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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

2021-04-19 00:08:31孫頻
小說界 2021年2期

孫頻

我走進那座院子的時候,發現那里浮著一層厚厚的安靜。院子已經有些破敗,好像誤入了一座荒寺。

因為很長時間沒人住,紅磚的縫隙里長滿了半尺高的荒草,紅磚上繡滿了暗綠色的青苔,癩瘡一樣,幾只光禿禿的花盆擠在一起,雖是初夏,里面卻連一片綠色的葉子都看不到。我試著走了幾步,沒有一點人聲,只能聽見我自己的腳步聲,以至于讓我懷疑這座院子是空的。

我停住,看了看周圍。院子里有三間正房,兩間西房應該是廚房,正房前砌了一排水泥花池,有影壁的作用。我又往前走了幾步,走過那排花池,忽然看到中間正房的門口居然坐著一個人。我嚇了一跳。一個光頭正坐在那里抽煙,光頭沒有脖子,一個圓滾滾的頭直接扛在兩只肩膀上,下面疊著一只大肚子,也是圓滾滾的。光頭剛抽了一口煙,忽然看到了前面的我,他也愣住了,煙斜掛在嘴上,一截煙灰靜靜地飄落下去。

仰臉將我打量了半天,他才用手夾住煙,冷冷問了一句,找誰?我說,這是不是白志斌家?他盯著我手里提著的文件包看了幾眼,又抽了一口煙,才不耐煩地問,找斌哥有事?我說,我和白志斌是發小,一起光屁股長大的,好多年沒見他了,這次我回老家呆幾天,順便過來看看他。

我話音剛落,就見光頭背后的房門忽然無聲地打開了,里面悄無聲息地吐出了一個人,我一看,也是個陌生人,不是白志斌。在這人的背后又跟出一個人來,依然不是白志斌。這三個人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空氣里有種奇怪的擁擠感,我忽然有種直覺,他們身后的那間正房里此時裝滿了密密匝匝的人,裝滿了一屋子的眼睛和耳朵,它們在這里生息繁衍已久,已經構成了一個可怕的家族。

這時候,其中那個瘦高個兩手插兜,歪著頭問了我一句,你是找斌哥的?我說,是。他說,找斌哥干甚了?我說,我們是發小,過來看看他。他把一只手掏出來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問,你叫了個啥?我說,許青。他又上下看了我幾眼,進屋去了,片刻之后又出來了,對我宣召道,斌哥讓你進來。

因為老式的窗戶比較小,屋里光線昏暗,我適應了一下才看清楚,這應該是客廳,還連著兩間臥室,兩間臥室的門都緊緊關著。這屋里并非我想象的那樣,擠滿了眼睛和耳朵,相反,屋里空蕩蕩的,簡直有些荒涼。靠墻擺著一套九十年代流行過的組合家具,一只舊式的被閣,一只過時的長沙發,一張已經掉漆的茶幾,兩把椅子。猛地一進來,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時間的洞穴里,不小心退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逆向的時間隧道里,我看到沙發上歪著兩個人,都在悄無聲息地玩手機,看到我進來都沒有說一句話,只看了我一眼,便低下頭繼續玩手機。兩張臉上映著手機的光,看起來像面具一樣懸浮在空中。這兩個人也是陌生人,都不是白志斌。我心想,莫非這些人都是白志斌的保鏢?我換了一只手提那只文件包,好像里面裝著什么很沉的東西。

這時,一間臥室的門悄然打開了,一個薄薄的人影走了出來,他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文件包。我一看,仍然不是白志斌,還是個陌生人。他捧著一只保溫杯走到茶幾前,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朝地上吐了片茶葉才說,找我們斌哥有事兒?我點點頭,沒說話。他又喝了一口,對著杯子說,找斌哥啥事?這回我沒搭理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白志斌。

過了好一會兒,另一間臥室的門嘎吱一聲,從里面打開了,一個人像團影子一樣從里面飄了出來。只見他也剃著光頭,穿著一身褪色的睡衣睡褲,睡衣上的扣子還系差了,腳上拖著兩只塑料拖鞋,慢慢地飄到了我面前,目光空洞地打量著我。我一看,此人正是白志斌。雖然有很多年不見了,他比原來臃腫了一些,老了一些,但輪廓還沒塌,一看就知道是他。

