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學徒制對學生吸引力的現狀分析及其提升

胡思宇 趙文平

摘 要：通過對第一、二批現代學徒制試點驗收報告的內容進行分析，并結合相關訪談發現，現代學徒制對學生缺乏一定的吸引力，主要表現在學生對現代學徒制的認可度較低、學生參與現代學徒制的意愿不高以及部分學生在參與過程中不積極，甚至中途退出等方面。學徒的職業生涯發展前景、直接成本收益、學徒制合作企業以及傳統文化是影響現代學徒制吸引力的主要原因。因此，我國可通過建立技能認證制度、構建學徒制內部及其與其他教育之間的發展通道、設計科學的學徒薪酬體系、建立產教融合型企業標準、創新學徒制宣傳模式等策略增強現代學徒制的學生吸引力。

關鍵詞：現代學徒制;學生吸引力;學徒制試點;驗收報告分析

作者簡介：胡思宇，男，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職業教育學院2018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課程與教學;趙文平，男，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職業教育學院教授，教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課程與教學。

中圖分類號：G715?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4-7747（2021）03-0090-06

培養技術精湛并能實現技術創新的技術技能人才離不開學徒制[1]。隨著國家職業教育的政策制定者和實踐者對現代學徒制的重視，我國的現代學徒制已經取得了一定的發展。目前，國家層面的學徒制試點已經進行到第三批。但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是，根據第一、二批現代學徒制試點驗收報告來看，我國現代學徒制對學生的吸引力并不明顯，部分試點單位已明確表示學徒招收數與實際指標人數存在一定差距。因此，我們有必要探尋現代學徒制對學生缺乏吸引力的原因以及提升現代學徒制吸引力的策略，以期提高學生參與的積極性。

一、現代學徒制對學生吸引力的現狀

近年來，在產業升級、技術技能人才短缺的時代背景下，我國逐漸將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突破點聚焦在現代學徒制上。隨著國家一系列政策文件的出臺，現代學徒制在我國已形成一定的規模。但通過研讀驗收報告的內容發現，現代學徒制對學生缺乏一定的吸引力，主要表現在學生對現代學徒制的認可度較低、學生參與現代學徒制的意愿不高以及部分學生在參與過程中不積極，甚至中途退出等方面。

（一）對現代學徒制的認可度較低

在驗收報告中發現，很多學生認為參加現代學徒制不是去上學，而是去企業“打工”，對現代學徒制存在一定的偏見與抵觸。加之社會上技術技能人才的工作環境較差、職業發展前景不明朗，學生對現代學徒制的認可度也越來越低。例如，貴州某職業技術學校在現代學徒制驗收報告中提到，由于人們受到傳統學徒制的影響，他們對現代學徒制的認識存在一定的偏差，認為參加現代學徒制是一種比較“底層”的就業形勢。由此可以看出，盡管職業院校積極開展現代學徒制，校企聯合培養，畢業即入企，并對學徒實施減免生活費等優惠政策，但從現實的招生效果來看，愿意選擇現代學徒制試點專業學習的學生依然很少。

（二）參與學徒制的意愿不高

職業教育是否有吸引力最終將落到人們的選擇上[2]，同樣，現代學徒制是否有吸引力，最終也將落到學生的選擇上。現代學徒制具有吸引力的最直觀表現就是學生愿意接受現代學徒制，但現實情況卻是學生選擇現代學徒制的意愿并不強烈。例如，浙江某職業學校在驗收報告中提到，隨著現代學徒制試點的展開，該校發現學生對學徒制的選擇意愿并不高，主要原因有兩點：一是學生不愿意去學校合作的企業，二是大部分家長和學生認為不能過早限制在一個企業內。南京某職業學校在驗收報告中也提到，五年來，學院現代學徒制項目的報到率雖逐漸上升，但明顯低于學院其他普通類專業。

（三）在參與過程中不積極甚至中途退出

部分院校在驗收報告中提到，學生一開始很熱心，但在項目實施過程中出現消極怠工的現象，甚至有的學生在中途退出現代學徒制項目。例如：上海某職業院校提到，在校企深入合作的情況下，很多學生一開始對試點的汽車運用與維修專業駕駛教練班很熱心，但之后由于各種原因失去對試點專業的興趣，甚至出現轉專業的現象，學徒制學生人數不穩定。廣州某職業院校也提到，受“學徒”身份卑微的觀念誤區以及學生升學追求的影響，部分同學消極怠工或不到崗，甚至有的學生在學徒制的項目實施過程中以“學生身份”為由，要求學校為其換專業，這嚴重影響了企業的正常運營和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

