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喆,劉 洋,吳 茜,許一彤,董雪峰,馬 園
(1.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中醫醫院藥學部,北京100010; 2.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中醫醫院臨床藥學科,北京 100010)
重癥醫學科(intensive care unit,ICU)的患者多病情嚴重,合并多種疾病,需同時使用多種藥物治療。中醫醫院的ICU患者,多采用中西藥聯合治療,更增加了藥物治療方案的復雜性。ICU的患者主要以高齡、合并肝腎功能不全的特殊人群為主,更加容易發生藥物相關問題(drug related problem,DRP),DRP可延長患者住院時間,進一步增加醫療成本[1-3]。多項研究結果表明,DRP管理能增強藥物的治療效果,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節約醫療成本[4-5]。但是,如何能在用藥情況復雜、患者情況復雜的ICU快速高效地“發現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評價結果”,形成藥學監護閉環管理模式,仍值得探索。
歐洲醫藥保健網(pharmaceutical care network Europe,PCNE)分類系統是PCNE于1994年構建的一個DRP分類方案。近20年來,歐洲國家廣泛采用PCNE分類系統進行DRP的深入研究和探討,結果證實該分類系統可幫助臨床藥師盡快盡早明確DRP,從而實施干預,促進臨床合理用藥[6]。本研究以PCNE分類系統8.02版[7]為工具,對該分類系統適當修改,使其更符合某中醫醫院(以下簡稱“該院”)ICU患者的用藥特點,選取剛開始實施該系統(2018年)與實施1年后(2019年)該院ICU患者的DRP發生類別、原因及臨床藥師干預情況進行比較分析,探討建立在PCNE分類體系基礎上的信息化用藥干預是否可以改善ICU醫囑的DRP,減少藥品不良反應,保證患者用藥安全,為進一步完善ICU患者DRP的發現和解決提供參考。
選取2018—2019年該院ICU收治的患者,由經過專業培訓、工作經驗豐富的專職臨床藥師對DRP的干預情況進行跟蹤,運用PCNE分類系統8.02版[7],將患者已發生的或潛在的DRP的類型、原因、干預情況和干預結果等數據進行分類分析。2018年共對216例患者進行藥學干預,共發現DRP 101例次;2019年共對245例患者進行藥學干預,共發現DRP 50例次。2018年進行藥學干預的216例患者的平均年齡為(76.25±11.46)歲,2019年245例患者的平均年齡為(75.82±12.42)歲,均以男性患者為主,2018年、2019年患者在性別、年齡方面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2018年DRP發生率為46.76%,2019年為20.41%,兩者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2018年與2019年男性患者DRP發生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2018年與2019年女性患者DRP發生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2018年與2019年>80歲患者DRP發生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2018年與2019年60~80歲患者DRP發生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2018年與2019年<60歲患者DRP發生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9),見表1。

表1 2018年、2019年患者基本情況比較Tab 1 Comparison of basic information of patients between 2018 and 2019
對DRP的分析主要包含5個部分。(1)問題:分為治療有效性、治療安全性和其他3類;(2)原因:DRP產生原因分為藥物選擇、藥物劑型、劑量選擇、治療療程、調劑、藥物使用過程、患者相關和其他8類;(3)計劃干預:干預類型分為醫師層面、藥物層面、患者層面和其他層面4類;(4)干預方案的接受:分為干預被接受、干預未被接受和其他3類;(5)DRP狀態:分為不詳、問題解決、問題部分解決和沒有解決4類。

2018年與2019年的治療有效性、治療安全性和其他3個問題類型均存在差異;治療安全性問題例次數排序居首位,其次為治療有效性問題;通過分析發現,P2.1(可能)發生藥品不良事件為臨床DRP的最主要問題,見表2。

表2 2018年、2019年DRP的問題類別分布情況比較Tab 2 Comparison of distribution of categories of DRP between 2018 and 2019
臨床實際工作中,DRP出現的原因種類繁多,借助PCNE分類工具,將所涉及的原因分為8大類34小類,其中,調劑、患者相關未涉及,除外上述2類原因后共涉及16小類原因。2018年臨床用藥出現問題的最主要原因為C8.2其他說明(在本研究中其他說明包括不良反應、注射劑配伍禁忌)、C1.2選藥不適宜(該患者存在使用禁忌證)和C1.3無指征用藥;2019年臨床用藥出現問題的最主要原因為C1.3無指征用藥、C1.1選藥不適宜(未依據指南)和C9.2其他說明,見表3。