我上前一步,使勁拍著他的肩膀說,志斌,咱倆有多少年沒見了?我是許青啊。他有些遲鈍有些畏懼地看著我,看了好半天,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許青啊,果然是你,都差點認不出來了,還真是許青,你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我們倆仍然站在原地,那五個人像衛星一樣環繞在我們周圍,默默看著我們倆,這使得我和白志斌的一言一行都有了些演話劇的味道。他說話的聲音極大,好像不是在對著我一個人說話,而是正對著幾十個人做演講。他大聲說,你小子現在是不是發大財了?肯定是發大財了,不然能想起看我?我說,發什么財啊,根本沒那命,不過就是混口飯吃。我話還沒說完,他就大聲打斷了我,很興奮地說,小時候咱倆一起去五眼橋捉青蛙,你還記得不?捉了青蛙養在罐頭瓶里。你爸手巧,拿鋼條給你做了一把寶劍,我看著眼饞得不行,可是沒人給我做,我就把你那把劍偷到了我家里藏了起來,這事怕是你還不曉得吧?我笑道,其實我也偷過你一本小人書,哪吒鬧海,估計你也不曉得。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渾身亂顫,邊笑邊說,小時候你一考得比我好,我爸就把我打一頓,我就盼著你考不好,哈哈哈,我以為你考個好大學是打包票的事,沒成想連你都沒考上,我就更不用說了,更不用說了。

我發現已經說了這半天的話了,我倆卻依然杵在原地,他好像根本沒想到要請我坐下,或者,他還顧不上請我坐下來,他只是忙著說話,忙著大笑,身上燃燒著一種熾烈的興奮,以至于話語都有些顛三倒四。他看起來好像很久很久都沒有和人說過話了,對說話近乎狂熱,一句話還沒說完就開始拼命搜羅下一句話。過一會兒會把剛才說過的話拿出來再說一遍,過會兒再說一遍,車轱轆一般。我看得出,他是不敢停下來。

白志斌確實是我的發小,我倆讀小學和高中時都是一個班,當年也確實都沒考上大學。高考完之后,我復讀了三個月,就輟學去廣東打工了,是后來才聽說他在老家成了名人。他是全縣第一個開洗車店的人,全縣第一個開粵菜館的人,后來又第一個開了焦煤廠,變成了日進斗金的煤老板,積累了大量財富。錢多了之后迷上了賭博,成了全縣有名的賭王,可以幾天幾夜不下賭場,不吃不喝不睡,賭注都不是一張張數的,是拿尺子量的,一次厚厚一沓人民幣。越賭越深,徹底收不住手了,賭了幾年,把所有的財產都輸了進去,把幾套樓房也輸了進去,又四處借債繼續賭,一心要在賭場上翻身,最后卻全部都輸得精光。老婆和他離了婚,帶著兒子走了,他又只身跑到澳門,日夜住在賭場里,做了兩年專業賭徒,結果不但沒有翻身,反而越輸越多,到了最后,因為四處被逼債又走投無路,他索性去自首,躲進了監獄,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如今八年已過,他想繼續躲在監獄都不成了,出獄之后才知道父母都已離世,他母親是得胃癌死的,死前不讓人去獄中通知他,他父親在他母親去世的當天晚上,就拿一根繩子上吊自盡了。老兩口死亡多日,尸體才被人發現,已經開始腐爛。他出獄后無處可去,幸好還有他父母留下的這座院子,他便又住回了自己家的老院子。

可能一時找不到可說的話了,我們之間忽然出現了短暫的冷場,這一冷場,整個屋里竟鴉雀無聲,彌漫著一種可怖的寂靜。空白過后,他忽然牢牢抓住了我的兩只手,看起來好像要撲過來和我握手,我立刻感覺到,他那兩只手正在微微發抖。他看著我的眼睛,使勁搖著我的手說,許青啊,你真是許青,見到你太高興了,你看我光顧著說話了,都忘了給你倒杯水啦,快坐,快坐下說話,你能來看我,我真是想不到,等著啊,我這就給你倒水。

說著,我便被他使勁摁在了沙發上,他又扭頭喊了一聲,小紅,給青哥倒點水來。話音落下之后,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慢慢出現在了臥室門口,披散著一頭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光著兩條秸稈一樣的細腿,身上胡亂穿著一件男人的長襯衫。她看起來好像剛剛睡醒的樣子,捉住嘴打了個呵欠,提出來一只燒水壺。她走到我跟前,用那只沒遮住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給我倒了一杯水。然后便盤腿坐在椅子上開始看手機,長發垂下,她整個人都躲到了長發后面。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早燒好的水,已經涼了。

白志斌搓了搓手,忽然看了一眼我手邊的文件包,又迅速把目光挪開,對站在旁邊的那幾顆“衛星”說,這是我發小,許青,啊,叫青哥,我倆可真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知根知底,人家從小學習就比我好,尤其是作文寫得好,用的一些詞都是我沒見過的,每次寫的作文都被老師貼墻上,青哥,是吧?

