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能提升經濟效益嗎?
——基于綠色技術創新的中介效應

王 波，王敏娟

(重慶理工大學 會計學院， 重慶 400054)

一、問題引出

長江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也是中華民族發展的重要支撐。但是長江被過度開發利用，面臨嚴重的污染問題，為了保護我們偉大的母親河，黨和國家對長江流域發展非常重視，在2016年“十三五”規劃中將長江經濟帶發展列為國家區域協同發展三大戰略之一。2016年和2018年相繼在重慶和武漢召開了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2020年11月14日又在下游的南京主持召開第三次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在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全面推動長江經濟帶上中下游協同聯動發展，要使長江經濟帶成為我國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主戰場，引領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主力軍，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綠色發展示范帶[1]。

從長江經濟帶被納入國家發展戰略以來，長江經濟帶的污染治理問題得到了很大改善，但還存在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不協調等問題。因此，國家制定和實施了一系列以保護環境為要求的政策與措施約束企業行為，通過環境規制來引導企業的綠色行為。以政策工具強制性水平進行劃分，環境規制可分為命令型、市場型和自愿型環境規制[2]。實踐表明，國家和地方的各種命令型環境規制因沒有從根本上涉及企業收益和成本、具有較大的行政壓力、無法“量體裁衣”等，使得企業與政府產生矛盾，污染問題也屢禁不止。環境問題的外部性以及環境的公共品屬性，也使得環境污染問題很難單純依靠市場機制得到有效解決。而自愿型環境規制是指企業自愿參與的，由自身或其他主體提出的，為保護環境提出的協議、承諾或計劃[2]。相比前兩種環境規制，自愿型環境規制有極大選擇自主性。而主動選擇特征，最能刺激企業綠色創新。同時，自愿型環境規制可能提出高于政府規制要求的環境保護目標，高標準地進行環境保護等。因此，自愿型環境規制是環境規制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對另外兩種環境規制的有效補充。自愿型環境規制是企業自愿進行環境管理，而非被動地遵從政府和市場的環保要求。企業積極主動地將環境管理與企業發展戰略相結合，可以促進企業經濟與環境共同發展，既提高了環境保護質量，又提高了資源使用效率。企業將自愿性環境管理納入企業發展戰略，目標就是通過自主環境管理形成綠色差異化競爭優勢，打破綠色貿易壁壘，實現創新驅動，提高企業污染治理能力和產品的高技術質量，實現可持續性價值提升和高質量發展[3]。那么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是否能給企業帶來經濟效益呢？這一問題將幫助企業找到一個價值驅動關鍵點，使企業在利益機制的引導下自主實行自愿性環境管理。同時，也將發現推動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的內因，有助于解決長江經濟帶企業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的矛盾，為其他區域乃至全國綠色發展企業提供重要示范。

現有文獻多從宏觀上研究長江經濟帶環境治理與經濟發展的耦合協調關系，鮮有從微觀上研究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與企業經濟效益的關系。宏觀方面的研究發現，長江經濟帶環境與經濟發展處于初級耦合協調階段。具體來講，在時間維度上，環境與經濟發展呈“U”型特征，先下降、后上升，且協調程度逐漸提升[4-5]。在空間維度上，分異比較明顯，發展水平由下游向中上游逐漸遞減[6]。下游耦合協調度高，上中游耦合協調度偏低，部分省市環境和經濟發展運行方向相反，彼此不協調[7]。還有些學者以我國企業整體為對象，研究自愿性環境管理對企業績效及創新的影響，但結論不一致。一些研究表明自愿型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有積極影響[8-10]，或對企業股價波動有一定影響[11-12]；也有相當一部分學者認為自愿型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沒有明顯的影響[13]；還有些學者認為自愿型環境規制增加了公司成本，降低了企業績效[14]，而且對股票業績呈現負面影響，使股東財富減少[15]。在對創新的影響方面，有些研究發現自愿型環境規制促進創新發展[16-17]，但也有研究發現作用并不顯著[18]。

