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起點漢語教學媒介語使用調查研究

莫修云

(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漢語學院,北京 100024)

一、漢語教學中的教學語言

漢語教學，根據教學環境的不同，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目的語環境下的漢語教學，即在中國境內進行的漢語教學；一類是非目的語環境下的漢語教學，我們稱為海外漢語教學。由于教學環境不同，教學對象的構成會有很大的不同，一般來說在中國境內的漢語教學對象，來源豐富，國籍多樣，而在海外進行的漢語教學，教學對象相對單一。這些不同，導致教學語言的選擇也會有差別。在中國國內進行的教學，要不要使用師生共同的語言作為教學媒介語，在海外進行的教學要不要使用學生的母語作為媒介語開展漢語教學，這都是具體的問題。

本文考察的是在中國境內進行的漢語教學，我們所說的媒介語，僅僅指教師的課堂教學語言，而不包括教材、身勢、圖片等非語言媒介。由于大多數學生和老師共同掌握的語言為英語，因此我們所調查的媒介語為英語。中國國內的學者對媒介語的使用持兩種態度，一是反對與限制，持此觀點的學者以梁寧輝、劉珣為代表，都主張不用媒介語進行漢語教學；二是主張適度使用媒介語，如呂叔湘、周健、徐品香、趙曉輝等。實際上，初級階段的漢語課堂上，媒介語的使用是不能完全避免的一個問題，面對一無所知的學生完全用漢語講解，有時候會出現學生一頭霧水，老師也倍感無奈的現象。零起點漢語教學完全避免使用媒介語就更難了，如果只用漢語進行講解，那么很多知識學生是無法理解的，漢字的起源，漢字的造字法，一些語法術語和語言點，如:兼語句、連動句、象形、指事、會意、形聲等，而這是零起點漢語教學的重中之重，難點中的難點。

本文以零起點漢語綜合課的課堂教學語言為對象，調查這個階段教學媒介語的使用情況以及學生對媒介語的態度和認識，以期對零起點的漢語教學提供切實可行的教學建議，減輕學生學習的焦慮感與壓迫感，提高學習積極性與效果。

二、調查問卷的設計與實施

此次問卷一共設計了九個題目，包括媒介語使用比例、媒介語使用方面及順序、學生對老師使用媒介語的態度與認識等方面，還有一個開放性問題，主要是了解學生能否明白老師使用媒介語的初衷。

調查對象為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漢語學院的零起點學生，由筆者在課堂上發放問卷并回收，共收集到問卷40份，全部為有效問卷。上課所用的媒介語為英語，除了1名調查對象，其他所有的被調查對象都有較好的英語水平。

三、調查結果分析

(一)“媒介語使用比例”的調查分析

關于媒介語使用比例問題，我們設計了兩道題目，一是考察學生對老師使用媒介語比例的感知，我們想和老師自己的監控做個對比。二是考察學生能接受的媒介語比例是多少，這樣可以幫助教師調整自己的教學語言，達到最大程度的漢語輸入。

由表1可以看出，有12.5%的學生認為媒介語的使用超過了50%；27.5%的學生認為媒介語的比例在40-50%之間；35%的學生認為在30-40%之間；25%的學生認為在20-30%之間。沒有學生認為老師的英語使用比例在20%以下。綜合起來看，87.5%的學生認為英語的使用比例在50%以下。而根據老師的自我監控，英語總體使用比例在30%左右，這與學生的認知基本一致。

表1 媒介語使用比例的調查結果

學生對老師使用媒介語的接受比例是我們必須重視的一個問題，如果不考慮學生的接受程度而濫用媒介語，會讓學生反感老師。學生能接受的比例情況如表2所示:

表2 學生能接受的媒介語比例調查結果

這個結果大大超過了我們的預期， 55%的學生能接受老師使用一半以上的英語；能接受30-40%以及40-50%的學生比例均為17.5%；接受20-30%的學生比例為7.5%；接受20%以下的學生比例為2.5%，這些同學應該是漢語水平相對較高的學生。可見，學生對老師使用媒介語持有很寬容的態度。這反映出教學原則的要求和教學實踐之間存在著很大的距離。

(二)“怎么使用媒介語”調查結果分析

從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學生對老師使用媒介語沒有拒絕的情況，超過55%的學生能接受老師更多地使用英語進行上課。這應該與他們的漢語水平以及接受能力有關。剛開始接觸漢語的焦慮也會讓他們希望能聽到熟悉的語言，以緩解學習的心理壓力，這種情況符合克拉申的情感過濾原則。