那幾個男人有的對我點了點頭,有的假裝沒聽見,繼續低頭看手機,只有那個光頭微微笑著,朝我遞過一根煙來。我連忙擺了擺手,不會抽,沒學會。但光頭遞煙的手并沒有收回去,直直戳在我面前,他繼續微笑著說,抽煙還用學?青哥有點意思嘛。我正不知道該說什么,白志斌把煙接過去了,說,他是不會抽煙,人家從小就是好學生,沒學過這些。說罷把那根煙叼在了自己嘴角,也不點,光是叼在那里玩。光頭笑瞇瞇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后走過去,在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忽然一揚手,啪一聲,手里跳出一團火苗,差點燒到白志斌的鼻子上。白志斌慌忙往后一躲,然后還是湊過頭去把煙點著了。

白志斌坐在那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深深吸了一口煙,像龍王一樣,從鼻孔里噴出兩股青煙,然后又吸了一大口,一根煙頓時下去了半根。光頭笑道,斌哥在監獄里的時候抽的都是好煙,這種爛煙抽了會嗆管子。白志斌也笑了笑,兩三口就把一根煙抽成了煙頭,像是硬吞了下去,然后又大聲對我說,許青,青哥,說說嘛,你現在在哪發財呢?給我和我這些兄弟們也講講發財門路嘛,這年頭哪里都不好混啊。光頭抽了一口煙,依然微笑著看著我。我忙說,你快別拿我取笑了,我要是能發了財,誰都能發了財,看我腿上穿的褲子,八十塊錢買的。白志斌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湊過來拍著我的褲子說,聽說在廣東那邊,有錢人穿的都是幾十塊錢的衣服,腳上就一雙拖鞋,不會是說你吧?我也笑了笑,呷了一小口涼水,說,你是掙過大錢的人,就快別損我了吧。

白志斌又干笑了一聲,笑聲有些凄涼,大錢?哥們兒確實是見過大錢的人。停頓了一下,他又忙不迭地換了個話題,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和咱們一起玩過的梁小軍,就是那個眼睛小得都睜不開的,你見過比他眼睛還小的人嗎?你見過嗎?我猜你肯定沒見過,我也沒見過,哈哈,前幾天他過來看我,我差點沒認出來,你猜怎么?他把眼睛割大了,哈哈哈,他做了個手術把眼睛割大了,把我給嚇的,你見過男人割眼皮嗎,哈哈哈哈。

我說,他來看你啊,看來你人緣還真不錯。他不再接話,只是坐在那里古怪地干笑。站在周圍的幾個男人可能覺得無聊,便相繼都晃到了院子里,但并不離開,只在院子里或坐或站,彼此也懶得說話,抽煙的抽煙,看手機的看手機。最后連光頭都慢慢踱出去了,我透過玻璃,看到他站在花池邊上,把一條腿搭在花池上開始壓腿,好像即將進行什么劇烈的體育運動。那叫小紅的女孩從一堆長發里又露出一只細長的眼睛,瞥了我一眼,一聲不吭地提起燒水壺,回到了那間臥室,臥室的門又悄悄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這時候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客廳好像忽然被抽空了,有一種真空里才有的寂靜。他一聲不吭地坐到了我旁邊,還抬頭朝窗戶外面張望了一下。因為他坐在了我右邊,我就把那只文件包挪到了左邊,他卻像是嚇了一大跳,連忙往邊上挪了挪,有些畏懼地看著我那只文件包。

我正想著應該說點什么的時候,他先開口了。他低低地簡短地問了一句,回來住幾天?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好像他身上同時住著兩個人。我說,在我哥家住幾天吧,好久沒回來了,爹媽都不在了,回來也覺得不是自己家了。他沉默了片刻,又語速很快地說,今晚就住這吧,有的是地方住。我猶豫了一下,說,住你家不太好吧,就這么小一個縣城,又離得不遠。他急切地重復了一遍,今晚就住這里,你住下來,我們好好說說話,好吧?

我為難地說,出來的時候都沒和我哥說。他連忙把手伸進睡衣的口袋,使勁地掏,最后掏出一只舊手機,他說,我有手機,用我的手機給你哥打個電話,就說住我家了,他肯定放心,啊,快打吧。我說,我也帶手機了。他眼巴巴地看著我說,那你快打啊。我坐著沒動,他又忙說,和你哥說,就住一晚,啊,你不要怕沒地方睡,我帶你去看看,每間臥室里都有床,隔壁的房間里也有床,單人床雙人床都有,最里面那間小屋里還有一盤炕,是我爸盤的,他們到了冬天還是喜歡睡炕。被子也有,我家的被閣里塞滿了被子,都是我媽做的。我媽這個人啊,最大的愛好就是做被子,五斤的被子,八斤的被子,十斤的被子,夏天的薄被子,做的被子數都數不清。我問過她,做這么多被子干什么,又蓋不過來。你猜她怎么說,她說,她結婚的時候,婆家做的婚被薄得像紙一樣,又短,連腳都蓋不住,她受了委屈,以后就拼命做被子。你說我這老媽,我拿她有什么辦法,也不能不讓她做,是不是?我剛進監獄的時候,她都想著要給我送床被子,你說我這老媽。