二、影響現代學徒制對學生吸引力的因素分析

根據驗收報告的內容可以發現，影響現代學徒制對學生吸引力的因素主要有以下五個方面：一是學徒的職業發展前景;二是其他教育選擇的競爭及升學追求;三是學徒參與的直接成本收益;四是現代學徒制的合作企業;五是社會傳統觀念。

（一）學徒的職業發展前景

一般來說，職業生涯發展前景是學生進行教育選擇的首要考慮因素。隨著改革開放的發展，我國經濟體制也發生了重大轉變，由原來的計劃經濟體制轉變為市場經濟體制，這對勞動力市場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企業員工由原來的“舒適區”被拋到人力資源市場上。與此同時，隨著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部分工作崗位逐漸被機器人替代，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人們的失業。在這樣一種時代背景下，學徒不僅會考慮參與現代學徒制后的一次就業，還會考慮自己未來的職業生涯發展。然而，當前現代學徒制在我國還處于初步發展階段，雖在規模數量上取得一定的發展，但在質量上還存在很多問題，這在某種意義上也影響學生的職業發展前景。例如，部分院校在現代學徒制試點驗收報告中提到，有的學生認為由于現代學徒制在我國還處于探索階段，體制機制還不完善，他們的職業發展前景并不明朗，參加現代學徒制后存在很多不確定性。

（二）其他教育選擇的競爭及學歷追求

現代學徒制是職業教育體系建設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推進職業教育改革的重要推手和完善職業教育體系的重要舉措。它與教育體系中其他組成部分的關系，直接影響著其對學生的吸引力。

1.職業教育選擇的內部競爭對現代學徒制的沖擊。2019年國務院印發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中開宗明義地指出：“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是兩種不同教育類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雖然國家已經從政策上明晰了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的關系，但受傳統儒家文化的影響，普通民眾對職業教育的認識依然停留在“二流”教育的層面上。不僅如此，職業教育體系建設過程中的內部組成部分也存在著一定的競爭和選擇，嚴重影響了職業教育的發展。例如，傳統的全日制職業教育、新型學徒制與現代學徒制之間的競爭。根據第一、二批現代學徒制試點驗收報告來看，部分職業院校的現代學徒制試點班人數與預期指標存在一定差距，大部分學生更傾向于選擇傳統的全日制職業教育模式而非現代學徒制，因為全日制職業教育模式更能滿足學生升學的需要。與此同時，新型學徒制對于現代學徒制的沖擊也很大，現代學徒制的培養對象主要是職業院校學生和企業在崗人員，而新型學徒制培養對象以企業新招聘人員和新轉崗人員為主，從兩者的主要培養對象上可以看出，現代學徒制的培養對象與新型學徒制培養對象之間存在一定的重合，這必然會對現代學徒制的吸引力造成一定的影響。

2.升學需求影響學生對學徒制的選擇。目前，現代學徒制人才培養模式的時間一般為三年，基本上是學生一半時間在職業院校、一半時間在企業。前一年半學生會在職業院校進行專業理論知識的學習，為將來在企業實踐打下理論基礎，這其中學校也會安排一些時間讓學生下企業，對企業及工作崗位有一個整體的了解。后一年半，也就是大三期間，學生可以選擇進入企業進行頂崗實習，學習技術技能，也可以為自己升學做準備。因此，很多學生在選擇現代學徒制時都會考慮自己以后的升學問題，認為在企業跟崗實踐會影響他們的升學考試成績。同時，也有一些學生擔心參加現代學徒制后，在企業中沒有辦法繼續升學，認為參加現代學徒制是一種“斷頭式”教育。

（三）學生的經濟成本收益

企業在參與現代學徒制過程中會考慮自己的成本收益情況，比如會計算自己投資的凈成本或凈收益、潛在匯報、投資風險等。同樣地，學生在考慮是否選擇現代學徒制時也會考慮這些問題。雖然學生參與現代學徒制不需要支付額外費用，而且還會獲得一定的學徒津貼，但相比他們在企業的付出，兩者之間不成正比，付出大于回報，這會讓很多學生誤認為被學校當作廉價勞動力。與此同時，學生不僅會考慮這些表面上的收獲，還會考慮一些其他的潛在回報。很多學生擔心當合作企業人才需求達到飽和狀態時，依然面臨畢業即失業的狀態。總之，學生在選擇現代學徒制時，通常會考慮自己的成本收益，衡量自身對企業的付出和得到的學徒工資是否成正比，這是影響他們選擇現代學徒制的首要因素。

