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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缺品

2021-04-19 00:08:31哥舒意
小說界 2021年2期

哥舒意

“從前,有一個男孩,他是木頭做出來的。

“他的胳膊是木頭的,腦袋是木頭的。

“他的關節是樹枝開叉出來的,他的兩條腿像是木樁子。

“他說自己不是木頭人,因為他有一顆心。

“他說自己叫木偶心。

“木頭有了心,還是木頭嗎?

“身體變成了木頭,還和我們一樣嗎?

“這個男孩有一半是木頭,另一半是人類的心。

“他說自己是木偶心。”

木偶心好像聽見了很多野孩子在叫他的名字,那些木偶村的野孩子,對木偶和人類都會惡作劇。在木偶村居住的那段短暫的時間,他和這些野孩子是快樂的玩伴。他們不在乎他是不是木偶,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和他們一樣,他們甚至編了首童謠,圍繞著他唱個不停。他局促不安地被他們圍在中心,直到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喂,你睡醒了嗎?”

木偶心勉強睜開眼睛,看見長脖子綿羊正好在俯視自己,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好像就快要對他吐口水了。他記起來這是羊駝,趕緊坐起身,羊駝悻悻地縮回了脖子,無聊地嚼著干草。

醫師少女藥棉坐在另一張床上,手里拿著聽診器。

“它正要叫醒你。不要擔心,它的口水可以消毒。”她說,“你好像在做夢。”

“我睡了多久?”

“可能有一晚上了吧。從我們住進這個驛站開始。”藥棉說,“我不知道木偶會和人一樣睡覺,我還以為它們是永動機,就跟你的木頭小狗一樣。”

來福蹲在門口,好像正在看門。

“一般的木偶確實不會睡覺,因為他們是機械裝置,只要有能源以及動力系統正常,就能一直待機。不過它們需要定期維護和檢修。”

“就像人類檢查身體那樣?說起來,又到了體檢時間,我來看看之前你受的傷徹底愈合了沒有。”

說著,醫師少女轉了轉手里的聽診器。

“我再幫你復診一下。請你配合,坐著別動。”

木偶心只好一動不動地坐著。和這名自稱是醫師的少女同行以來,他已經忘了這是第幾次被體檢了。自從旅途開始,他們組成了一個奇怪的旅團。旅團里有他、藥棉、吐口水的羊駝,還有一條有故障的木制犬。

不久前有怪物襲擊了他,但他身上的傷口在受傷當天就已經痊愈,現在連一點傷疤都沒有留下。

“果然沒有留下傷疤。可能跟你的身體有關……植物的自愈能力要超出我的估計,現在看起來預后良好。”

“我覺得我的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了,”他說,“不需要每天復診了。”

“我是實習助理醫師藥棉,治療過的病人估計比你見的女人還多。”醫師少女藥棉說,“你不相信醫生,還能相信誰?”

“那你能修好小五嗎?”

小五是來福的編號名。小五自從上次事故發生以來,時不時咳嗽,嗓子里冒黑煙,可能還有別的故障。

“你的狗是木偶狗,用古代文明的說法,是機械生命的一種。什么是機器,你知道的吧?”

“聽起來像是工具。”木偶心說。

“也像是奴仆,人類的奴仆。實際上,古人制造機械生命,就是制造工作用的機器,到了我們這個時代,我們稱呼這些工具為:木偶。你的小五看起來就是給盲人用的導盲犬。”

“木偶做成的人呢?”木偶心問,“比方說我這樣的。”

“我不清楚,沙漠里很少見到木偶。”藥棉說,“但你真的算是木偶嗎?一般的木偶沒有人類的心。當然,一般人類的心也不會長在木偶的身體里。”

她用聽診器敲了敲他的胸口。

“說起來,觸感和人體一樣柔軟,如果不是還有點模糊的木紋,簡直和人的身體一模一樣。你說過,這是什么木頭?”