說到這里,他忽然沒聲音了,好像把沒說完的話猛地都咽了回去,我扭臉一看,他坐在那里,滿臉都是淚水。一個光溜溜的腦袋上掛滿了洶涌的淚水,他卻連一點哭聲都沒有發出。我就在他身邊默默坐著,一句話都沒有勸他。忽然,他狠狠抹了一把臉,壓著變粗大的嗓子說,我下輩子真不想做人了,我一點都不想做人了,我就想做頭牛做匹馬,每天馱著我爹媽每天伺候他們,最后讓他們把我殺了吃肉,把我的骨頭熬成湯,我就心滿意足了,許青,我真的就心滿意足了啊,你說我拿什么還他們。

我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手剛一觸到他,他就立刻彈開了,挪遠了一點才扭臉看著我說,吃的也有,你不要擔心,我昨天還掙了一百多塊錢呢,我現在每天做直播教賭徒戒賭,都是粉絲打的賞,吃飯肯定是夠了,我記得家里還有一袋平遙牛肉,晚上把牛肉切了,再讓小紅炒個花生米,拍個黃瓜,咱哥倆喝一杯,你想喝什么酒,讓小紅出去買,買得起,我買得起。

我想了想,說,好吧,那我和我哥說一聲。然后我從包里掏出手機,踱到窗邊打電話,我一邊小聲打電話一邊觀察著院子里的幾個人。他們正圍成一個松散的圈,有一句沒一句地談論著什么,說話的時候還不時朝屋里張望一眼。

我重新坐回到沙發上,白志斌看起來很高興,幫我把文件包放到了沙發最里側,又沖著臥室喊道,小紅,過會兒把那袋牛肉切了,再給我們炒個花生米,拍個黃瓜。屋里靜悄悄的,沒有回應。我輕聲問,是你的女朋友?他驕傲地笑了笑,人家跟了我很多年啦,我進去了,人家還等了我八年,不容易啊。我又指著外面的那幾個人說,這些是什么人?他連看都沒向窗外看一眼,只說,不用管他們。

說罷他看了看時間,匆匆進了臥室,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衣服,襯衣的下擺插在褲子里,整整齊齊的,手里還拿著三腳架。他對我說,快到我做直播的時間了,我現在就靠這個賺點錢,你說我會不會哪天也變成了網紅,有上千萬的粉絲,光是粉絲們的打賞那就不得了啊,有人就靠這個,一年收入幾千萬,你說嚇人不嚇人?這時代變得真快哪,和咱們小時候比比,都哪兒跟哪兒了,我覺得吧,這個事情,只要我好好做,還是有可能賺錢的,你說是不是?

我點點頭,確實,這年頭,什么都有可能。

聽我這么一說,他有些高興,忙把手機架在三腳架上,忽然又對我說,許青哪,你快幫我策劃一下吧,你從小作文就寫得好,是個做文人的料,快幫我想想今天的直播怎么策劃,我白天黑夜就在想每天的策劃,都快把頭想破了,能說的都說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教人怎么戒賭,教人怎么識破老千,教人怎么痛改前非,也就那么幾下子,說著說著就沒的說了,我就愁以后直播什么,真快愁死了,你快些幫我想想。

說著又趕緊跑進臥室,拿出一支筆和兩張白紙,擺在我面前,恭敬地說,許青,你真的幫我想想吧,你從小能寫會畫,我敢保證,你肯定有好辦法。我忙把紙筆推過去,說,你太抬舉我了,對這些新鮮玩意兒我真是一竅不通。他又把紙筆推到我面前,用哀求的聲調小聲說,青哥,你就幫我想想辦法吧,你文筆那么好,我到現在都記得你寫的那些作文,你用的一些詞語,我連聽都沒聽說過,你肯定有辦法,我現在就只能靠這個掙點錢了,你說我還能干什么?不怕你笑話,不做直播我就連吃飯的錢都沒了。

我也急了,擺手說,我對這些真的一竅不通,你看看我用的手機有多土,都不是智能手機。我倆正在推讓之間,外面的那幾個人陸續都進來了,光頭對白志斌說,斌哥,該做直播了吧。白志斌對他喊道,快讓你青哥想想辦法,他文采好,在南方呆的時間又長,肯定有好辦法。

