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即教育”的真正含義

文 姜 雯

一、案例再現

（一）選什么獎品

在我園的中秋節游園活動中，幼兒單獨或和家長合作在游戲中順利過關，可以獲得一枚小印章，集齊五枚小印章可以到大廳兌換小獎品。小獎品有橡皮、彩筆、小印章、小玩具……東西擺放在幾張拼接的小桌子上任由幼兒們自由選擇。大部分幼兒都是開心地選了就走，也一部分幼兒會出現輕微的選擇困難。

其中一個幼兒的選擇引起了我的關注，幼兒是由媽媽領著去兌換獎品的，當幼兒將印了五個印章的游戲條遞給獎品管理處的老師后，他怯怯地快速取了一塊最靠近自己的橡皮。這時候，旁邊的媽媽大聲說：“你怎么拿這么小的東西？”幼兒迅速放下橡皮，又就近拿了一支彩筆。媽媽的聲音更大了：“家里不是有嗎？”幼兒又迅速放下彩筆，他的小手開始在桌面游走，每靠近一種東西都會怯怯地瞟一眼媽媽，媽媽不吱聲，幼兒又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幾分鐘過去了，幼兒依然沒有選中任何東西，突然，媽媽極不耐煩的聲音再度響起：“你怎么一點兒主見都沒有？”幼兒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教師回應：我連忙提醒獎品管理處的老師安撫幼兒，隨后輕聲暗示媽媽隨我到一旁的書吧。我問這位媽媽：“你是不是特別煩孩子的這種狀態？”她說：“是的，太煩了，總是一點主見都沒有。老師，你說怎么辦啊？”我開始和她進行更深層次的交流：“你想聽聽我剛才觀察后的分析嗎？”這位媽媽沒有拒絕，于是我繼續分析道：“我觀察到他第一次拿東西時就近拿了一個，我想他可能是害怕選擇，這種害怕通常是來自以往自主選擇時家長的干預而形成的經驗習慣。換一種說法，他曾經是有過自主選擇經歷的，但他每次選擇都因為沒有滿足成人的預設愿望，而被粗暴干預了，導致他失去了為自己進行選擇的初衷，之后的選擇只是為了滿足選擇成人滿意的結果。而成人想什么？要什么結果？對于幼兒來說是很難猜測的。”

家長思考片刻，問我：“老師，那我以后怎么辦啊？”獲得了家長的認可，我感到很欣慰，于是給出了建議：“以后當幼兒做選擇時，第一，你可以盡量“隱身”，讓幼兒不會產生被你操控的感覺；第二，當幼兒需要你的參考意見時，你要盡量控制住分寸，鼓勵他盡管自主選擇心儀的物品；第三，當幼兒選擇任何東西與你分享時，你要予以高度的認可與支持，使他真正感受到自主選擇的快樂。”

（二）要不要自己吃飯

新生開學一周了，一位奶奶氣哼哼地推門走進的我辦公室： “老師，我要投訴！”“我家寶寶是小（7）班瑤瑤，老師不給她喂飯！”我很驚訝：“為什么還要老師喂飯啊？”“我家有錢的，家里請了幾個保姆，她從來不用自己吃飯。到了幼兒園老師不喂飯，把我家小孩都餓壞了。我們家小孩放假都是到國外去旅游，到北京、上海去上早教班，以后長大了要出國留學的。”

教師回應：我感覺到這個奶奶對于教育存在嚴重誤解，于是便耐心地跟她交流：“看得出來你們一家人對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視，但是你們可能忽略了幼兒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教育環節——生活自理能力的培養。你們可能認為教育就是教幼兒知識，這是對幼兒教育的誤解。全班三十多個幼兒，每個幼兒都能自己洗手、如廁、吃飯、穿衣，甚至整理自己的衣帽柜。當幼兒自己做這些事情時，老師的表揚、同伴的欣賞會給他們帶來多大的自信啊！”

這位奶奶一直都靜靜地聽著，我繼續開導：“現在老師其實是在為你們的家庭教育補課，你們一定要支持老師。”奶奶頓了頓：“唉！這個小孩自己吃飯，撒得滿桌滿地都是。”“每個孩子學會自己吃飯之前都會經歷這個過程，她的身心協調能力都在逐漸增強，我們要耐心給她的成長提供發展的機會，不要以大人的標準來要求幼兒。多予以支持肯定，孩子拿住勺子了表揚一下，孩子會將飯送到嘴里表揚一下，孩子吃飯掉飯粒比較少也夸獎一下……相信在家長的積極鼓勵下，孩子能夠很快找到自己吃飯的方法并享受到其中的樂趣。”