“溫血木。”

“我聽我老師說過,古代的醫生們把溫血木當成人體組織的替代品,說這種植物是古神親手種下的,但是它應該已經滅絕了。”藥棉說,“也許你這是最后一棵。你怎么找到的?”

“不是我找到的……是另一個人……”

木偶心突然覺得心里空了一大片,就像一只腳突然踩空,他覺得自己就快要掉到什么地方去了。瓷器告訴過他,是另外一個人找到了溫血木,但是他忘記了那個人的名字,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是誰呢?

“你對那個人來說一定很重要,所以他才找到了最后一棵溫血木。”藥棉說,“你能問問他還有沒有溫血木嗎,我有病人需要這種木材做移植手術。”

“我忘記他的名字了,我忘記他是誰了。”木偶心說,

“這很正常。”藥棉說,“本質上來說,你做的是心臟移植手術。”

“心臟移植手術?”

“把心臟移植到了另一個全新的身體里。原來的那個你,只剩下一顆心了。現在看來,手術簡直太成功了,不過心畢竟只是心。人的記憶,人的過去,人的思想,都在大腦里。沒有了原來的大腦,你就失去了所有過去的記憶,所有認識的人都不認識了,所有經歷過的生活都失去了。”

“我還能找到過去的記憶嗎?”

“如果你能找到過去的大腦,應該就能找回來。”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可能已經不在了。”木偶心問,“那心的作用是什么?”

“心臟從本質上來說,只是供血用的動力中樞,這是所有醫學典籍都說明過的。但是……作為實習醫師,我總覺得它很寶貴。”藥棉說,“沙漠里的風告訴過我,我的心在哪里,我的人就在哪里。一個人是用心在愛另一個人,而不是用頭腦來計算。可惜我也沒驗證過,畢竟我是個拿手術刀的實習醫師,在這種事上也沒什么經驗。”

“沙漠里的風?”

“你也可以感受一下。”

木偶心愣了愣,閉上眼,房間里雖然開著窗戶,但是既感受不到沙子,也感受不到風,只能聽見羊駝在吧唧嘴。

“這里不是沙漠,等你以后到了沙漠就能感受到。”藥棉安慰說,“好在現在你已經移植了心,以后我們就可以驗證一下了。”

“驗證什么?”

“心為何物。”她說,“我覺得,遲早有一天,你的心會告訴你一切。”

木偶心發了會兒呆。在他發呆的時候,體檢已經完成。藥棉收好了聽診器。

“接下來,你要去哪里?”

“我想找找看有沒有人能修好小五。小五本來可以自動導航,但是好像也壞了。它知道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

“看起來你是個路癡啊,所以要靠導盲犬。”

“這是我第一次出門旅行。”木偶心說,“比起路癡,我覺得我更可能是個宅男。我覺得這個世界像一本書那樣在我眼前慢慢打開來。”

一本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書,而且之前還空了很多頁。他想。

小五歪歪扭扭地蹭到羊駝腳邊。羊駝低頭,可能是在思考要不要吐口水。

“早上我收到了一封求醫信,那個村子里有人得了重病。從地圖上看,是驛站往西的地方。今天我會去那里出診,我想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為什么?是那邊發生了瘟疫嗎?”

“不知道是不是瘟疫。”藥棉說,“我現在唯一知道的是,求救信,是一個木偶發出的。”

他們離開驛站,按著地圖的指引,沿著道路往西走。往西的路上并沒有災亂的蹤影,好像在他們遇襲那天以后,瘟疫就沒有再出現過。路上醫師少女藥棉騎著羊駝,羊駝走得很慢,他和導盲犬都能跟上。

“你可以坐上來和我一起。”藥棉說,“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可以下去走一會。”

“我沒覺得很累。我應該多走多跑,這個身體才能更好地適應。”

何況,我覺得它并不歡迎我坐上去。

木偶心看了看羊駝。羊駝斜眼瞥了瞥木偶心,嘴角叼著一根草,翻來覆去地嚼個不停。

驛站離求救信上的村莊不算太遠,僅僅走了半天,他們就到了村口。村子在一個山谷里,問了問村子里的野孩子們,才知道這個村子名字是日落村。木偶心抬頭看了看,日頭正要沉入山谷。

“你們不是要去怪研所吧?”野孩子說。

“怪研所?”藥棉說,“在哪里呀?”