那五個人嘩的一下便圍到了我周圍,紛紛對我點頭哈腰地說,青哥,快給咱們想想辦法,讓斌哥多漲點粉絲,多掙點錢。有人要給我遞煙,被光頭攔回去了,他對那人使了個眼色,說,青哥不抽煙。我站了起來,提起我的文件包說,你們再這樣我就真走了,我說我不懂就是不懂。說完便向門口走去,白志斌噌的一步就堵到了門口,他把那扇一直開著的門輕輕關上了,只是關上,并沒有上鎖,然后他擋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說,不許走,青哥,你說好的,要在我家住一晚的。我看著他的手,等著他鎖上那扇門,但他一直沒有,只是虛虛地用一副身體擋在那里。

這時候,過來兩個人把他拉到了三角架前,說,斌哥快開始吧,到時間了,不準時怕又要掉粉了。又過來兩個人,一個人給他脖子里掛了條紅色條紋領帶,另一個人給他手里塞了一串麻將骰子,看起來應該是做直播用的道具,然后便開始直播了。白志斌在手機前呆呆地站了幾秒鐘,周圍的人又開始催了,他才忽然對著手機說,今天我來向各位朋友講述一下,一個人是怎么通過賭博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的。我父親是退休老干部,母親是退休老教師,他們本來可以安享晚年,但他們為了給我還債,掏光了所有的積蓄,變賣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他們到死的時候都不想見我一面,我母親死前都不讓我知道,她死了以后,我父親給她穿得干干凈凈體體面面的,給她洗了臉梳了頭,然后就陪著我母親去了,他是把自己吊死的,就在這間房間里,我每天晚上都能看見我父親陪著我母親在這房間里走動,所以我不會搬家的,搬走了我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說到這里,他忽然對著手機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周圍的幾個人都像看戲一樣看著他,沒有人過去勸他,也沒有人把手機挪開。

我沒有再看下去,拉開門悄悄走了出去,那群人都緊緊盯著白志斌,沒有人看到我出去了。我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直到夜色悄然降臨,一切都籠罩在了大霧一般的黑暗中。我忽然想起了那對死在這房子里的老夫妻,不知他們是否真的會每晚相互攙扶著,在這院子里游走。我慢慢走出院子,走到外面的巷子里,巷子里沒有一個人影,只在巷子盡頭處站著一盞昏暗的路燈,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傳來幾聲零星的犬吠聲。我沿著巷子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路口的時候,看到那里蹲著一家小超市,里面已經亮起了燈光,牛奶箱子和餅干盒一直垛到了窗口。

我走了進去,老板娘正一邊看手機一邊嗑瓜子,我進去了也沒搭理我。我走過去一看,她懷里好像抱著個毛茸茸的嬰兒,再一看,原來是一只穿著衣服的狗正鉆在她懷里。她一邊嗑瓜子,一邊還不時地給狗嘴里喂粒瓜子仁,一邊輕聲細語地說,傻孩子,吃啊,吃點堅果對身體好呢。我在貨架間徘徊了半天,買了幾袋鹵牛肉、鹵雞翅、豆腐干、五香花生米之類的熟食,又拎了四瓶52度的老白汾,然后慢慢朝白志斌家的院子走去。

我再次走進院子里的時候,屋里的燈已經亮了,就著燈光我看到房前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像座泥塑。他身邊還游蕩著幾個人,看不清面目,魂魄一般包圍著他,有的正抽著煙,有的煩躁不安地走來走去,有的卷起褲管慢慢撓著小腿。我朝著那個唯一坐著的人走了過去,都已經走到他面前了,他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空蕩蕩地看著我。這坐著的人正是白志斌。我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說,志斌,今晚咱倆喝兩杯吧,你酒量好就多喝幾杯,我不如你,少喝幾杯。他在我面前慢慢地慢慢地升了起來,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卻還是像不認識一樣,眼睛里是空的。

我把一些熟食和三瓶老白汾分給了那幾個人,然后拎著剩下的,拖著白志斌進了屋。我把門關上,把酒打開,用兩只茶杯分完酒,然后把白志斌摁在了沙發上。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看著他。他看起來已經沒有了下午的恐懼和緊張,相反,看起來莊嚴肅穆,加上光頭,竟如一座佛像靜坐在那里。我把酒遞給他,他虛虛地看了一眼,像是并沒有認出那是什么,卻還是接住了。

我和他碰杯,他便也喝下去一口,再碰杯,再喝一口,只是不說話。連碰了三杯之后,我先開口了。我小聲說,志斌,這些人什么時候走?過了半天,他才平靜地說,我出來兩個月了,是他們去監獄門口接的我,開車把我送回來,他們不會走的,他們怎么會走呢,他們會一直守著我。我看著他,他終于抬起眼睛,看著我的眼睛說,自從被接回來以后,我就再沒出過這院門,他們輪流看著我,怕我跑了,因為我欠了他們錢,我還不了他們。