綜上所述，學者們對長江經濟帶環境治理與經濟發展關系、普遍自愿性環境管理與企業績效或創新的關系問題進行了很多有益的探索。但現有文獻仍有如下不足：一是對于長江經濟帶環境治理與經濟發展關系的研究多是從宏觀層面展開，鮮見從微觀的企業角度研究自愿性環境管理與經濟效益的關系，但企業才是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的載體，也是實現長江經濟帶國家戰略最為重要的主體；二是在普遍層面對自愿性環境管理經濟后果的研究中，結論尚不統一，無法確定長江經濟帶企業在區域戰略背景下自愿性環境管理的經濟后果，且企業異質性帶來的影響差異也還未知；三是現有文獻尚未揭示自愿性環境管理對企業經濟效益影響的機制。以上問題成為本文的研究切入點。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企業經濟效益的影響機理分析

企業自主選擇自愿性環境規制，系統地按照國際(國家)標準進行自愿性環境管理，并將其納入企業發展戰略中，從而形成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不論是在國外還是國內，ISO14001環境管理體系標準都是比較成熟的自愿性環境規制。而且在所有自愿性環境規制中，最廣泛認可的就是ISO14001標準認證。因此，ISO14001認證是最典型的、為多數企業所選擇的自愿性環境規制。

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企業經濟效益的影響有內外部區分。從內部利益角度來看，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可以降低污染排放，減少由于環境污染給企業造成經濟損失的事件發生；提高企業運營效率，促進不同系統之間的資源整合；同時減少企業由于信息不對稱產生的獲取信息成本、交易成本等，從而提升經濟效益。從外部利益的角度來看，將市場分為產品市場和股票市場。在產品市場上，消費者越來越關注環保產品。基于信號傳遞理論，ISO14001認證可以向全社會傳遞良好的環境形象，吸引更多的綠色消費者；有利于打破貿易壁壘進入國際市場；還可以提高企業競爭力，降低溝通和搜索成本。王立彥和林小池研究發現ISO14001環境管理認證使得公司銷售業績有顯著提升[10]。在股票市場上，投資者在進行投資時，越來越關注企業是否承諾可持續發展，因為這些企業更注重創造長期股東價值。當產生企業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能為企業帶來更大價值且被投資者認可時，不僅能增強投資者信心，保持股價穩定甚至提高股價，還能加強投資者與企業之間的聯系，實現共贏。ISO14001認證還會對股票市場產生積極反應，影響股票價格[11-12]。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能夠提升經濟效益。

(二)綠色技術創新的中介效應機理分析

綠色技術創新也稱為生態技術創新，屬于技術創新的一種。一般把以保護環境為目標的技術創新稱為綠色技術創新，而綠色技術是指遵循生態原理和生態經濟規律，減少原材料和能源使用，避免、消除或減輕生態環境污染和破壞的技術、工藝和產品的總稱[19]。

“波特假說”認為，恰當的環境規制能夠激勵企業進行技術創新，進而提高企業績效。企業實行自愿性環境管理，會使得企業環境投資和治理成本增加，從而使產品成本增加，擠占企業原本的生產性投資，形成擠出效應；但同時自愿性環境管理將提高現有資源的利用率，刺激綠色創新活動，提高生產效率、減少污染，形成創新補償效應，抵消甚至超過由于實行自愿性環境管理給企業經濟效益帶來的損失，從而提高企業的績效[20]。任勝鋼等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方法研究發現ISO14001標準認證會促進綠色創新[17]。Hamschmidt 和 Dyllick的實證研究發現，為了通過ISO14001認證，企業會提高環保投資力度，加大技術創新力度，積極生產綠色產品，通過增加產品銷售額和擴大市場占有率對企業績效產生積極的影響[21]。馬富萍等的研究表明，自愿性環境規制不僅顯著提升技術創新績效的經濟效益，而且顯著促進其生態效益[22]。此外，如果企業從被動轉為積極主動地實施環境管理戰略，并大力發展綠色技術創新，將有機會獲得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共贏。

因此，本文提出假設2：綠色技術創新在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與經濟效益之間發揮中介效應。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及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了2014—2018年長江經濟帶11省市全部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并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如下的篩選：(1)剔除金融保險類上市公司；(2)剔除ST類和PT類上市公司：(3)剔除數據缺失的樣本。最終樣本包括1 541個公司，共計6 218個觀測值。另外，本文將總體樣本分為2組，通過ISO14001認證的上市公司視為處理組，有871個公司、3 433個樣本；同時選取未通過ISO14001認證的上市公司視為對照組，有670個公司、2 785個樣本。所有連續變量都進行了1%和99%的縮尾處理。