（四）合作企業

現代學徒制合作企業自身的吸引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學生參與的積極性。學生在選擇現代學徒制時，通常也會考慮合作企業的情況。比如合作企業是否為國有企業、規模大小、企業文化、未來發展潛力等等，這些都會影響學生的選擇。例如，在驗收報告中，有的職業院校就提到，學生對合作企業不認可，主要原因就是現代學徒制合作企業自身吸引力不足，影響學生的參與積極性。目前，這種情況也確實存在，因為我國尚未對參與現代學徒制企業的資質標準做出規定，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現代學徒制的吸引力及人才培養質量。

（五）社會文化

社會文化是影響學生及家長參與現代學徒制的一個重要因素。在上個世紀七八十時年代，我國就開始學習德國的雙元制，但由于種種原因不是很成功，就有學者將原因歸結為文化因素。研究者認為，德國是一個崇尚技藝的國家，重視技術技能人才。在德國，學生參與“雙元制”不是一件丟人的事，反而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因為只有優秀的學生才能參加，所以，學生和家長很愿意將自己的孩子送到“雙元制”的教育形式下學習。但我國就完全不同，學生、家長對現代學徒制存在一定的偏見和抵觸，認為參加現代學徒制班就是“打工”，是“不正規”的。我國職業院校學生往往將學徒與“差生”“低地位”“低收入”等傳統看法聯系在一起，導致人們對現代學徒制存在一定的偏見和抵觸。

三、提升學徒制學生吸引力的對策

如上所言，學徒的職業生涯發展前景、直接成本收益、學徒制合作企業以及傳統文化是影響現代學徒制吸引力的主要因素。因此，我國需要在建設現代學徒制的過程中營造一個良好的內外部環境，打通學生的上升渠道，完善相關制度框架，促進學生長遠發展。

（一）建立有效的職業資格認證制度

在德國，職業資格認證制度既是一項重要的勞動就業制度，又是一種技術技能人才的考試制度。職業技能資格認證主要有三方面的價值：一是能夠讓學徒迅速獲得雇主的信任，雇主能夠放心聘任和使用學徒[3]。二是可以保障學徒的合法權益，打通學徒未來發展的道路。技術技能資格證書可以使學徒在雇主企業獲得相應的職位，是學徒晉升技術職稱的重要憑證。三是使得職業發展更加具有抗挫性。因為就業者可以憑借自己的技能證書在人才市場上迅速二次就業。至于職業資格認證制度的構建，我國可以借鑒德國的相關經驗，政府部門可以在宏觀層面上引導職業資格認證制度的實施和方向，為職業資格認證提供法律保障。資格認證的具體職責可以由行業協會、雇主聯合會、工商會等社會合作者組成的考試委員會實施，委員會的代表由選舉推薦產生，且要經過一定的培訓。考試委員會于每年特定時間發布職業資格認證的考試通告，規定具體的考試時間和考試內容等。

（二）構建現代學徒制內外部上升通道

為學徒構建可持續的職業生涯上升通道，是現代學徒制的重要任務[4]。因為只有構建現代學徒制的上升通道，才能在科技迅猛發展、勞動力市場開放化的今天吸引學生積極參加。在這一問題上，我們可以借鑒英國的學徒制體系。相比于其他國家的學徒制，英國學徒制一個鮮明的特點是學徒制體系呈現階梯化特點。目前，英國學徒制體系中正式的學徒制有四級，分別為中級學徒制、高級學徒制、高等學徒制和學位學徒制 [5]，各級之間相互貫通，其最高一級還可以上通到高等教育。為了滿足社會發展以及人們升學的需要，2015年，英國在原有的三級體系基礎上提出了學位學徒制，即參與學位學徒制的學徒最終也會獲得大學的學士或碩士學位證，這種學徒制體系建立了學徒制內部的上升渠道，滿足了不同層次技能培訓的需要。反觀我國，現代學徒制吸引力低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學徒制多集中在中職和高職層次，本科層次以上的學徒制尚未出現，不能滿足學生繼續升學的需求。借鑒英國學徒制的建設經驗，我國可以在學徒制體系內部建立一個與高等教育直通的渠道，這樣不僅可以滿足學生的升學需求，又可以提升學生的技術技能水平，更為最重要的是，這還可以改變人們對學徒制“低層次”“無前途”的刻板印象。