我說,這么多人晚上睡哪?他忽然溫柔地對我笑了一下,說,這院子里這么多床,這么多被子,哪里不能睡?連這沙發上晚上都有人睡,這些床都是我爸做的,被子都是我媽親手做的,她就喜歡做被子,現在都派上用場了,多好,總算她沒有白做一回,你今晚也住下,我給你找一床最好的緞面棉花被,啊?不走了,好不好?我說,不走了,今晚咱倆好好說說話。他感激地看著我,眼睛在燈光下忽然變得锃亮,一大滴淚水正包在里面,他仰面喝了一口酒,順便擦掉了那滴淚。

我們面對面坐著,久久沒有說話,這樣的夜晚真是寧靜,像極了我們小時候一起玩耍的那些夜晚。初夏的夜晚已經有了蟲鳴聲,有只蟋蟀正躲在哪個角落里寂寥地彈著琴,月亮好像出來了,我坐在屋里都能感覺到它就在窗外,看著我。這么多年里,月亮是我最重要的陪伴之一,它一旦又出現在夜空里,我就覺得沒那么孤獨了。我經常在晚上的時候,一個人去無人的僻靜處,抬頭看著月亮,看很久很久。

白志斌看上去也很享受這樣的時光。他抿了一口酒,瞇著眼睛,細細品著,過很久才拈起一粒花生米,送到嘴里慢慢嚼著。他的臉上平靜極了,我只能看到他的太陽穴在燈光下一動一動。就這樣坐了許久,我又向他舉杯,他也舉起杯來,放下酒杯之后,他忽然正色問我,你這么多年究竟去了哪里?我笑道,你不是知道嘛,就在廣東瞎混,在佛山、江門、徐聞都呆過,做點小生意,也賺不了什么大錢。他說,哦,這么多年都沒你的音訊,以為你肯定去哪里發了大財,那老婆孩子呢,沒和你一起回來?我說,他們沒跟我回來。然后我又補充了一句,我老婆是廣東人,她回來了也不習慣。他不吭聲了,又拈起一粒花生米送到嘴里,慢慢嚼了半天才忽然說,那邊離澳門很近,你去過澳門嗎?我略略猶豫了一下,說,只去過一兩次,沒什么事也不會過去。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可怖地微笑著,又不說話了。

我趁這空隙站起來,走到窗前活動了一下腿腳,順便觀察了一下院子里喝酒的幾個人,他們正圍成一圈坐在院子里,其中一個還扭頭與我對視了一下。我離開窗前,重新坐下,用手拿了一塊牛肉吃起來。他什么都不吃,只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半天,忽然說,那年我剛去澳門的時候,在街上遇到過一個人,一個沒有手也沒有腳的人,像一只肉蟲子,就那么在地上爬來爬去地乞討,只求一口吃的,別人告訴我,他是因為欠的賭債太多還不了了,最后被人剁去了雙手和雙腳,我給了他十塊錢,你知道他對我說了句什么,他說,他沒有腳,連鞋都省得買了。

我把手里的那塊牛肉全部吃完,又拿衛生紙擦了擦手,才看著自己的手說,這世上怎么活的人都有。卻聽見他忽然打斷了我,許青,你說實話,我到底還有沒有翻身的可能了,你說實話。我還是沒有抬頭看他,只說,一切皆有可能,當年你敢開飯店開廠子的時候,別人都不敢,還是你有眼光。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起來,你說得對,我也是這么想的,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有可能,說不定哪天我的粉絲就漲到幾千萬了,我就徹底翻身了,這不是沒有可能。我說,對,不是沒有可能。他又端起杯子,使勁和我碰杯,說,來,喝酒,咱弟兄倆喝酒,你說得對,什么都有可能,都有可能,有可能。

他一邊喝酒一邊喃喃自語,甚至連腰都挺起來了一點,看起來好像忽然間長高了。就這樣他又喝下去幾大口酒,眼看著一杯酒就要見底了,我遞給他一塊牛肉,說,又沒人和你搶著喝,來,吃點下酒的。他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我手里的牛肉,而是一仰脖子,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全倒進了喉嚨里。然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使勁一蹲,笑著說,許青,咱倆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是不是?所以你得答應我個事。

