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語鏡像中的文化面相（二十四）

古北

凡爾賽曾是法蘭西王朝的行政中心，以宮殿裝潢富麗堂皇極富藝術性而著稱，如今作為巴黎的衛星城，亦同樣享有藝術城市的美譽。凡爾賽的巴洛克風格以金碧輝煌給人以巨大的視覺沖擊，又以繁復夸飾令人目不暇接，極奢之風常常是觀眾對其留存的鮮明印象。其恢弘和高貴的內在精神，往往因人們沉浸于對夸耀的資本的自嘆弗如而有所忽略，便是普通人除嘖嘖稱奇，難有可共情的相鳴。這應該是現在網民將那些措辭刻意低調甚至口氣抱怨，實是炫耀自己生活的優越的行為，冠之以“凡爾賽”之名的一部分情感原因，則是人們對可資炫耀的優好羨慕不來，總難以同樂處之，而炫富的表象當然是可挪用“凡爾賽”一詞的所具備的基本條件。但法國凡爾賽的城市氣派是大方的對富貴和優越的展示，而新的“凡爾賽文學”卻兜了不小的彎，其虛偽的言行實有損凡爾賽原本之美名。

公認的“凡爾賽”是欲招搖而怕得罪，欲得他褒而先行自貶，雖言語花樣百出，終是落在欲揚先抑的套路里。聊舉兩例，“這個原來是雞蛋嗎？哎呀，我都不懂，以前都是管家剝好，我一直以為雞蛋都是白白的，軟軟的，太無知了！”“他給我買了蘭博基尼，可是顏色好土啊！”拂去主人公所奮力宣揚的不滿、責備、生氣、難過等負面情緒的迷煙，還是不難看到袒露的得意的馬腳。竊喜可謂是褪去他/她臉上堆疊的豐富表演，浮現的最后一張表情。于是，對這種偽飾和浮夸的鄙夷，也徹底稀釋了對他們那份暗地里的自得可能的同情理解。或也有人感覺對“凡爾賽”主兒的眼紅，悄悄被對其矯揉造作的認定的痛快取代。總而言之，“凡爾賽”的歸類，令這種欲以貴族自居的心理無可遁形，而對其內在趾高氣揚的浮躁心性的鑒定多少讓人出了一口氣。真正的貴族有骨子里的淡遠，妄論表演，而有謙卑的修持，但那些假貴族刻意以語言為疊嶂隱藏炫耀的躁動，終是撲倒在拜金的江湖之中。無論其烘托的重點有多么令人垂涎，皆難掩其心靈之缺。是的，一旦需要以物化來丈量生命，已透露了心靈的虛弱。

“凡爾賽”到了后面更有脫離了“文學”，而直接在圖片里賣關子的，叫人自尋其得意人生之“亮點”。無論圖文如何別具“幽懷”，都有同樣的感官開放的內情。后面還有身材版“凡爾賽”、中英混合版“凡爾賽”、家庭版“凡爾賽”等諸多新內容之迭出。“凡爾賽”的大行其道，見證的是人心欲望的彌滿罷了。網上有貼心的指引，如何破“凡爾賽”，則是順著他/她“不滿”處往“死里說”，如上兩者，“是啊，真是夠無知的了”“果真無敵丑，他是暴發戶吧”云云，順路戲謔一把。

以貧乏的實質尋求矚目的滿足，以粗淺的形式標榜生命的光芒，“凡爾賽”一詞新的貢獻更多是對這種騷動不寧的賣弄的揭露。而看客們對做小做低的扭捏看穿的快感，更推“凡爾賽”一詞到火熱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