表3 2018年、2019年DRP的原因類別分布情況比較Tab 3 Comparison of distribution of causes of DRP between 2018 and 2019
按照PCNE分類工具將干預分為4類,1個DRP可能在醫師、患者和藥物不同層面進行,會存在重復的部分。由于ICU患者的特殊性,對于患者層面的干預為0;2018年與2019年藥師對醫師層面、藥物層面和其他層面(主要體現在對護士層面的干預)的干預情況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4。

表4 2018年、2019年臨床藥師對DRP的干預情況比較Tab 4 Comparison of pharmacists’ interventions on DRP between 2018 and 2019
2019年DRP的干預接受程度較2018年顯著提高,干預未被接受程度顯著降低;干預接受率由2018年的90.10%(91/101)提升至2019年的98.00%(49/50),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5。

表5 2018年、2019年DRP的干預接受情況比較Tab 5 Comparison of intervention acceptance of DRP between 2018 and 2019
問題全部解決的比例由2018年的79.21%(80/101)提升至2019年的94.00%(47/50),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2019年問題部分解決及沒有解決的比例均較2018年顯著降低,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6。

表6 2018年、2019年DRP的解決情況比較Tab 6 Comparison of DRP-solving between 2018 and 2019
2018年101例次DRP共涉及藥物105例次(存在1例次DRP涉及2種藥物的情況),例次數排序居前3位的分別為抗菌藥物(61例次,占58.10%)、營養制劑(7例次,占6.67%)及中藥(6例次,占5.71%);2019年50例次DRP共涉及藥物55例次,例次數排序居前3位的藥物類別略有不同,分別為抗菌藥物(31例次,占56.36%)、消化系統藥物(7例次,占12.73%)、中藥(3例次,占5.45%)及血液系統用藥(3例次,占5.45%),見表7。