我也放下杯子說,什么事?他笑呵呵地說,要是我哪天也變成了沒手沒腳的肉蟲子,你就幫著一刀結果了我,因為我沒有了手,就連刀子都拿不起來了。我訓斥他道,你這都瞎想什么呢。他坐在那里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半天才說,許青啊,告訴你,我已經有兩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了,你猜是為什么,因為我生怕自己哪天一醒來,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手和腳了,我怕他們趁我睡著了剁了我的手和腳,所以我不敢睡啊。可是我又想,就是剁掉了我的手和腳又有什么用呢,我還是還不了他們的錢,要是拿我的手和腳能換來錢,那我就送給他們了,他們盡管拿去,可是,連我的手和腳都賣不了錢啊,我是真的沒有什么能還他們了啊,就連我的命,也換不來一分錢啊,如果能換來錢,我就把我的尸體送給他們。許青啊,這世上已經沒有人會保護我了,我爹媽就是這世界上最后保護我的人,他們也都丟下我走了。

我打斷他,你喝多了。

他站了起來,邊走邊揮舞著手,近于手舞足蹈。他說,其實誰不可憐?這些討債的也可憐啊,他們日夜守著我,他們生怕我跑了,我知道,其實他們是幻想著等我東山再起,等我再賺到錢就能還債了,所以他們每天催著我做直播,每天數我的粉絲漲了幾個,他們其實比我還上心,可是,你知道今天打賞了多少錢?幾十塊錢,我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我已經說干說盡了,我真的沒話可說了,我每天都害怕我對著手機時沒話可說,我真的連直播也做不下去了,如果有人愿意看我跳脫衣舞就好了,我就脫光了給他們看,可是,誰會來看我呢,一個沒用的老男人,一個廢物。

在我還來不及說話的時候,他忽然又躥到我跟前,趴在我耳邊悄悄說,其實他們都看出來了,但他們不會讓我離開這個院子的,我知道他們都看出來了,他們看出來我永遠都還不了他們的錢了,我已經沒這個能力了,屬于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當年我也輝煌過,是不是?不可能了,已經不可能了,他們一旦發現我不可能了,他們就會對我這樣。

他說著用手掌在自己脖子那里比劃了一下,然后站直,用很端莊的手勢指了指外面,平靜地說,殺手就在他們中間,快了,我知道,就是這兩天了。

我站起來把他摁在沙發上,我說,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剛把他摁下去,他就立刻又彈了起來。他走到窗前,仰臉對著窗外的月亮,像獻詩一樣,朗聲說道,我發現了,其實什么都沒有變,從前我有錢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群人成天在我身邊前呼后擁,趕都趕不走,等著我把錢撒給他們一些,我走在街上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認識我都盯著我看。現在有什么不一樣呢,還是一群人圍著我,趕都趕不走,我每天做直播,所有的人從手機上看著我,什么都沒變,就連你也沒變,話還是那么少,還是那么四平八穩,讓人捉摸不透。我和你打個賭,現在我走到院子里,你猜我會看到什么,我會看到我爸正坐在椅子里抽煙,我媽正在廚房里烙蔥油餅,我每天都能見到他們,你信不信?

他轉過臉來使勁對我笑著,笑著,然后他打開門,就要跨進院子里,我把他攔住了。我拉著他坐到沙發上,先聽了聽院子里的動靜,然后我小聲對他說,我可以幫你離開這院子。他好像沒聽清,有些困惑地看著我。我在他耳邊說,只要離開這院子就好辦了,你可以找個地方先躲起來,讓誰也找不到你。他呆呆看著我,還是一句話都不說。我拿過我的文件包,從里面翻找著什么,翻了兩下,我干脆來了個底朝天,把里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包里的東西其實并不多,手機,錢包,充電器,還有兩個小藥瓶。完全可以不倒出來,我是故意的。我當著他的面拿起那兩只藥瓶說,這是瀉藥,這是多酶片,我最近腸胃不好,經常幾天不上廁所,藥就常備在身上,你吃點這個瀉藥,大概兩三個小時以后就會開始拉肚子,一晚上會不停拉肚子,到時候我就說你吃東西吃壞了,得趕緊送急診。只要到了醫院,就好辦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表情柔軟而空洞,像一只小貓小狗正看著它的主人,好像我說什么他其實并沒有聽到,他也根本不想聽到。就這么盯著我看了許久許久,他忽然咧開嘴笑了笑,沖著臥室喊了一聲,小紅,給我倒杯水來。片刻之后,那女孩又提著水壺慢慢走出來了,仍是用頭發遮住大半張臉。她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忽然被他伸手捉住了手腕,她也不說話,只是扭來扭去地掙扎著,頭發甩得到處都是。但他捉得死死的。他捉住那手腕,輕輕把她提到我面前說,兄弟,要是我死了,只有一件事情拜托你,給這姑娘找個去處,我想把她趕走,可怎么也趕不走。她沒爹沒媽,孤人一條,十幾歲就跟了我,我進去了八年,她就在外面等了我八年,我都不知道這八年她是怎么活過來的。等我出來了,她又給我飯里下藥,想讓我和她一起死,結果還沒死成。她不懂,那幫人才不會讓我死呢,死人怎么能還錢?