這位奶奶走了之后，我隨后去小（7）班詢問瑤瑤的狀況，老師反映這個幼兒表現得很孤僻，對什么都不感興趣，不喜歡跟小伙伴們玩。我讓她們多關注瑤瑤自理能力的發展，一定要多加鼓勵。

過了幾天，瑤瑤的爸爸來到我的辦公室，他來感謝我說服他母親改變了以往的育兒觀，瑤瑤這段時間進步很大，也樂意來上幼兒園了。

（三）不走尋常路

新冠疫情之后，我們為了最大限度地進行隔離，實施了幼兒自主入園策略。自主入園前，為了更好地分流，避免踩踏，每個班級的老師都會領著幼兒去探索與熟悉進班線路。在自主入園方案實施的過程中，總會出現一些不走尋常路的幼兒，他們或者逗留在路上玩耍，或者拐到園子的深處“探秘”，或者穿過連廊、越過自己的樓層去“尋親訪友”……

家長對于自己的孩子是比較了解的，面對這種喜歡不走尋常路的幼兒，他們道別時總是再三囑咐：“快點進教室！不許在外面玩！”“貝貝，快走！”“妞妞，不許在路上玩！”

教師回應：自主入園模式開啟之后，管理層加大了巡園力度，可以說在幼兒入園途中，每個地方都在教師視線范圍之內，幼兒可以隨時問路，拎不動物品時可以求助，遇到突發情況可以請老師及時處理等。當我們發現不走尋常路的幼兒時，我們都會選擇假裝看不見，不尋常的路上其實藏著幼兒寶貴的好奇心，這是我們愿意精心呵護的。只有在他們進行危險操作時，我們才會及時出現并進行有效干涉。

我們也會在門口悄悄勸走催促的家長，告訴他們要學會等一等好奇的幼兒，因為好奇心是探究精神，是學習興趣的種子，切不要將幼兒寶貴的好奇心摧毀了。

二、教師反思

這三個典型性案例帶給我啟發，我一直希望將我的觀察研究分享給家長和教師們，以期大家重視這些問題，真正理解陶行知先生所倡導的“生活即教育”理念的真實含義。

（一）案例1——選擇依賴

很多幼兒出現類似情況，當家長缺少同理心，以自我的標準來界定幼兒面臨選擇的事物價值取向時，家長會不自覺地介入干預幼兒的選擇，當這種介入常態化了，幼兒就會徹底喪失選擇的目標，所有選擇只為獲得成人的認可而選，對自我的認知以負值狀態發展，也無法建立自信。

（二）案例2——自理能力的缺失

吃飯、穿衣、穿鞋子、整理小柜子，甚至自己上廁所，很多家長，尤其是祖輩，認為代替幼兒全權包辦是愛的體現，殊不知這些看似尋常的小事是幼兒學習成長的重要內容。在做這些事情的過程中，幼兒的小肌肉群、手眼腦協調能力、關心他人的情感、自我意識等都能得到良好的發展，在家長及他人或同伴的肯定中也能建立起很好的自信心。反之，自理能力作為幼兒生活中最基礎的內容，當幼兒在與同伴相處時，自理能力若與同伴對比存在較大差異，這種對比又是無時不在且無法規避的，這時幼兒就會倍受打擊，無法獲得自信。

（三）案例3——靜待花開

關于等待幼兒的成長，我們常常會說要牽著蝸牛去散步，也知道要靜待花開，但在細節中往往會忘記“生活即教育”的道理。探究精神是重要的學習品質，喚醒與保護幼兒的好奇心應該是家庭教育和幼兒園教育的重要內容。在幼兒的漫長人生中，家長和教師要放慢腳步，等一等幼兒探究的腳步。

昭和女子大學教授高杉自子關于家庭教育現狀的調查結果顯示：“家長常常被一些華麗宣傳所以迷惑，追求看得見的、立竿見影的結果，與教師對幼兒的期待有一定的分歧。”陶行知先生也說過：“生活教育是生活所原有，生活所自營，生活所必須的教育，教育的根本意義是生活之變化，生活無時不變，即生活無時不含有教育的意義。”自信的幼兒快樂多，自信的幼兒發現多，自信的幼兒探究之心源源不絕。家長、教師、親朋好友在幼兒的成長之路上，如何不在細節中一點點錯失甚至扼殺掉幼兒自信心的建立？如何助推幼兒的自信心的建立？如何激發幼兒的學習興趣？這是一個細膩的工程，不能拒絕瑣碎，不能拒絕慢一慢、緩一緩。

愿我們都能看到自信的幼兒眼中那些閃爍的星光，一起感受到幼兒自信帶來的興趣之趣、成長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