數據來源：企業認證ISO14001的數據來源于國家認證認可監督管理委員會“全國認證認可信息公共服務平臺”的手工收集，企業綠色專利數據來源于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數據庫，經濟特征數據來源于CSMAR。本研究所使用的分析軟件為Stata 15。

(二)變量設定與定義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是企業的經濟效益，用總資產收益率(ROA)來衡量。ROA代表了一家公司控制下的全部資源或資產的收入，真實地反映了企業的盈利能力和資產使用效率。解釋變量為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ISO)，本文選擇ISO14001認證衡量企業是否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若企業通過了ISO14001認證，證明企業比較注重環境問題，并且自愿積極地采取環境管理戰略。選擇綠色技術創新(GTI)作為中介變量，借鑒任勝鋼等[17]、Lim和Prakash[23]的研究，用上市公司綠色專利的申請量來衡量，并依照國際專利分類綠色清單標準區分哪些屬于綠色專利。之所以選擇專利申請量而不是專利授權量，是因為專利往往在申請后一到兩年才會獲得授權，在這段時間內很可能已經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所以申請量能體現企業當期實際創新水平[24]。同時，使用企業綠色專利申請量加1取自然對數來量化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即企業綠色技術創新=ln(企業綠色專利申請量+1)，這樣更符合正態分布假設。

為了控制其他因素對企業經濟效益的影響，依據葉紅雨等的研究[25]，選擇企業年齡(Age)、企業規模(Size)、財務杠桿(Lev)、企業成長性(Grow)、產權性質(Soe)、污染性質(Pollution)和區域性質(Area)作為控制變量。根據《上市公司環保核查行業分類管理名錄》，并借鑒頡茂華等人的研究[26]，將行業代碼為B06、B07、B08、B09、B10、C22、C25、C26、C27、C28、C29、C30、C31、C32、D44、H45的16個行業作為污染行業，其他為非污染行業。此外，加入年度、行業和省份固定效應，以控制年份、行業和省份等因素對企業經濟效益可能造成的影響。為了使樣本更接近正態分布，對綠色專利申請量、企業規模取自然對數。主要變量含義及具體形式見表1。

(三)模型設置

根據Wu等的研究[27]，為保證實證結果的穩健性，設置了兩個回歸模型：OLS模型和DID模型。簡單的OLS回歸不能解決反向因果產生的影響，因此結果可能存在不穩健性。為了消除這種誤差，使用DID方法再進行回歸，以測試結果的穩健性。此外，OLS模型檢驗長江經濟帶企業是否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造成的結果差異，DID模型檢驗長江經濟帶企業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前后的差異。OLS模型根據是否通過ISO14001認證設置虛擬變量ISO；DID模型首先根據是否通過ISO14001認證分為處理組和對照組，設置虛擬變量T，然后根據通過時間前后設置虛擬變量P，以研究當處理組和控制組在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之前有相同的趨勢時，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前后的差異。由于長江經濟帶公司的ISO14001認證時間不同，因此無法使用普通的DID方法來分析這種關系。按照張兆國等[28]的做法，利用虛擬變量T*P構建回歸模型。

表1 主要變量及指標選取

1.基本回歸模型

本文首先檢驗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影響，分別設置了模型(1)和模型(2)。

ROA=α0+c1ISO+α∑Controls+∑Year+∑Industry+∑Province+εit

(1)

ROA=β0+c2T*P+β∑Controls+∑Year+∑Industry+∑Province+εit

(2)

被解釋變量是經濟效益，用ROA表示，模型(1)中ISO為長江經濟帶企業是否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的代理變量，若企業通過了ISO14001認證則取值為1，否則取0。模型(2)中T*P為虛擬變量，若處理組公司i在時間t通過了ISO14001標準認證則取1，否則取0；即在公司獲得認證后的幾年里，T*P等于1，否則等于0。Controls表示控制變量，包括Grow、Age、Size、Lev、Soe、Pollution、Area。∑Year、∑Industry、∑Province為模型加入的年份、行業、省份固定效應，α0、β0表示截距，c1、c2表示回歸系數，εit為隨機擾動項，i和t分別為公司和年份。