那女孩慢慢地不掙扎了,很順從地被他握著手腕,靠在他腿上,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一只眼睛從長發間打量著我。我注意到那只手腕細極了,像用玻璃做的,似乎只要輕輕一掰,就會折斷。這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我立刻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可能是有人喝多了,把酒瓶甩在了墻上,有人過去罵罵咧咧地推了他一把,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又撲了回來,另外三個人也圍了上去,五個人扭成了一團。

再回過頭,只見白志斌已經一仰脖子,把藥吃下去了。他站起來,女孩緊緊偎依在他身上,就像他的小女兒。他看起來心情很好,笑著說,兄弟,我喝多了,我們先去睡了,你看吧,你想睡哪睡哪,想睡臥室就睡臥室,想睡沙發就睡沙發,被子有的是。然后他轉身朝那間臥室慢慢走去,女孩緊緊吊在他身上,也一起回了臥室。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從被閣里抱出一床被褥,就在地上打了個地鋪。那幾個人進來的時候,我假裝已經睡著了。他們噴著酒氣,也罵罵咧咧地各自睡覺去了,有一個就睡在了沙發上,幾分鐘后就響起了鼾聲。

我清淺地打了個盹兒,很快就完全清醒了。我看了看夜光表,已是凌晨兩點,銀色的月光從窗戶里流進來,整個屋子像沉在水底,晶瑩剔透,積水空明。

我只穿著襪子,無聲無息地走到那間臥室門口,門虛掩著,只一推,就輕輕開了。我就著月光走到床前,只見床上靜靜地躺著兩個人,看起來正在熟睡。我心中有些奇怪,現在離他吃完藥也有兩個多小時了。我輕輕推了推月光下的白志斌,他一動不動,我又用力推了推,他還是一動不動。我心里忽然一驚,趕緊摸了摸他的身體,是涼的,硬的。我又摸了摸躺在他身邊的女孩,她也早已冰涼,蜷縮著細細的兩條腿,緊緊偎依著那具尸體。

我在月光下呆呆站了一會兒,然后像想起了什么,拿過我的文件包,翻出那只裝多酶片的小藥瓶,果然,里面是空的。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被他調了包。是啊,一雙出過老千的手,這對他來說,太容易了。

我獨自走到了院子里,任憑清涼的月光擊打在我身上。在剛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我曾猶豫過,但這對于我來說,畢竟只是工作。這瓶藥確實是為他準備的,但,我遞給他的那瓶卻是真正的瀉藥。

我就那么一動不動地站著,站著,直到午夜的月光徹底把我淹沒。

自問自答

做聰明人是什么感覺?

時常幻想做聰明人的感覺。一個聰明人大約永遠不會在人群中感到緊張,不會因為緊張讓別人覺得你好嚴肅,其實你只是緊張和不知所措。一個聰明人大約永遠沒有機會去反省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么,做錯了什么,因為聰明人是不會犯錯的,且永遠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且每一句話都恰如其分,精密得像德國儀器。一個聰明人大約永遠不會讓自己覺得難堪,覺得羞辱,覺得悔恨,這么說來,一個聰明人一輩子連被羞辱的機會都沒有。

文藝是什么感覺?

倒不是不想文藝,是實在文藝不起來,是沒有文藝的能力,因為沒有這個能力,有時候也會坐在板凳上幻想一下,文藝是什么感受。但對于一個不愛喝紅酒不愛喝咖啡,二十年不進一次咖啡廳,三十年不曾在咖啡廳寫過一個字的人來說,是連裝都裝不出來的。其實我更喜歡穿著睡衣,拉上窗簾,躲在臺燈后面,泡杯濃茶,毫無品味地寫作,好在年齡慢慢大了,也終于接受了現如今的自己。

無趣是什么感覺?

二十五歲之前打死都不承認自己無趣,三十歲之后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一個無趣的人。最近有個朋友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驚奇地說,你還真是骨子里的嚴肅啊。我有些納悶,難道之前我的嚴肅只是掛在臉上的一層?于是也思考了一下,到底什么是無趣,無非就是經常繃得緊緊的,不會幽默,更不會開玩笑,偶爾開個玩笑也不像玩笑,刻板,認死理,提一大堆自我道德要求對自己進行束縛和批判,從不肯輕易原諒自己,必須進行自我懲罰。唉,已經是這樣一個人了,再學幽默也不過是邯鄲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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