（三）設計科學的學徒薪酬體系

赫茨伯格認為，影響人們學習、工作積極性的因素主要有兩個：激勵因素和保健因素，其中，保健因素包括工資、福利、工作條件等。同樣，學徒制過程中的薪資福利對學生也有較強的吸引力。因此，國家應該建立科學的學徒薪酬體系，吸引更多的學生參與到現代學徒制項目中。一般來說，學徒的基本工資要遠遠低于正常技術崗位人員的工資，比如瑞士學徒的工資是正常技術員工的20%，德國學徒第一年的工資基本上是正常員工的20%～40%[6]。因此，國家、行業、企業有必要從學徒的試點專業、學徒年限方面規定學徒的最低工資標準，為學徒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學徒的工資還應包括一些其他福利，比如：學校可以為學徒設立專門的獎學金和專項補貼;企業針對學徒的實習表現予以相應的績效獎金等，從而彌補學徒工資較低的缺陷，吸引學生參與到現代學徒制中來。

（四）建立產教融合型的企業標準

2019年4月，國家發改委、教育部印發的《建設產教融合型企業實施辦法（試行）》提出：“產教融合型企業是指深度參與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在職業院校、高等學校辦學和深化改革中發揮重要主體作用，行為規范、成效顯著，創造較大社會價值，對提升技術技能人才培養質量，增強吸引力和競爭力，具有較強帶動引領示范效應的企業。”[7]判斷一個企業是否可以成為產教融合型企業，可以從企業內部的人員、設備、技術、人員、文化等資源的先進程度和豐富程度進行判斷 [8]。因此，建立產教融合型的企業，也可以從以下四方面發力。（1）人員要求。當前，現代學徒制中企業師傅普遍欠缺教育教學能力，因此，在考慮建立產教融合型企業的標準時，要著重考慮企業師傅的教育教學能力。（2）設備要求。企業的設備應該是近年來最新的設備，同時還要保障學徒在進入到頂崗實習階段能接觸到先進的設備，而不是一些過時的、淘汰的設備。（3）技術要求。技術是學徒學習的重要內容，是制定專業課程標準的重要依據。產教融合型企業的主流生產技術、工藝應與“中國制造 2025”對接的程度較高。由于教育具有超前性，因此，產教融合型企業的技術也應在較長時間內是出于行業領先的水平。（4）文化要求，產教融合型企業的文化應是先進的、優秀的，因為企業文化對于學徒的影響是潛移默化且長久的，是培養學徒職業精神的最好環境。一個沒有人文關懷、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企業，也很難培養出來職業素養很高的員工。

（五）創新學徒制宣傳模式

影響現代學徒制學生吸引力的因素有很多方面，其中，社會、家長及學生對學徒制的消極觀念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因此，如何有效地改變人們尤其學生對學徒制存在的偏見至關重要。有研究表明，傳播對改變人們觀念具有強大的影響力[9]。根據第一、第二批驗收報告來看，目前，我國部分職業院校已經開展了一些宣傳現代學徒制的傳播活動，比如，部分試點院校利用電視、網絡、紙媒、微信等媒體，宣傳現代學徒制的典型案例、方針政策，展示自己院校風采和師生風貌，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現代學徒制的吸引力，但整體效果并不十分理想。根據拉斯韋爾的傳播模式，在進行現代學徒制傳播過程中，首先，要注意傳播主體的多元性，傳播主體應包括政府、企業、職業院校、行業協會等組織，而不只是政府和部分職業院校發力。其次，傳播媒介要將新舊媒介進行融合，要調查受眾群體的媒介使用習慣，有針對性地進行宣傳，而不是守舊的傳播方式。再者，現代學徒制傳播內容一定要依據受眾群體的認知習慣、閱讀習慣進行編排，盡可能保持宣傳內容的適切性。然后，要保證現代學徒制的受眾群體的覆蓋性，要做到應收盡收的原則。最后，要重視傳播效果的調研，及時進行調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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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關晶.職業教育現代學徒制的比較與借鑒[M].長沙：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226.

[6]Government UK. What Qualification Levels Mean[EB/OL]. （2017-10-08）[2020-11-25].https：// www.gov.uk/what- different-qualification-levels-mean/list-of-qualification- levels.

[7]關晶.職業教育現代學徒制的比較與借鑒[M].長沙：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223.

[8]國家發展改革委，教育部. 國家發展改革委 教育部關于印發《建設產教融合型企業實施辦法（試行）》的通知[EB/OL].（2019-03-28）[2020-11-30].http：//www.moe.gov. cn/jyb_xxgk/moe_1777/moe_1779/201904/t20190404_ 376681.html.

[9]崔發周.基于現代學徒制的產教融合型企業標準與實施策略[J].職教論壇，2019（11）：6-12.

[10]邵培仁.傳播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5：95，78.

[責任編輯? ?王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