野孩子們指了指山腰上的一座房子,房頂上戴著一架風車,葉片緩慢地轉動著。

“當心,那里住著一個怪物。”

野孩子們集體做了個可怕的鬼臉。鬼臉沒有嚇到木偶心和藥棉,倒是驚嚇到了羊駝。羊駝對著野孩子吐口水。孩子們驚慌地跑開了,直到藥棉給他們發治肚子疼的寶塔糖,孩子們才像猴子一樣又圍過來。

木偶心望著山腰上的風車,遠遠地看見有個人從山腰走下來。他走得很慢,動作有點僵硬,既像個老人,又好像導盲犬小五那樣有故障。

“請問,兩位是遠道而來的醫師嗎?”

“我是實習醫師藥棉。”藥棉說,“我收到了求救信。”

“藥棉醫師,很高興你能來到日落村。求救信是我寫的。”那個人說,“我是木研所的管事。”

“木研所?”

“木制品研究所,簡稱木研所。”那個人說,“不過現在孩子們都叫它怪研所了。可能他們有點害怕木制品。”

“木制品?”

那個人除下手套,露出木制的雙手。

“如你們所見,我是個木偶。我的四肢都是木頭。”木管事說,“如果你們不害怕木制品,請跟我到木研所來。”

“是你出故障了嗎?這里沒有木匠嗎?”

“需要請藥棉醫師看一看的,不是我,是木研所的所主。”木管事說,“所主生了很重的病,我很擔心他。”

他們隨著木管事走上山腰,一路上都能聽見他身上的關節咔咔作響,就像是一臺即將報廢的臺鐘。

“木研所很久前就有了,是整個日落村造好的第一幢房子。后來漸漸有了別的村民,山下有了別的房屋。所主一直在所里做研究。后來有一天,他制作了我。我就留在了木研所,成為了管事。”

“還有其他人嗎?”

“現在只有我和所主。”

小五伸鼻子在管事腳邊嗅了好一會兒,困惑地撓了撓腦袋。管事低頭看了看小狗。

“是你們的寵物嗎?”

“小五是我的伙伴。”木偶心說,“它的身體有地方壞了,請問你們這里可以修好它嗎?”

“可憐的小木狗,是故障了嗎?”管事說,“也許所主可以,但是他已經一病不起。我雖然是管事,但是沒有經手研究工作,只是負責日常打雜,很遺憾幫不上忙。”

“我是醫師,我來看看有沒有辦法。”藥棉說,“你的所主就在木研所里嗎?”

管事看起來開心了些。

“是的,他就在頂樓休息。那也是他工作的地方。”

管事打開了木研所的木門。大廳的桌子上堆滿了木頭零件和設計圖紙。靠墻的書架曾經有很多書,但是現在空了很多。東西雖然擺放雜亂,偏偏又顯得很干凈,好像一直有人打掃,但是又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原來的樣子。一條旋轉樓梯一直通向木研所的房頂。

“所主在頂層的閣樓。請兩位跟我來。”

羊駝不能上樓,就留在外面吃草。木偶心抱著小五,和藥棉一起跟管事上樓。

管事輕輕地叩了叩房門,開門讓他們進去。閣樓是個三角形的房間,風車沙沙地慢慢轉動著,從天窗可以看見風車轉動的葉片。有個病人躺在一張小床上,望著天窗外的葉片。

“所主,這是遠方來的藥棉醫師。”管事說,“我請她治療所主的病。”

所主把頭轉向他們。他的表情既柔和又僵硬,五官看起來甚至比管事還要年輕,但是皮膚都干枯了,像一棵已經枯萎的樹。

“歡迎幾位客人光臨木研所。”他說,“我一直讓他不用再找醫師了,如果一定要找,也許現在應該找一位黑巫女。”

“我是實習醫師藥棉,剪刀手醫師的學生。”藥棉說,“我正在出外游醫,這是老師給我的功課。”

“作為醫師,你確實很年輕。”所主說,“你的眼睛是受傷了嗎?”