2.中介效應模型

本文基于中介效應模型，以長江經濟帶上市公司為樣本，引入綠色技術創新，分析其在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與企業經濟效益中的傳導作用，探索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長江經濟帶上市公司經濟效益的作用機制。借鑒溫忠麟等[29]的做法，采用分步法來檢驗是否存在中介效應，具體步驟如下：

GTI=γ0+a1ISO+γ∑Controls+∑Year+∑Industry+∑Province+εit

(3)

GTI=ρ0+a2T*P+ρ∑Controls+∑Year+∑Industry+∑Province+εit

(4)

(5)

(6)

模型(1)、模型(3)和模型(5)為基于OLS檢驗的中介效應模型，模型(2)、模型(4)和模型(6)為基于DID檢驗中介效應模型。

模型(1)和模型(2)為中介效應檢驗的步驟一，檢驗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關系的顯著性，考察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作用效果，即系數c1、c2的顯著性。

模型(3)和模型(4)為中介效應檢驗的步驟二，GTI為綠色技術創新，用于檢驗解釋變量與中介變量的顯著性，考察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即系數a1、a2的顯著性。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進行認證樣本和未進行認證樣本中所有變量的描述性統計數據如表2所示，我們發現認證樣本的經濟效益均值高于未認證樣本，標準差低于未認證樣本；認證樣本的綠色技術創新均值顯著高于未認證樣本。描述性統計結果初步驗證了進行ISO14001認證可以有效提升企業經濟效益和綠色技術創新，即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可以有效提升企業經濟效益和綠色技術創新。認證樣本的成長性高于未認證樣本，但不顯著；其他控制變量在處理組和對照組中存在顯著性差異。

表2 所有變量的分組描述性統計

(二)相關性分析

本文所有變量的Pearson相關性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知，ISO和ROA、GTI之間的相關系數分別為0.066、0.218，且p<0.01，即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自愿性環境管理與經濟效益、綠色技術創新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另外，所有變量之間相關系數的絕對值都不超過0.6，且絕大部分都不超過0.5，表明各變量之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表3 變量的Pearson相關性分析

(三)實證檢驗

1.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影響

根據模型(1)和模型(2)，長江經濟帶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影響的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影響

從回歸結果可見，系數c1、c2正向顯著，基于OLS和DID兩個模型的回歸結論一致。表4第(1)列為模型(1)的OLS回歸結果，ISO的系數為0.3134，在5%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與對照組相比，處理組的ISO14001認證更能促進企業經濟效益提升，即長江經濟帶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的企業促進經濟效益提升，假設1成立。表4第(2)列為模型(1)中解釋變量滯后一期的回歸結果，解釋變量系數仍顯著為正，表明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企業經濟效益的提升具有一定的滯后效應，但假設1同樣成立。表4第(3)列為模型(2)的DID回歸結果，T*P的系數是0.346 4，仍在5%水平下顯著為正，說明企業通過ISO14001認證后的經濟收益經其他因素調整后比通過前上升了0.346 4。此外，正向影響大于表4第(1)列，進一步驗證了長江經濟帶企業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后比實施前更加促進企業經濟效益提升，同樣使假設1成立。結果表明，長江經濟帶主動承擔環境責任，將自愿性環境管理納入發展戰略的企業創造了超額收益，實現了環境治理與經濟效益的“雙贏”。企業成長性(Grow)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公司的總資產增長率越高，經營質量越好，經濟效益也就越高。企業規模(Size)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企業規模越大，經濟效益越高。財務杠桿(Lev)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說明企業財務風險越小，經濟效益越高。

2.中介效應檢驗

在證明長江經濟帶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促進經濟效益提升后，進一步探索這種影響的作用機制。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企業經濟效益的促進作用可能不是直接的，而是通過激勵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這一傳導機制作用于企業經濟效益。參考溫忠麟等[29]提出的中介效應檢驗程序，檢驗綠色技術創新在自愿性環境管理與企業經濟效益中的中介傳導作用。中介效應檢驗的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中介效應檢驗

