痕跡關系;也認識到區域與區域之間的文化交流源遠流長,人們對了解異域文化以及主動傳播自身文明間的情懷永續未變。道教發源地眾說紛紜;但作者通過充分論證,考辨道教產生于巴蜀大地,有史料文獻可考,有古跡遺存可證。在此基礎上作者對道教南傳越南、印度等南亞諸國的傳播情況有所論證,充分展現中國本土宗教對南亞區域宗教文化的輻射影響力。作者也小心求證了密宗受道教文化的影響情況。該書表明,以宗教為媒的文化交流,展現出區域文化互動的新活力,實現了多宗教文化的相互借鑒與融合。
第三,以語言之美,求文化之情。語言是文化交流的重要載體,語言間的相互借鑒成為文化交流的一種特殊形式。作者在書中大膽推測,認為古彝文與印度婆羅米文字有著跨時空的牽連關系。不過,作者雖然運用文字創制方式等相關手段進行了謹慎求證,論證也較充分,但是否如作者所述,還有待學界的進一步研究。
文學之美源于語言的完美運用,巴蜀文學的昌盛也是通過對語言文字的精煉表達來完成的。作者在書中以李白其人所蘊含的印度文化情結為方向,探求巴蜀文學中印度文化的隱微印痕。作者認為,無論是從李白的“青蓮居士”自號,還是他在文學作品中的長嘯、明月、金等對印度文化意象的展現,均是對佛教文化傳入中國后,佛經進入文化階層的視域,為中國文人的人生情趣和詩文境界實現拓展,形成新的文學新氣象,促進中國文學真正的百花齊放最典型的實證。巴蜀文學與域外文學的相互關聯正是作者在文學研究上的新識。的確,以李白等巴蜀地區文學代表人物為抓手,去研究巴蜀文學的文化互動關系,可以全方位認識和了解巴蜀文化的豐富內涵,完善區域間文化交流的內容。
總之,《古代巴蜀與南亞的文化互動和融合》是在宏觀與微觀相互結合的基礎上,實現理論與實際相結合,對中西文化交流進行全方位論述的學術專著,也是研究古代巴蜀與域外文化交流的一部開拓性著作。該書對區域間經貿文化交流、宗教文化互動、語言文學互鑒等內容進行了開創性的研究,提出古代巴蜀與南亞間依托南方絲綢之路這樣一條國際交通線,實現了多元文化的深度融合的新見,揭示了以文化為載體的區域交流互動關系。湯洪教授的這部論著,不僅在中外交流史上取得一項全新的重要成果,而且也將對中西文化交流研究、巴蜀文化深層次全方位研究,產生積極的推動作用。
注釋:
[1]段渝:《中國西南早期對外交通:先秦兩漢的南方絲綢之路》,《歷史研究》2019年第1期。
[2]蘇秉琦:《中國文明起源新探》,三聯書店1999年版,第85頁。
作者:博士,四川師范大學巴蜀文化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