“是的,我的右眼從小就有畏光癥,所以要戴護眼罩。”

所主看了看她,然后把目光轉向木偶心。

“你也是醫師嗎?”他看見了木偶心抱著的小五,“這條木頭小狗怎么了?”

木偶心剛想說話,管事先開口幫他說了。

“他是藥棉醫師的助手。”管事說,“木頭小狗是他的伙伴,他們想請所主幫忙看一看它。”

“我可以免費出診,為所主治療。希望所主能幫忙修好小五。”藥棉說。

“請把小狗放在我的毛毯上。如果藥棉醫師一定要為我看病,我希望其他人可以回避一下。實在是抱歉,我不希望我的病癥嚇到更多的人。”

他對管事說:“木管,請打掃一間研究室,給客人們鋪床。”

“好的,所主。”

“你們放心,木研所很安全,除了防不住村子里的野孩子之外,不會有野獸進來。”

木偶心遲疑了一下,把小五放到了床上,然后和管事走下了閣樓。

藥棉拿出了醫療包,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她先把手指搭在所主的手腕上,搭了一會兒脈后,皺起了眉,然后又取出聽診器,聽診頭放在所主的胸口,用心聽了一會兒聽筒里的聲音。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所主抱起小五,好像在檢視它的外殼工藝。

“他是木偶,是嗎?”他問。

“你說小五?”藥棉說,“它當然是木偶……”

“我說的是你的朋友。”所主說,“我差點以為他是普通的人類了。如果不是因為我也是木制品,能夠感覺到同類。”

藥棉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是的,他的身體是木制品,就和你一樣。”藥棉說,“我確實沒有想到所主你是機械生命體。”

“也許可以瞞過普通的醫師或者巫女,但是絕對瞞不過剪刀手的學生。”所主說,“你是什么時候診斷出來的?”

“可能是聽診的時候。你的體內雖然模擬了心跳,但是比普通的心跳要規律太多,人類的心跳通常都會有波動。最主要的是……質感不太一樣。”

“我的造者,用的是很久前的手藝。他很為自己的手藝而驕傲,這幾十年以來,幾乎沒有人能夠發現我的身份。”

“你的造者是哪一位大師?”

所主沒有馬上回答他。

“你的朋友,他的身體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溫血木。”她說,“幾乎是和人類身體一樣的構成。”

“難怪他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樣。”所主說,“我的造者研究過很多材料,但是他沒有能找到溫血木。”

他抬起左手,手背處的皮膚打開了,露出了里面的線管和仿生骨架。

“這才是我的身體。”所主說,“但它不是真正的我。”

“你是說,你還有個身體?”

“我只有這個身體。我從被造出來后就在這個身體里。現在它快要壞掉了。和這只小狗不一樣,不是某個零件出了故障。”

所主慢慢揭開蓋在身上的毛毯,讓藥棉看見他的軀體。

“雖然你是治療人類的醫師,但也應該看得出,這個人造的身體已經無藥可救。”

藥棉掃視所主的病體,然后取出棉簽,刮了刮病變的表面,把棉簽和一小塊發黑掉落的組織放入瓶子里密封起來。

“我在醫學書上看到過,這是枯萎癥,類似于人類的老年惡腫癥。”她說,“有的惡腫塊,如果發現得早,可以通過手術割除。我幫老師給病人做過這樣的手術。”

“如果是晚期,惡腫已經遍布全身,從身體表面,一直到內部的核心,我想就算是木之神,也對此束手無策。”

“……除非換掉整個身體。”

“是的,除非換掉整個身體。”所主微笑,“但那還是我嗎?還是造者造出的那個我嗎?我的意識會在哪個身體里?我還是我嗎?”