五、進一步研究

為考察長江經濟帶企業異質性下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是否產生不同的影響，按產權性質、污染性質、區域性質將樣本分為國有和非國有、污染和非污染、上中下游分別按照模型(1)和模型(2)進行回歸，結果見表6、表7和表8。其中，上游區包括重慶、貴州、云南、四川，中游區包括江西、湖北、湖南，下游區包括上海、江蘇、浙江、安徽。由表6、表7、表8可知，基于OLS和DID兩種模型得出的結論一致：在長江經濟帶國有企業、污染企業和上下游企業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能顯著促進企業經濟效益提升，而在非國有企業、非污染企業和中游企業中效果不顯著。

(一)產權異質

表6第(1)、(2)列分別是OLS模型和DID模型對國有企業的回歸結果，顯示解釋變量系數在兩種模型下都是顯著為正；表6第(3)、(4)列是非國有企業的結果，兩種模型下系數都不顯著。結果表明，在非國有企業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企業經濟效益的效果不明顯，但可以顯著提升國有企業的經濟效益。這可能是由于國有企業的產權歸屬于政府，政府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企業管理層的任命，并對其進行績效考核，所以國有企業通常會以政府的意志和利益為主。為了配合政府的環境治理和綠色發展要求，國有企業會更加積極主動地進行環境治理，滿足政府要求符合環境發展目標，彰顯其“國有企業”性質，進而也提升了企業的經濟效益。而非國有企業則不具有這方面的驅動機制，反映出進行ISO14001認證的效果不顯著。

(二)污染異質

由表7可知，在長江經濟帶污染企業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正向影響企業經濟效益，且都在1%水平下顯著，但在非污染企業中這種影響在OLS和DID模型中都不顯著。結果表明，長江經濟帶污染企業更能促進企業經濟效益提升。可能的原因是，污染企業和非污染企業的合規成本有較大差異，從而使得企業經濟效益有很大區別。污染企業會產生較大合規成本，從而促進企業進行綠色創新，以抵消因環境保護帶來的成本，即“創新補償”效應大于“遵循成本”效應，進而促進企業經濟效益提升。

表6 產權異質下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回歸結果

表7 污染異質下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回歸

(三)區域異質

表8中第(1)、(2)、(5)、(6)列解釋變量系數顯著為正，第(3)、(4)列系數卻不顯著，即自愿性環境管理對長江上游和下游企業經濟效益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對長江中游企業經濟效益不顯著。其可能因為上游區所處地區經濟水平發展較低，環境污染不嚴重，企業進行ISO14001認證所耗成本較低，但認證后會對企業聲譽和綠色形象有很大提升，會吸引更多消費者和投資者，從而提升企業經濟效益。下游地區經濟水平較高，高新技術企業占比也很大，該類企業在面臨自愿性環境管理時，往往從長期利潤出發，通過提高綠色技術創新水平減少污染，從而推動企業經濟效益提升。而中部地區經濟水平一般，勞動密集型企業占比很大，在面臨自愿性環境管理時，沒有足夠的資金與人力資本的投入進行創新，從而只能擠占企業的生產資本進行治污，最后導致企業經濟效益效果不顯著。

表8 區域異質下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回歸

六、穩健性檢驗

1.平衡性檢驗及PSM匹配

為了控制樣本自選擇差異，根據長江經濟帶上市公司是否通過ISO14001認證，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方法(PSM)估計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處理效應”，即ATT值。在進行PSM回歸之前，需要進行平衡性檢驗，檢驗結果如表9顯示。結果表明，匹配后所有協變量的標準化偏差比匹配前數值大幅縮小，其絕對值均小于10%；而且所有T檢驗的結果均不顯著，說明全部協變量都通過了平衡性檢驗。這表明匹配可以較大程度的消除通過ISO14001認證的長江經濟帶企業與未通過企業的特征差異，在進行PSM匹配時僅會損失少量樣本。借鑒虞義華等的研究[30]，采用一對一匹配、k近鄰匹配、卡尺匹配、半徑匹配、核匹配和局部線性回歸匹配6種匹配方法進行傾向得分匹配回歸估計，結果如表10所示。其中，ATE為考慮整個樣本的匹配結果；ATU為只考慮未通過ISO14001標準認證的長江經濟帶企業的匹配結果；ATT則為僅考慮通過ISO14001標準認證的長江經濟帶企業的平均處理效應，這也是本文最關心的結果。由表10可知，所有的ATT值均顯著，說明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使得經濟效益平均增加0.5倍。傾向得分匹配回歸估計結果與凈效應模型較為接近，進一步驗證了本文結論，即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能夠顯著提升經濟效益。

