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草灘
春秋末年,天下諸侯似乎已經嗅到了行將覆沒的腐朽氣息,故而紛紛思變,以期茍延殘喘。位于中原與齊魯大地之間的魯國,君權接力棒傳至魯定公手里。在他以前,魯國已經有四任國君權力被架空,國政被“三桓”輪流把持,君侯成為可有可無的擺設。特別是定公的哥哥昭公,竟然被執政卿季平子無情驅逐,流浪齊、晉數年,最后客死他鄉。痛定思痛的魯定公決心以國君之力,起用天下聞名的儒學宗師圣人孔子。首先,孔子的儒家學說宣揚禮教,倡導忠義和君權唯上;其次,孔夫子性情剛烈,不懼權貴,其弟子遍及齊、魯、宋、衛,有與“三桓”相抗衡的力量與資本。“三桓”出于對已故昭公的虧欠和對新君的禮讓,均沒有反對。但是,他們笑里藏刀,背地里使絆子,一致諫議國君先任命孔子為中都宰。魯侯內心明白“三桓”是想看孔子的笑話。不過,作為國君,他本人也想藉此考驗一下“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的孔夫子治國理政的實際能力,于是,就同意了三卿家的意見。
中都是魯國北部邊境的一座大邑。這座城池不在“三桓”的權力范圍,屬于國君直接控制。因為經常受到齊國的威脅,連邑宰都嚇得逃跑了,偌大一座城池,父母官竟然一直空缺。城中刁民橫行,豪強霸道。“三桓”因與國君的矛盾,都不愿接管這個燙手的山芋。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孔都宰上任短短三天,便干出一件轟動天下的大事來。
原來,孔子率領他的三百學子浩浩蕩蕩開進中都,針對中都治安混亂的現狀,孔都宰立即發布文告,實行宵禁。這份文告甫一頒布,便惹惱了居住在中都的另一位天下聞名的人物——少正卯。
少正卯是春秋時期著名的法家學說思想領袖,被天下尊稱為“聞人”,與京師洛邑道家創始人老子齊名。少正,是魯國的官職,執政卿的助手,相當于現在的秘書。卯,是老夫子的名字。少正卯在齊魯大地與孔子一樣開辦私學,廣攬門徒,風頭甚至蓋過孔子。老夫子學貫古今,旁征博引、滔滔不絕的講授,經常能把孔夫子的學生也吸引過去。
少正卯怒批孔子披著學術的外衣,沽名釣譽;周游列國,妄想封侯拜相,卻四處碰壁,恓恓惶惶如喪家之犬;癡心維護腐朽的君王制度,尊奉和支持被國民摒棄的君侯;拿著雞毛當令箭,頒布宵禁令是霸政、亂政,侵害民眾的正當權益……
少正老夫子的這番話自高自大,又嘩眾取寵,果然得到眾弟子的支持,得到城中不法之徒、豪強惡霸的吹捧與尊崇。
有儒家弟子立即將這一情況匯報給都宰孔夫子。
孔都宰聽到少正卯反對宵禁和對自己的詆毀,喜上眉梢。他對弟子們說:“哎呀,本都宰正愁無法壓制中都刁民,立即就來了殺一儆百、震懾宵小的機會。”
孔都宰命仲由(孔子的高足,子路)前去邀請少正大夫過府一敘。誰曾想,少正卯興沖沖剛進都宰大堂便被拘捕。孔都宰宣布少正卯五大罪狀:“心達而險、行辟而堅、言偽而辯、記丑而博、順非而澤。”大意就是:通曉古今,藐視王權;違背周禮,顛覆君權;透徹講述,抨擊宗法;洞悉腐朽,不思匡扶;違背道德,濫播逆反。
孔都宰快刀斬亂麻,命人即刻將少正卯推到大堂外面梟首示眾。
少正卯憤怒疾呼:“我乃朝中大夫,刑罰不及身!你濫殺無辜,不怕被滅族嗎?”
孔都宰不屑地說道:“你向來藐視禮法,現在怎么想起搬出國家的刑制為自己開脫來了?本都宰今天偏偏要打破死板的刑制教條,行霹靂手段,為天下除害。”
等少正老夫子的門徒趕來,他的頭顱已經裝在木籠子里高掛示眾了。
原來,孔都宰一進中都城就前往市井、民間微服私訪。中都城的絕大部分貴族、豪強都拜在少正卯門下,依仗他的權勢,沆瀣一氣,作威作福。針對這種盤根錯節的情況,孔子決定斬殺少正卯,一劍封喉。這猶如依附環繞一棵大樹長滿雜亂罪惡的藤蔓,要清除它們極其困難,直接砍倒大樹,藤蔓隨之轟然崩塌。孔子這猝不及防的一記重拳,瞬間就擊垮了盤踞于中都數十年的黑惡勢力。少正卯的上千門徒,連同匪盜、惡棍、無賴都嚇得爭先恐后逃離中都。孔都宰率領眾弟子動員城中百姓修葺城墻、整頓防務、嚴肅吏治、掃除奸惡、教化民眾,三月之內便把個中都城治理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魯侯聽到中都大治的消息,十分欣慰,立即擢升孔子為大司寇,兼攝相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