藥棉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清楚。我沒有幫病人做過換體手術。但是凡事總有例外,身為醫師,不會放棄任何希望。”

“我不是人類。就算人類,也無法避免衰老這樣的絕癥……我曾經親眼看見過。所以沒有關系,這是生命的一部分。我已經走到了這里,我覺得可以了。”

“你想要我做點什么嗎?”

所主望著窗外的風車葉片,走了一會兒神。

“能夠見到你們,我感到很高興。木管應該準備好了你們的床鋪。今天你們先住在這里吧,晚上我給小木狗做個檢修,不過不一定能修好。”

“我替我的朋友,多謝所主。”藥棉說。

和管事下到樓下的研究室,管事去打掃床鋪,木偶心不方便打攪,就走到屋外去照看羊駝,結果看見一個野孩子正在和羊駝對噴口水。他耐心地看了一會兒,覺得野孩子和羊駝旗鼓相當,口水的存量不見減少。

“這個……它吐口水,有時候是代表喜歡你。”

木偶心好心地對野孩子說。

“哦,那我也挺喜歡它,呸……呸!”

羊駝看見木偶心來了,放棄了和野孩子的游戲,用腦袋蹭了蹭木偶心的臉,轉過身體去啃樹葉了。木偶心一直有點擔心羊駝會啃自己的耳朵或者手腳,畢竟從原理上來說,他的身體也算是植物。

“喂,你是住在怪研所嗎?”野孩子問。“你當心點。”

“當心什么?”

“你不知道嗎?怪所長會用人做木偶。”

“他把你們這些孩子做成木偶了?”

“呸,不是我們,是那個管事。”野孩子說,“而且聽說以前發生了兇殺案……哎呀!”

野孩子轉頭逃竄,木偶心回過頭,看見管事走出了屋子。他走到山腰邊上,正對著山谷,在臺階上坐下來。日頭漸漸沉入山谷,他就坐在那里看著。

“每天日落的時候,我都會和所主坐在這里,看著日頭漸漸落到山谷里。今天所主在看病,就只有我和你在看日落了。”

他背對著木偶心說。

“是的,日落時很好看。”木偶心說,“我明白為什么人們會來這個村子里定居了。”

“一開始,這里只有木研所,我是后來才來的。”管事說,“那些野孩子已經告訴你了。”

“告訴我什么?”

“我曾經是個人類。”

管事的右手在雙腿膝蓋處按動了幾下,然后拆下了自己的小腿。他的腿是木頭和鐵箍打造的,關節處都已經生銹。他的右手又按了按自己的右肩,拆下了整條右臂。

“大概是第一次國戰時的事。不知道是我這邊的軍隊,還是對方的軍隊使用了炸藥魔法,都說是對方用的。我的四肢都被炸碎了,肚子上開了個洞。巫女們也認為我必死無疑,但是所主救了我。”

管事安回了自己的手臂。

“他不止造了新的雙腿和雙手給我。我受的傷很重,內臟漸漸都壞死了,他用木偶的動力系統,一個部件一個部件地改造了我。現在我的身體,幾乎都已經人造的了——除了頭部還保留原樣。”

“你并不是木偶。”木偶心想起藥棉說過的話,對管事說,“大腦是人類最寶貴的器官,它保留著記憶和情感。”

“根據木偶裁判所的《木偶基礎法》,第十七章第九條補充規定,身體超過百分之七十五為木偶者,即為木偶身份,剝奪人身基本權利。”管事說,“所以,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人類,而是木偶。”