表9 平衡性檢驗結果

表10 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的傾向得分匹配回歸估計結果

2.更換被解釋變量和中介變量的測度方式

本文借鑒葉紅雨等[25]采用市凈率(PB)來衡量企業經濟效益。企業長期經濟效益是根據其市場價值來確定的，它能夠反映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其計算公式為：市凈率 =股票價格/每股凈資產。同時選用綠色專利的授予量來衡量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如表11所示，實證結果并未受被解釋變量的替換而改變，與前文的檢驗結論保持一致。

表11 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對經濟效益影響的穩健性檢驗

七、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是黨中央作出的重大決策，是關系國家發展全局的重大戰略。協調好環境保護和企業發展，引導企業走“綠色”發展之路，是戰略實施的關鍵。在此背景下，選取長江經濟帶11省市全部A股上市公司2014—2018年的ISO14001標準認證數據、綠色專利數據和其他財務數據，采用OLS模型和DID模型，實證分析了自愿性環境管理對長江經濟帶企業經濟效益的影響及企業異質效應；并運用中介效應檢驗方法，引入綠色技術創新中介變量，實證分析了自愿性環境規制、綠色技術創新和企業經濟效益三者之間的關系，得出以下結論：(1)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顯著正向促進企業經濟效益提升。表明長江經濟帶企業主動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并將其納入企業發展戰略，可以創造超額收益，實現環境績效與經濟績效的“雙贏”，促進企業的“綠色”發展。這一結論為企業貫徹新發展理念、積極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提供了理論依據，也為長江經濟帶實現“在保護中發展，在發展中保護”提供了微觀證據。(2)傳導機制的識別揭示了長江經濟帶企業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通過綠色技術創新作為中介變量推動企業經濟效益提升。在OLS模型中綠色技術創新發揮完全中介效應，在DID模型中發揮部分中介效應。結論表明長江經濟帶企業通過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形成了創新驅動發展新優勢，其補償效應大于遵循成本效應，實現了企業的經濟增長；從自愿性環境管理角度驗證了長江經濟帶企業的波特假說創新補償效應，為“波特假說”提供了一定的經驗證據。(3)異質性分析表明，長江經濟帶企業實施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的經濟后果有較為明顯的產權差異、污染差異和區域差異。在產權異質方面，國有企業的影響顯著，而非國有企業的影響不顯著，這可能是由于國有企業產權歸屬于政府，更積極響應政府環境治理和綠色發展要求；在污染異質方面，污染企業的影響顯著，而非污染企業的影響不顯著，可能的原因是污染企業合規成本較大，會更積極進行環境治理和綠色技術創新；在區域異質方面，上、下游企業的影響顯著，而中游企業的影響不顯著，其原因可能是上游企業污染治理成本較低，環境戰略的價值溢出相對容易獲取；下游企業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綠色技術創新資金投入較大，產出效應明顯；而中游企業都不具備上述兩種優勢。

根據研究結論，提出相關建議：(1)在企業層面：首先，長江經濟帶企業應該充分利用ISO14001認證對企業經濟效益的激勵作用，將ISO14001認證納入企業發展戰略，積極開展環境管理活動，堅持綠色發展理念，促進企業可持續性價值提升；其次，企業應加大對綠色技術創新資金的投入，大力發展綠色創新，發揮其在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和經濟效益之間的中介效應，從而促進企業經濟效益提升。(2)在政府層面：首先，政府應采取有效措施激勵企業自主進行環境管理，促使企業實行自愿性環境管理戰略；其次，政府應加強對長江經濟帶區域創新引導，在向其輸送高質量研發創新人才的同時給予企業更多的創新補貼，鼓勵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推動企業綠色發展；最后，政府應對長江經濟帶非國有企業、非污染企業和中游企業重點監管，加強推進自愿性環境管理的力度，促使這些企業建立環保意識，自主地進行環境管理，走高質量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