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能申請個人破產嗎

申請破產后，欠債者也不是無債一身輕。在考察期內，他們的一些個人權利被限制：不能過高消費，不能買房買車，借1000元以上需要打報告，離開居住地和出境還要經過批準……

今年兩會上，有代表提議“降低惡意失信人員（老賴）的入刑門檻”。在輿論對老賴的聲討中，個人破產制度悄然到來。這件“舶來品”將怎樣在中國人的生活中落地？

“救得了企業卻救不了老板”

中國政法大學教授李曙光在2019年年底的一次交流會上稱，國內企業出生率高，每天誕生2萬家企業。死亡率也高，基本上每天死亡4900家企業。這些死亡企業大多數是自然人企業，即個體工商戶和個人獨資企業。

早在2007年6月1日，中國便開始施行《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適用對象是“企業法人”，但該法被外界稱為“半部破產法”。中聞律師事務所執行委員會委員張繼軍表示，這是因為破產企業中，一些企業的股東、法定代表人和企業從業人員等，因連帶擔保導致個人負債累累，成為被執行人，企業破產“救得了企業卻救不了老板”。

上海大度律師事務所律師馬棟梁認為，這些人當中，既有隱匿財產拒不執行生效判決裁定的老賴，也有因正常生活、經營而導致個人陷入債務泥潭的人。

“如果沒有個人破產機制，其中大部分人將一生背負著巨額債務東躲西藏，不排除有些人會走上犯罪的道路。”馬棟梁說，比起人生后面幾十年要痛苦生存，他們更愿意在免責考察期的幾年時間里解決個人債務問題。

然而，長久以來，個人破產制度的缺位，很大程度上來自于債主的反對。對于債主而言，個人破產幾乎意味著得不到全額賠償，自然難以接受。

北京盈科（成都）律師事務所律師肖薇認為，即使沒有個人破產制度，債權人的債權也可能得不到完全清償。與其把欠債人逼到窮途末路，不如讓他們申請個人破產，通過各項機制最大范圍實現債主的權益，這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為何國內首部個人破產條例出自深圳

國內最適合實施個人破產條例的地方是浙江。“中國破產看浙江，浙江破產看溫州。”溫州是中國私營經濟的風向標，層出不窮的新業態經濟活動需要靈活的政策來匹配。

2019年7月，溫州法院試行了“個人債務集中清理”制度。國內“個人破產第一案”，是溫州一名蔡姓股東。蔡某是溫州一家機械廠的股東，由于為該廠的債務提供擔保，機械廠破產后，債主們把蔡某告上了法庭，蔡某負債達214萬元。經法院協調，蔡某取得了4名債權人的諒解，最終在18個月內一次性償還金額3.2萬余元，占此前總負債的1.5%。蔡某這個案子被稱為“影子破產”，因為有實無名。這是由于浙江非經濟特區，要突破現有的法律體系、從立法上規定個人破產，缺乏上位法基礎。而深圳是經濟特區，從立法權限上，深圳市人大常委會具有就個人破產制定相應條例的職權，使之成為一個地方性法規，這也是國內首部個人破產條例出自深圳的原因。

2020年8月26日，深圳市第六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了《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

今年3月1日，《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開始施行。這是國內第一部個人破產法規。同一天，深圳市破產事務管理署在深圳市司法局掛牌。某種程度上，《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是國內企業破產制度的延伸和完善。

張繼軍表示，該條例不僅適用于企業主，也適用于普通消費者，比如那些在日常消費中陷入“校園貸”而無力償還的學子們，這與人們的生活方式相關。

“誠實而不幸的”有解套機會

眼下，債務成為越來越多人關心的話題。小到網購一部手機選擇分期付款，中到開網店、買房買車貸款，大到企業并購貸款、抵押貸款融資，負債已經成為人們生活中的一部分。據一項統計顯示，我國城鎮居民房貸占家庭總負債的比例已達75.9%。央行此前也發文透露，2011年以來，我國居民部門杠桿率（一國和地區居民部門的債務與GDP之比）持續走高，10年間上升幅度超過31個百分點。

“舉債、貸款買東西，這在20年前是不可思議的。”張繼軍說，人們的生活方式已經發生了不可預想的改變。“現在，整個社會通過適當舉債來開展生產經營活動和生活，已經是很普遍的現象。

深陷網貸泥潭的人有免除債務的機會嗎？答案是有。不過，個人債務的免除是有條件。他們需要生活在深圳（不要求深圳戶籍）、連續繳納3年社保，并且是基于日常生活發生的債務，不包括超出消費能力的奢侈消費以及賭博等違法行為。他們還需要符合“誠實而不幸”的標準，才有申請個人破產的機會，在度過3年（或者5年）的免責考察期后，免除償還不起的高額債務。

申請破產后，欠債者也不是無債一身輕。破產人雖有基本的生活保障，不用東躲西藏，但在考察期內，他們的一些個人權利被限制：不能過高消費，不能買房買車，子女無法就讀價格偏貴的私立學校，借1000元以上需要打報告，離開居住地和出境還要經過批準。由于個人破產的信息會被公布，破產者及近親屬的生活情況將被公開。

“這是一個痛苦的解決個人債務的過程。”張繼軍說。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經債主們同意的管理人（通常是具備資格的律所、律師或會計師事務所等），要對債務人的財產進行全面梳理及核查，在15日之內將債權表提交給欠債者和債主們。如果債主們和欠債者對債務達不成統一意見，那就向管理人提交說明書，再延長15日商量，還達不成一致意見的話，就去法院起訴。想要金蟬脫殼的老賴們，在具有專業能力的管理人和債主面前，沒那么容易蒙混過關。

盡管深圳開始施行的個人破產制度能為債務壓頂的老實人取得喘息之機，張繼軍還是不希望人們走上申請個人破產這條路，畢竟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會受到很大影響。

（《法治日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