木偶心張口結舌,不知道怎么回應,他甚至不知道《木偶基礎法》的存在。

“這項法規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

“哪里呢?”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人的定義不應該讓一項法規來決定。”木偶心搖頭,“一個人是不是人類,你的內心最清楚。”

“也許我的內心早在法規之前,就放棄了自己的身份。”管事說,“那是很多個可怕的夜晚,幾乎無窮無盡的噩夢,我的身體殘缺不全,像個怪物一樣匍匐在血污和泥土當中。我是什么?我問過自己無數次。那是個痛苦的折磨。我屬于人類的身體漸漸破碎,壞死,嫁接上了木頭和機械的義肢,體內也用機油和發條取代了循環系統和內臟。直到有一天,我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和木偶相差無幾時,突然獲得了久違的寧靜。我終于找到了自己。我不再是人,而是人造木偶。”

管事平靜地安裝自己的膝蓋。

“或者應該這么說,身為人類的我,早已在戰爭中死去,現在的我,是木研所的管事。”

“所主……他好像生了很重的病。”

“是所主讓我獲得了內心的安寧,我會追隨他,陪伴他,守護他,直到最后的時刻。”管事說,“我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是人類還是木偶,這都無所謂。如果他不在了,我這副人造軀體,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日頭沉入山谷。管事輕輕敲打大腿,站起來。關節像是上了年紀一樣發出脆響。

“日頭沉落了,野孩子也都回家吃晚飯了。對了,你們想吃點什么?鳥蛋炒古紅果是我的拿手菜,還有野菜大雜燴。我很久沒有做飯了,希望廚藝沒有退步。”

木偶心又夢見了野孩子。木偶村的野孩子,還有日落村的野孩子。他夢見管事推著輪椅來到了半山腰的臺階盡頭,輪椅上是病入膏肓的所主,他們望著落日,野孩子們圍著他們歌唱。他想聽清楚他們在唱什么,什么都聽不清。

“你應該去那個地方。”他聽見有人對他說。

“那個地方是哪里?”他問,“沉睡谷?木偶村?鋼鐵城堡?還是木偶裁判所?”

他低頭,看見說話的是一個野孩子,這個野孩子的身體在發光,白色的光。野孩子的臉也在一團白光里,完全認不出來。

“更遠的地方。”聲音說,“你知道那是哪里。”

“我不知道。”他說,“我失去了過去的記憶,我連我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白光沒有說話,向他伸出手,他也向白光伸出手。就在他們的手要觸碰的時候,白光飛散開來,野孩子們和夢境也都消失不見了。

醒來已經是第二天,藥棉已經去村里給村民看病。村里沒有瘟疫,只有兩個野孩子著涼,另一個吃壞了肚子,還有一個在打鬧時扭了腳。羊駝沒有對生病的野孩子吐口水,只是站在一邊,不屑地嚼著嘴里的干草。

在日落前他們決定離開日落村,前往下一個驛站。所主坐上輪椅,送他們離開木研所。就跟夢里所見相似,管事推著輪椅,輪椅上的所主抱著小木犬。

所主把小五還給了木偶心。

“抱歉沒有完全修好它。看起來它已經大修過,身上很多零件都已經不是原裝。”所主說,“我手上缺乏發聲裝置的零件,只能盡力做了修補。好在它的核心還很穩定,只需要補充能源,相信它能繼續陪伴你去要去的地方。”

“它要去哪里?”木偶心問。

“它是一條導向犬,體內存在導航圖,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被鎖住了。可能需要特殊的指令才能打開。”所主說,“你的名字是叫木偶心嗎?”

