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海濤
豫西人愛聽河洛大鼓書。這種具有濃郁地方風格的說唱藝術,因其演出場地靈便、演員少、易普及,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風靡豫西民間,也因此造就了一大批說書藝人。
陳家莊的陳鳳來就是一位河洛大鼓藝人。據聽過陳鳳來說唱的老人回憶,陳鳳來說書,最善于分演各種角色,生旦凈末丑,學啥像啥。如果閉上眼聽,就是一臺精彩的多角戲,一睜眼,卻只見陳鳳來一個人在臺上忙活。
河南寶豐有個馬街書會,每年春上,全國各地的說書藝人都要來馬街萃集斗藝。說得好的,前三名分別賜以狀元、榜眼、探花。不光有現金獎勵,還會有演出的訂單紛至沓來。
陳鳳來連續三年摘得說書狀元桂冠,在豫西一帶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陳鳳來接了很多訂單,一年四季在外忙活,錢也沒少賺。第三年,陳鳳來從馬街書會上帶回來一個女弟子。女弟子叫艷梅。
女弟子來的時候,一襲黑衣,眼神冷艷,很讓陳家莊人浮想聯翩,更讓陳鳳來的老婆素云醋意大發。素云是個持家的農村女人,平素從不擦脂抹粉,甚至很少收拾,一看裊裊娜娜的艷梅,她的戒備、悲傷、無奈一齊寫在了臉上。
可是,鳳來說是他的弟子,又沒有很親密的舉動。素云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女人,她覺得男人的事業正是鵬程萬里的時候,她要是傻鬧,只能是砸了鍋,毀了這個家。
素云悄悄地問拉弦子的鎮海,說這女弟子是怎么回事。鎮海吞吞吐吐也說不清楚,只說女弟子原來也是一個班主,也唱大鼓書。只是聽了書狀元的大鼓書,就不帶班子了,鐵了心要跟鳳來學藝。鳳來本來是堅決不答應的,可是禁不住女弟子拜師學藝的熱誠,終于還是帶了她回來。
艷梅平日很少說話,在素云面前恭恭敬敬師娘叫著,這倒讓素云不好意思起來。看年齡也不過十歲差別,素云笑笑說,以后還是姐妹相稱吧。艷梅不再叫師娘,一口一個素云姐叫著。
鳳來他們活兒很多,一年能在家呆上個把月就算是很長了,艷梅和素云也見不了幾次面。他們每一次離開家,素云都覺得心被帶走了,只剩下空空的腔子盛滿擔心。
鳳來后來再沒有去參加過馬街書會。素云在鳳來他們回家休息的間隙里,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對勁。鳳來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不像是以前的鳳來了。鳳來一下子變得特別注意干凈,夫妻之間開始有點客氣。艷梅還是姐長姐短地叫,可是素云覺得比以前多了一些別扭,她看見艷梅看鳳來的眼神很柔軟,一點兒也不冷艷。
最后一次演出,伴奏師傅都回來了,鳳來和艷梅卻沒有回來。鎮海捎回來一封信,說鳳來和艷梅說去談點業務,我們把家什都運回來了。素云看完信,沒有了笑意,捂著臉號啕大哭起來。
書狀元陳鳳來和女弟子私奔的消息不脛而走,陳家莊上空刮起了一股強烈的輿論旋風,說什么的都有。說鳳來沒良心,是陳世美;說鳳來心狠,撇下老婆孩子不管;說艷梅狐貍精,看著不說話,心里做事;說素云可憐,當初就不應該容狼入室……
關鍵是陳鳳來的大鼓書聽不到了,到哪兒去聽這么有滋味的大鼓書呢。陳鳳來離開家后杳無消息,素云期間接到過兩筆匯款,一筆匯款在深圳郵局匯出,一筆來自珠海。再后來就沒有消息了。
有人說陳鳳來在深圳經商,艷梅和他結了婚;也有人說,艷梅后來又離開了陳鳳來。時間一久人們似乎忘記了陳鳳來,忘記了當年紅紅火火的書狀元,只有當素云慘白著臉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時候,人們才會想起陳鳳來的舊事,對著她的背影嘆幾口氣。
有從外面回村的人說,豫北和魯西地區有一老一少在說河洛大鼓書。老人拉弦,唱的是一個紅衣女子,據說是老人的女兒。女子的大鼓書同樣是生旦凈末丑,樣樣精彩,都說她的功力跟當年的書狀元不相上下。兩人走到哪兒轟動到哪兒,就是不到豫西來。
老鎮海說,那老頭會不會是鳳來呢?可惜沒有機會親眼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