表7 DRP涉及的藥物類別分布Tab 7 Distribution of categories of DRP-involving drugs
本研究結果顯示,自2018年該院臨床藥師采取PCNE分類系統對藥學監護過程中的DRP進行分析并實施干預后,2019年DRP顯著減少,干預接受程度顯著提高。運用該系統,臨床藥師可全面分析DRP的每個部分,并對可能導致DRP發生的各環節如產生的原因、干預的類型和干預的接受情況等進行梳理,客觀記錄下臨床藥師發現和干預DRP的整個過程,實現對DRP的定性和研究,有利于后續的回顧分析、找到共性的問題和挖掘更深層次的原因,從而制定相應的對策,為今后臨床藥學工作的開展提供思路[8-10]。
通過分析發現,該院ICU的DRP問題分類主要集中在藥物治療安全性方面。該院藥物治療安全性的相關DRP主要分為以下5種情況:(1)發生不良反應,如患者服用安宮牛黃丸導致轉氨酶升高;(2)肝腎功能不全患者的藥物劑量未調整,如重度肝功能損害患者使用替加環素時未調整藥物劑量;(3)存在相互作用及配伍禁忌,如伏立康唑與奧美拉唑存在相互作用,多巴酚丁胺與胰島素、碳酸氫鈉同一通路輸注存在配伍禁忌;(4)藥物劑型選擇不合理,如非洛地平緩釋片碾碎鼻飼給藥;(5)藥物使用方式不正確,如參附注射液、甘油磷酸鈉溶劑量過低。臨床藥師更注重藥物治療的安全性,與國內外的報道一致[11-12];并且,從藥物治療的安全性進行干預,比較容易獲得醫師及護士的認可,更有利于臨床藥學工作的推廣。
分析DRP發生的原因,大類原因中2018年、2019年均以藥物選擇及劑量選擇不適宜為主,與文獻報道一致[12-13]。具體小類的原因,兩個年份間存在不同,如2018年居首位的為C8.2其他說明(在本研究中其他說明包括不良反應、注射劑配伍禁忌)。其原因有2個方面:一是該類中包含的情況比較多,需要根據具體的情況在實際工作中進行細化;二是與ICU患者的治療以靜脈給藥為主有關,多種藥物之間容易發生配伍禁忌,這是其他科室比較少遇到的情況。提示臨床藥師在進行ICU相關的DRP識別過程中,需重點關注注射劑配伍禁忌。本研究中,臨床藥師發現注射劑配伍相關DRP較多,采取了一定的措施,如對護士進行相關講座培訓、編寫ICU常用注射劑配伍禁忌手冊,通過上述措施,2019年相關DRP顯著減少。2019年居首位的為C1.3無指征用藥,如患者肝功能已恢復正常未及時停用保肝藥,感染指標恢復正常3 d未及時停用抗菌藥物。ICU工作強度大,醫師由于倒班存在每日管理不同患者的情況,所以會存在漏停醫囑的情況,臨床藥師可以對醫師所開具醫囑的疏漏之處進行補充,保障醫師及患者的用藥安全。
在對干預類型的分析中發現,DRP的干預主要是針對藥物層面和醫師層面的干預;由于ICU患者的特殊性,多處于鎮靜狀態,所以不存在對患者的干預;但與普通科室不同,會增加對護士的干預,主要體現在I4.1其他干預中,如聯合應用的注射劑存在配伍禁忌或者腸內營養與口服制劑(如卡馬西平)存在相互作用。通過干預,2019年藥師對醫師層面、藥物層面和其他層面(主要體現在對護士層面的干預)的干預均較2018年度顯著減少。此外,在對干預接受度的分析中可以看出,臨床醫師、護士對于臨床藥師有較好的接受認可度。2018年干預接受率為90.1%,通過使用PCNE分類系統對DRP的原因進行分類識別,有針對性地采取措施,提高自身素質,加強醫、藥、護之間的溝通交流,2019年干預接受率提高至98.00%,問題全部解決所占比例也較2018年顯著提高。
本研究中發現,ICU中DRP涉及的藥物種類較多,共涉及16個類別,其中居首位的為抗菌藥物,與文獻報道的數據一致[14]。在問題分類項中,多集中于P2治療安全性方面,具體體現在:(1)藥物劑量過高,如體質量指數為48的患者應用美羅培南,醫師將劑量調整為1.5 g,每8 h給藥1次;(2)療程過長,如未及時停用抗菌藥物;(3)不良反應,如伏立康唑導致幻覺、頭孢哌酮舒巴坦導致凝血酶原時間延長;(4)相互作用,如伏立康唑與奧美拉唑、美羅培南與丙戊酸鈉存在相互作用。中藥相關的DRP并不突出,主要體現在:(1)中藥注射劑的合理使用方面,如醒腦靜注射液、參附注射液的溶劑劑量過低,導致藥物濃度過高;(2)中藥相關的不良反應,如豬苓湯導致血鉀升高等。經過有效的溝通,2019年中藥注射劑方面的問題未再出現。關于中藥方劑的合理性及DRP的發現,仍是中藥臨床藥師的工作難點。在點評ICU中藥飲片醫囑的過程中,經常會遇到超量使用的情況。例如,邪深正脫的患者,生黃芪劑量為120 g,大大超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的限量(30 g);治療脾腎陽虛型腹瀉的方劑中出現了“十九畏”中相畏的肉桂及赤石脂。對于上述問題,中藥臨床藥師如果不能理解醫師方劑中的用意(如有文獻報道,ICU重用黃芪可起到扶正祛邪、托毒生肌和補氣攝血的作用,但因黃芪大補元氣,且用量較大,需注意補而兼行,使補而不滯[15];肉桂與赤石脂同用并非絕對的配伍禁忌,其在特定的配伍條件下是可用的,如可同方配伍補氣藥和溫里藥[16]),草率定義為DRP并進行干預,長此以往,會影響臨床醫師對中藥臨床藥師的認可度。因此,加強對中醫傳統理論及相關經典古籍的學習,對于中藥臨床藥師十分重要[17]。
綜上所述,臨床藥師通過運用PCNE分類系統,對ICU患者的DRP實現了“發現、分析、干預、解決、評價結果”的完整藥學服務過程,并采取相應措施使DRP的發生率顯著降低,干預被接受程度顯著提高,可見PCNE分類系統可對ICU的DRP實現及早干預,從而幫助臨床藥師優化給藥方案,提高臨床藥學服務質量。未來將運用PCNE分類系統構建ICU的DRP數據庫,使藥學服務量化,使藥學監護更加標準化、規范化,為臨床藥師的工作提供數據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