“是的,我的名字是叫木偶心。”木偶心說。

小五待在木偶心的腳邊,搖著尾巴。

“我從小五的記憶存儲器里知道了一些事情。”他說,“很高興認識你,木偶心。很高興認識你,藥棉醫師。”

“我們也是。”藥棉說。

“感謝你對我和日落村村民的悉心治療,不管什么時候,你們想來日落村都可以過來,木管都會準備好住處和食物。”所主說,“愿木之神護佑你們。”

告別所主和管事,走下山腰,木偶心回頭看了看,管事和所主面對著山谷的方向,一直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日落的時刻。

木偶心和藥棉沿著山間小路行走,要走很遠才能到達中心道路。下一個驛站是在中心道路上。

“你治好所主了嗎?”木偶心問。

“他得的是絕癥,木偶的絕癥。”藥棉說,“我的醫術是治療人的,沒有辦法治療一個木偶。”

“我沒有想到所主是木偶。”木偶心說,“我也沒有想到木管事是人類……過去是,他現在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了人造的木偶。”

“我也沒有想到。他看起來全身都改造過了。”藥棉說,“我還以為他是普通的木偶。應該是所主用人造技術救了他。”

“所主……還能活多久?”

“時間不多,可能還有幾周,或者幾個月的時間。由于使用期太長,他的身體機能已經垮了,就跟人到了老年一樣。枯萎癥是最后一根稻草。”

“所主是個好人……或者是好木偶。他還幫忙檢修了小五……”木偶心低頭想了想,“我現在有點不太能區別人和木偶的界限了。”

他抱小五起來,仔細看小木犬被修補好的外殼。

“奇怪!”

“怎么了?”

“不知道為什么,小五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小五的后背,小五身體的一切動作都停滯了下來,睜大了雙眼,仿佛正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

木偶心把小五放在地上。它的眼睛射出一束光,光束落在他們面前,形成一道光幕。光幕里漸漸出現了活動的影子,是一段沒有聲音的黑白影像。

木研所。風車。研究室。

一個男人。工作臺有木偶的素體。男人戴著研究眼鏡,裝配素體的內部。

男人和素體坐在兩個相同的工作椅上,頭部互相鏈接著很多導線。

素體站了起來。

素體和男人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

男人貌似滿意地笑了,素體像是鏡像一樣,也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影像中斷了。

“這是什么?”藥棉問。

“我想這是所主的記憶。”木偶心說,“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被存入了小五的存儲器,也許是修理時放錯了……”

小五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接下來第二段畫面出現了。

男人伏案工作,素體端來茶水。男人喝了茶,指了指案頭。素體坐下來,接替男人的工作。男人在它身后,仿佛老師在指導學生。

“看起來像是所主和它的造者。”藥棉說。

“我想這個男人,才是木研所最初的所主。”

畫面閃爍了下,有了下一段畫面。

男人看起來衰老了很多。他躺在閣樓的小床上,望著天窗的位置。風車葉片的陰影從他的臉上掠過。素體坐在一旁。

他對素體說了什么。素體搖頭。男人露出痛苦的神情,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素體抬起手,捧住男人的臉,看著他。

畫面靜止了很久。

素體雙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的四肢劇烈抽搐了起來,然后雙手垂到了床邊,再也不動了。

素體抱著男人躺在床上。他的臉挨在男人的胸口。風車葉片的陰影從他們的臉上掠過。

第三段影像漸漸消失了。

木偶心和藥棉誰都沒有說話。直到第四段影像出現。第四段影像里只有素體,他穿著男人的衣服,呆呆地坐在閣樓里,望著天窗。他的臉越來越清晰,那張臉已經擺脫了素體的呆板,幾乎和人類沒有區別,也就是他們見到的木研所的所主。

以后的影像記錄都只有所主一個人了。第五段和第六段都是他獨自工作、發呆的影像。他一個人走到山腰那里,看著日頭落入山谷。

“那兩段影片說明了什么?”木偶心問:“是素體謀殺了它的造者嗎?”

“我不覺得素體殺了他。”藥棉說,“作為醫師,我判斷影像里的男人生了重病。惡腫癥,晚期。惡腫已經從胸口蔓延到了咽喉,我想他那個時候一定很痛苦。”

“所以?”