教師使用媒介語不是隨心所欲的，更不是要顯示自己的外語水平，其實對很多非外語專業的漢語老師來說，能用外語準確清楚地解釋語言問題本身就是一個挑戰。那么學生對老師用媒介語處理了哪些項目有沒有關注，跟實際教學情況是否相符，這就涉及到媒介語的使用問題。我們主要考察媒介語使用的方面以及使用順序。

作為綜合課，要處理的內容很多，包括生字、語法、課文、練習，另外課堂以及班級管理也是教師的工作日常。媒介語使用方面的統計結果(該題是多選題)如表3：

表3 “媒介語使用方面”的調查結果

在問卷涉及的幾個方面都用到了媒介語，但是各個項目使用媒介語的頻率是不同的，其中97.5%的學生認為使用媒介語最多的部分是生詞講解，這跟老師的認知是一致的。零起點教材《漢語教程》第一冊每課課后的第一個練習都是關于語音的，有很多很常用很重要的音節如:煙酒糖茶奶，紙筆書報本等。如果只反復領讀音節而不知道意思是沒有多大幫助的，所以在教學過程中，老師解釋了很多常用音節的意思，來擴大學生的詞匯量，這就不得不使用英語，主要是因為使用英語可以節約解釋的時間，這就是為什么選擇講解生詞的人數最多的原因。

其次是講解語法，選擇比例為80%。零起點的語法點很多，出現了很多語法術語，比如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狀語、可能補語、主謂謂語句、兼語句以及連動句等重要語法點，在講解時適當借助英語，可以更好地幫助學生理解所學語法點。

講解課文使用英語的比例并不高，是因為零起點的漢語學習，通常先學習生詞，生詞學完了，課文的意思也就理解了，所以課文講解的時候使用媒介語的情況并不是很高。這一點，學生和老師的認知都是高度一致的。

回答問題使用英語，是因為使用英語更容易讓學生明白，能節省理解的時間，不至于因為堅持用漢語講解而把學生搞得很沮喪，耽誤教學進程。

發通知是教學管理中經常的事情，尤其是對零起點的學生來說，很多通知內容過于繁雜，只好借助于媒介語。比如:獎學金的申請以及表格的填寫、請假的手續；秋游和文化參觀活動的通知、延期學習的申請通知，HSK網上報名的通知等，對零起點的學生來說用英語解釋比用漢語解釋明白多了。

留學生要學習的是漢語，因此媒介語的使用必須合理、必須控制。在教學時，媒介語和漢語的順序也是要考慮的，哪個先說哪個后說，教學效果是不一樣的。

表4 “媒介語使用順序”的調查結果

由表4可以看出，學生是希望老師先說漢語的，如果漢語理解出現困難的時候再借助一點媒介語進行解釋。這與任課老師上課的實際情況高度吻合，除非迫不得已，老師不會首先使用英語進行講解。通常是用漢語講一遍，如果有不會的，再用英語說一遍，然后再用漢語鞏固一遍，漢語課堂還是要盡可能給學生足夠的漢語刺激。

(三)留學生對使用媒介語的態度與認識分析

學生能接受媒介語的比例比較高，這從側面體現了他們對老師使用媒介語的態度。我們來看一下:老師使用英語，你是什么態度？

表5 學生對老師使用英語的態度調查結果

學生對老師使用媒介語的態度很明確，70%的學生表示歡迎，30%的學生表示還可以，這意味著不反對。沒有人反對老師使用媒介語。這個題目的結果跟學生所能接受老師使用媒介語的比例高度吻合。

學生對老師使用媒介語的態度是肯定的，那么使用媒介語的效果如何？我們來看“老師用英語對你有幫助嗎？”，這個題的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使用媒介語的效果”調查結果

92.5%的學生認為老師使用媒介語對自己幫助很大，5%的學生認為有幫助，但是不大；只有1名同學選擇聽不懂老師的英語，因為該生高中還沒有畢業，只會說俄語，英語不好。

為了進一步驗證學生對媒介語使用的認識，我們設計了兩個問題，一個是“你覺得課堂上老師用英語有必要嗎？”另一個問題是“你覺得教零起點完全用漢語可能嗎？”這兩個問題的回答，可以更好地幫助我們判斷學生對媒介語使用的認識。對老師使用英語有無必要性的統計結果如表7:

表7 “英語使用有無必要性”調查結果

可以看出，90%的學生認為有必要使用英語，因為沒有辦法。2.5%的學生認為可以不用；7.5%的學生認為這取決于老師。我們非常高興學生能有這樣的認識，這也是我們以后努力的方向，盡量把媒介語的使用降到最低，給學生最大量的漢語刺激，使他們盡快提高漢語綜合運用能力。

零起點漢語教學能不能完全用漢語，學生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可以從側面驗證媒介語的必要性。以下是“你覺得零起點漢語教學完全用漢語可能嗎？”這個題的統計結果:

表8 “完全用漢語教學的可能性”調查結果

調查結果顯示，40%的學生認為零起點漢語教學完全用漢語是不可能的；50%的學生認為可能，但同時他們承認太難了，有學生在問卷上寫It is very very very very hard,but it is possible。10%左右的同學對這個問題沒有什么具體的看法。據我們觀察，能給出意見的基本都是年齡偏大的學生，他們很多都是雙語者或者多語者，有的還有工作經歷，對這個問題比較能感同身受。沒有提供意見的多數是年齡很小，尚未畢業的學生。

為了進一步考察學生對老師使用媒介語的看法，我們設計了一個開放題:“你覺得老師為什么用英語？”所有學生的回答都包含了一個共同的意思，那就是:我們是初學漢語的人，老師用英語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生詞和語法，讓漢語課變得容易。有的同學還給出了很詳細的解釋，有同學寫到:teacher uses English to make the lecture easy for us so that we get in a better way and give good response to teacher; to make our Chinese lesson easy for us ，we are beginner student ，it is very difficult for us to understand things in Chinese that is why teachers use English in class; 其中一名美國同學列舉了三條用英語的好處:to help us for understanding the language; for talking; for helping us in many things.而且筆者跟學生訪談時，發現母語為英語的學生反而更歡迎老師使用媒介語，主要原因是用英語給他們解釋更容易明白,學得更快更多。我們一學期學完兩本漢語教材，還有一門漢字課，得益于適當使用了媒介語。

四、 媒介語使用建議

預科教學之所以能在一年的時間內學完四本書(《漢語教程》第一第二兩冊四本，)還有綜合語文等科目，就是因為借助于英語的幫助，才得以使教學有速度有效率，同樣的語言生教學，似乎可以借鑒他們的經驗。零起點漢語教學，必要時使用一定的媒介語，可以更好地幫助學生理解重要的詞語、語法以及進行班級管理等日常工作，這也得到了學生的認可。

但媒介語的使用必須有理、有度、有科學性。媒介語的使用要根據具體教學內容來定，如果教學內容很難，用漢語解釋后學生很困惑，則可以借助媒介語再解釋一遍。媒介語的比例也要很好地控制，通過調查我們認為控制在30%以下是比較合適的；隨著學生水平的提高，比例還要繼續下調，直到不再使用。一般說，零起點教學的第一個月媒介語的使用相對多一些，期中考試過后媒介語的使用就要大幅度減少，除非必要才用，這個階段要給學生提供最大量的漢語刺激，提高他們的漢語輸入量；學期結束前一個月基本可以做到不用媒介語了，用最簡單的漢語就應該能解決教學問題了。

可以看出，將近一半的學生認為零起點漢語教學完全使用漢語是可能的，但是會太難。這個結論告訴我們，我們還是要努力追求盡量使用漢語來教學，以滿足所有學生的需要，畢竟學生的英語水平也是參差不齊的，有的內容對老師來說用英語解釋也未必那么容易。有的老師在做這樣的探索，比如在口語課實行無媒介語教學實踐，這值得提倡和學習。媒介語只是我們的一個工具，要做到合理使用。

在零起點階段，老師要盡量采用多種教學法，提高學生對漢語學習的興趣，近年來ESA教學法逐漸進入中國課堂，這種教學方法形式靈活，以活動的方式產出學習成果，可以很好地減輕學習焦慮，提高學習效果。教師也要盡量采用形象的可視性的方法，用實物、圖片、簡筆畫、手勢、動作等方法解釋詞語；用表演、模擬等方法進行課文演練；布置課外任務去實踐課堂所學內容。要求留學生盡量用漢語跟不同國家的學生以及中國人進行交流，在使用中學，從而提高漢語交際能力，減少對英語的依賴。媒介語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事半功倍，用不好，脫離教學原則，我們要善于使用，合理使用，以達到最好的教學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