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里人人飲酒，宋朝滿大街都是酒鬼嗎

神奇的是，宋代帝王往往秉持放縱飲酒的態度。按照規制，官員上朝不得有失儀舉動，而飲酒過量后難免如此。宋代皇帝大都自身好酒，大概認為貪杯屬人之通病，因此對大臣飲酒多采取放縱的態度，甚至對他們酒后入朝舉止失當予以包容。

說到《水滸傳》，人們總會想到武松、魯智深等英雄好漢快意恩仇、行俠仗義、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畫面。在《水滸傳》中，“酒”出現了300多次，《水滸傳》的故事如同浸泡在酒中，不論男女老少均離不開酒。那么，宋朝滿大街都是酒鬼嗎？

《水滸傳》中為何無酒不歡

實際上，這種人人無酒不歡，隨時任性暢飲的情形基本是出于施耐庵的文學想象和藝術創造。《水滸傳》中的梁山好漢有一百零八將，再加上書中的小人物，可以說是數目繁多，如何將這些人物以及他們各自的故事和整本書的進程聯系在一起，酒起了很大的作用。

首先來看武松的出場，毫無疑問是由酒引起的，宋江醉酒跐了火锨柄，激怒了武松。后來在二人的交談中，我們知道武松是因為酒醉后打了機密房的人逃到了這里，又因為醉酒后打了柴進的莊客而受到冷落。可見，武松的出場伴隨著濃濃的酒香。后來，武松打虎也是在連喝十八碗酒，酒勁上來之時發生的。“醉打蔣門神”也是在“無三不過望”看見酒家就進去喝三碗的前提下發生的，“醉打孔亮”自然也和酒有關。可以說，酒就如同一根紅線，將武松的前后故事緊緊連在一起。

接著來看魯智深，他的出場是由于史進的莊客喝酒誤事，將少華山的回書弄丟，史進無奈之下只能逃離，在去延安府投奔柴進的路上遇到魯智深。雖沒有直接的關于酒的描寫，但是酒所產生的連環反應推動了魯智深的出場，以及帶動了和他相關的人物和故事情節的發展。可以說，作者是借助酒使得故事柳暗花明、曲折有致。接下來，魯智深在吃酒的過程中得知金翠蓮的事而路見不平，拳打鎮關西。后因醉酒大鬧五臺山被長老寫書薦到大相國寺。如果不是酒的推動作用，魯智深又怎會在大相國寺遇到林沖，并一路護送他到滄州，也因此得罪了高太尉而走投無路，在二龍山落草為寇，最后走上梁山聚義的人生之路。縱觀魯智深的人生經歷，就是由酒來推動著向前發展。酒如同一條鎖鏈，將人物的經歷連貫起來。酒使故事情節環環相扣，人物命運步步深入，對全書故事框架的建構和情節發展發揮著巨大的作用。

宋朝對酒實行“限購”政策

除了書里的情節需要，現實中的宋朝是禁酒的。不過，宋朝的禁酒與之前朝代因糧而禁不同，它是一種類似“限購”的政策，即禁止個人購買民間所釀之酒。換句話說，就是采取國家壟斷政策，所有酒類產品均由國家專制、專售。

這種壟斷是因為民間釀制的酒便宜、銷量高，導致官釀酒的銷量受到很大沖擊。所以朝廷開始在民間大規模禁止釀制、售賣酒。凡制酒必須得到官府授權并發放憑證，這類持證生產的酒坊叫“酒庫”，官府批準賣酒的酒家為“正店”。據《東京夢華錄》記載，沒有釀酒權的小酒家或承接正店分銷的分店叫“腳店”。這一叫法在《水滸傳》中見得很多。武松在景陽岡上喝了十八碗的“三碗不過岡”酒家就是一間腳店。

有賴于農業發達，宋代制酒業發展相當迅速。北宋末期，僅在汴梁一地有具體記載的“正店”就達72間。傳世名畫《清明上河圖》里就出現過一家“正店”孫楊店。畫卷中，此店規模很大，氣派非常。后院中倒置的酒甕堆如小山，可知生意何等興隆。

官場酒風過盛

神奇的是，宋代帝王往往秉持放縱飲酒的態度。按照規制，官員上朝不得有失儀舉動，而飲酒過量后難免如此。宋代皇帝大都自身好酒，大概認為貪杯屬人之通病，因此對大臣飲酒多采取放縱的態度，甚至對他們酒后入朝舉止失當予以包容。最具代表性的君王莫過于宋真宗，樞密副使周起曾與寇準“過同列曹瑋家飲酒”，當其他客人散后，周、寇二人仍繼續開懷暢飲，至深夜“盡醉”才罷。翌日，周起帶著醉意上朝，“引咎伏謝”，但真宗笑曰：“天下無事，大臣相與飲酒，何過之有？”

除了與帝王相關的各種活動外，宋朝各級、各地官署也存在大量的官方宴飲活動，包括接待往來官員和各種定期聚會等。而這方面的開支還有專門的公帑保障，即“公用錢”（又稱“公使錢”），如北宋官員、著名文學家宋祁說：“公用之設，所以勞眾而餉賓也。”范仲淹也坦承：國家設置公使錢，“蓋為士大夫出入及使命往還，有行役之勞，故令郡國饋以酒食，或加宴勞，蓋養賢之禮”。因此，各地公務宴飲應酬繁多，有時甚至令人應接不暇。如蘇軾在杭州通判任內，疲于應付各方酒席，以至“不勝杯酌”，時人便稱杭州通判為“酒食地獄”。

更有甚者，在緊張的邊防前線也是如此。如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九月，在遼軍大舉南攻前夕，宋真宗下詔給河北前線主帥王超及以下官員增加公用錢，“詔給北面三路都部署王超公用錢滿萬緡，余并增給有差”。據王超隨后反映：“日與知州、通判、軍職等會食，飲酒或至日旰，慮妨公務。請隔日一會食。”顯然，就連軍事統帥都覺得每天與地方官、將校聚飲不妥，尤其是從中午拖至黃昏妨害公事，故建議將聚飲改為兩日一次。不料，宋真宗竟批復道：“軍中舊制，驟令改易，恐群議非允。”責成王超遵循慣例。由此極端例證可見，宋朝官場的宴飲活動已成為公務的必要環節，不便隨意停廢。

由此可見，在這種風氣的影響下，《水滸傳》中人人飲酒也不足為奇。

（《文史哲》2021年第1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