“我認為是素體幫助了他。”藥棉說,“即便素體沒有這樣做,惡腫很快也會吞噬他。那個過程比死亡更痛苦。不知道是他自己要求素體幫忙,還是素體自己做的。”

“我有點不明白,這是真實的記錄,還是僅僅是所主的記憶?”

“影片和記憶一樣,都是靠不住的東西。”藥棉說,“我們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空白了一會兒,第七段影像出現了。畫面里有了第二個人。

一個滿臉血污的重傷兵躺在工作臺上,四肢都已經殘缺不全。所主用紗布清洗了傷兵的身體,久久地注視傷兵的臉。他給傷兵做了移植手術,給他的斷肢接上了木制的義肢。一次又一次的手術后,傷兵擁有了木制的身體。

當他最終能再次站起來時,他成為了木管事。

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了,光束收回到小五的眼睛里。這應該是最后一段影像了。小五好像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么,重新對著木偶心和藥棉搖尾巴,嘴里吐出一團白煙。木偶心抱起小五查看了它的內存。

“影像記錄已經全部被擦洗掉了,應該是一次性的,閱后即焚。”

“還有沒有其他的信息?”

“好像還加入了地圖信息,但是還沒有解鎖。”木偶心說,“所主是有意告訴我們,他記得的這些事嗎?”

“也許因為他的生命也快到終點了,”藥棉說,“所以想把一些重要的事留下來。他不想讓這些事被埋沒掉。”

也許他想得到的是,他人的理解。木偶心想。理解他是擁有情感、會感到孤獨的生命。

“我覺得,他們更想成為的是對方。”他說,“木研所的所主是個人造木偶,但是他的內心,一直渴望成為真正的人,而管事卻正好相反。”

“管事是一個普通人,但是重傷的痛苦讓他不愿意再為人。他希望自己是不再擁有感覺的,純粹的木偶。”藥棉說,“你覺得是這樣嗎?”

“我不知道。”過了片刻,木偶心說,“我既是木偶,又有人心。但我不知道人或者木偶的內心。”

“你接下來去哪里?”藥棉問,“你有家人或者朋友嗎?”

“我身為人類時的記憶已經沒有了,就像你說的,心臟不是記憶的存儲器。”他說,“現在的我是在木偶村出生的,由木偶師締造了身體。木偶裁判所抓走了他,所以我才離開了木偶村。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不是獨生的?”

“你有兄弟姐妹?”

木偶心點了點頭。

“在締造我之前,木偶師,也就是我的造父,他曾經造出了另外兩個孩子。我見過我的姐姐,和我不一樣,她的身體是某種特殊的陶瓷締造的,她叫瓷器,是個非常溫柔的少女。但我還有個兄長,比我們都年長,他是木偶師的第一個孩子。”

“他是木頭,還是石頭?”藥棉好奇地問。

“他既不是木頭,也不是石頭。他是鐵,最堅硬的鐵。村里的野孩子說,他很久前因為觸犯了木偶三原則,被迫出逃流亡,直到現在,人們仍在通緝他。”

藥棉不易察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叫什么名字?”

“他以前的名字叫鐵男孩,我不清楚現在他叫什么。他一直騎著一匹瘋狂的鐵馬。”木偶心說,“我打算先去找到他。”

自問自答

小說里所有人都是機器人嗎?

小說里一共有四個角色。醫師藥棉明顯是人類少女。木偶心擁有人類心臟和人造木體。木管事除了頭部(或者只有大腦)是人類的,身體其他部分都是義體。木研所的現任所主是完全的人造機器人,由上一任的人類所主制造。

他們有區別嗎?

他們代表著人類生命衍生的四種形式,也是很多科幻作家探討的主題:何為人類。

這是科幻小說還是童話故事?

文學發展到了現在,所有類型都在打破自身的局限和邊界。《殘缺品》這個短篇是《淚國》系列新創作的一個故事。希望它做到了足夠的包容性,讓喜歡閱讀小說的人,都能找到喜歡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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