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振濤,程雪軍
(1.中國社會科學院 金融研究所, 北京 100710; 2.上海大學 法學院, 上海 200444)
“新型冠狀肺炎”(簡稱“新冠肺炎”,COVID-19)與非典型肺炎(SARS)以及中東呼吸綜合癥(MERS)一樣,同屬于冠狀病毒。相較于其他冠狀病毒,它具有傳染性強、潛伏期長、發現性難等特征,不僅對全球人民的健康、生命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脅,而且也對全球的金融與經濟發展形成了重大挑戰。
互聯網消費金融作為金融經濟中的重要組成,也深受此次突如其來的公共衛生危機的影響。一方面,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整體遭遇重大挑戰,無論是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交易規模,還是整體滲透率都出現了驟降。另一方面,由于互聯網消費金融作為消費金融創新業態,依托于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倒逼下,在技術、經濟、社會等方面又面臨著巨大機遇:它既有利于實現技術的深化變革,提升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質量與效率;又有利于充分發揮互聯網消費金融對消費的拉動作用,以國內外雙循環發展理念推動宏觀經濟高質量發展;也有利于培育消費者的消費理念,促進消費結構的轉型升級。
在國內外雙循環發展與新冠肺炎疫情的雙重背景下,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可積極尋求相關的對策,克服當前的發展困境。一方面,需要從監管端加強宏觀對策,即加強互聯網消費金融的政策支持,提升監管容忍度,以及推進監管與科技的深度融合從而助力監管效率的提升。另一方面,需要從業務發展視角,從資產端、平臺端、資金端加強微觀對策,強化科技助力疫情防控,助推平臺高質量發展;發展場景消費金融,深化消費場景與金融的融合;積極拓展多元化融資渠道,有序推進互聯網消費金融資產證券化。
當前我國經濟從高速增長邁入高質量增長的“新常態”,對刺激消費、調整經濟結構并進一步發展經濟的需求越發迫切。而且由于居民人均收入水平的穩步提升以及消費理念的轉型升級,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取得了快速發展。
如表1所示,無論是互聯網消費金融的交易規模還是市場供給主體,都展現出快速發展的總態勢:前者從2011年的6.8億元增長到2019年的2萬多億元,后者從2011年的6家增長到2019年的97家[1]。然而,近年互聯網消費金融的同比增速卻逐步放緩,呈現出“后勁不足”勢頭,互聯網消費金融的交易規模增長率與滲透率持續下滑,2019年交易規模同比增長僅有17.35%,滲透率同比僅增長0.40%。
由于此次病毒的傳染性強、潛伏期長、發現性難等特征,很多城市、鄉村采取了“封城”與“網格化管控”,眾多線下消費場景企業(餐飲、教育、租房、裝修、旅游、休閑等)無法復工,消費者也難以出門消費,所以容易導致互聯網消費金融資產端(消費場景)受到沖擊,并進一步影響互聯網消費金融的發展趨勢,給互聯網消費金融發展帶來新變化。
1.互聯網消費金融發展遭遇的挑戰
互聯網消費金融作為采用互聯網、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消費金融創新模式,主要通過互聯網方式為中國境內個人消費者提供無接觸的消費信貸服務。根據近年來(2011—2019年)互聯網消費金融的發展態勢,以及2020年初至今的互聯網消費金融發展現狀,本文認為互聯網消費金融將會遭遇較多挑戰。
首先,從需求端分析,互聯網消費金融交易規模增速下降。假如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在2020年依然可以保持過去幾年的發展態勢,那么本文預計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交易規模在2020年將維持在24 000億~25 000億元,互聯網消費金融交易規模增長率將大幅度放緩至5.26%~9.65%,大幅度低于2018年與2019年的94.61%與17.35%增速。
其次,從供給端分析,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供給增速大幅下降。在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之后,由于新型冠狀病毒的傳染性強、潛伏期長、發現難等特征,此次疫情具有局部反復性,從而影響到企業復工復產與居民的就業民生,并進一步對居民收入與消費能力帶來影響。而互聯網消費金融作為依托于互聯網技術的為個人消費者提供基于消費為目的的“無抵押”“無擔?!钡南M貸款,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有效促進消費、提升經濟,但是過度消費信貸很可能會滋生消費金融風險。在新冠肺炎疫情后,金融監管部門加強了對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資格審批與審慎監管,而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主體基于風險考量也放緩了展業步伐,故而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供給增速大幅下降——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供給主體在2019年與2020年分別只增加了1家(平安消費金融公司)與2家(小米消費金融、陽光消費金融公司)。
最后,互聯網消費金融滲透率(即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規模與消費金融市場規模之比)甚至出現短期下滑,從2019年的18.62%下降至2020年的18.46%~18.52%。

表1 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發展境況(2011年—2020E)
2.互聯網消費金融發展面臨的機遇
在此次疫情背景下,雖然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遭遇新挑戰,但也面臨著新機遇。
第一,在技術層面,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日益科技化。為有效防范此次疫情與保持物理距離,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加大對信息技術的投入與使用,倒逼機構深化技術變革,實現無接觸式的互聯網消費金融。在此次疫情的影響下,眾多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經營業績大受影響,故而大幅度提升大數據、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在互聯網消費金融“貸前審核”“貸中運營”以及“貸后催收”等方面的應用,有效提升了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質量與效率。
第二,在經濟層面,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助力經濟雙循環發展?;ヂ摼W消費金融可以實現消費金融在時間轉換、空間轉換與風險轉換方面的價值,有利于在新冠肺炎疫情的背景下拉動國內消費,更好地實現國內、國際的雙循環。時下,消費作為拉動經濟的重要驅動力,2019年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貢獻率高達57.8%,直接拉動GDP增長率3.5%,連續6年成為我國經濟增長的第一引擎[2]。互聯網消費金融作為拉動消費的重要推動器,尤其是在中美貿易沖突以及新冠肺炎疫情沖擊的背景下,可以充分發揮國內經濟尤其是消費大循環的主要作用,以互聯網消費金融為動力,通過國內國外雙循環新發展理念推動我國宏觀經濟的高質量發展[3],并間接地促進我國現代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
第三,在社會層面,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助力消費者習慣優化。在新冠肺炎疫情下,眾多個人消費者直接面對突如其來的公共衛生危機,首次親身經歷風險社會下的發展“脆弱”與經濟“疲軟”。眾多消費者逐步意識到存款積蓄、投資理財等對防范風險的重要性,并有效培養了個人消費者的消費習慣,一方面提高了風險意識,提升了精打細算的精細化消費觀念,甚至出現眾多年輕人陸續關閉“花唄”“借唄”現象;另一方面增強了消費者對提前消費、體驗消費的理解,促進消費者在消費必需品方面加大消費,從而進一步促進消費結構的有效提升[4]。
在互聯網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推動下,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發展日益完善,其產業鏈也日漸清晰。如圖1所示,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產業鏈主要包括上游的消費需求方(資金端)、中游的消費金融核心圈(平臺端)以及下游的消費供給方(資產端)[5],其中監管機構、征信機構與催收機構等作為重要參與機構[6],對互聯網消費金融起著“基礎設施”的輔助作用,分別承擔金融監管、征信查詢以及貸后催收的職能。

資料來源:上海大學法學院金融法研究中心繪制
然而,由于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發展時間較短、發展程度較淺,依然處于發展的初期階段[7],所以互聯網消費金融依然存有產業鏈發展不足與脆弱性等問題。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范圍內的爆發,為了有效控制此次疫情傳播,我國各地紛紛于2020年初啟動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一級響應,采取了嚴格管控交通、延遲企業開工、推遲員工復工、社區網格化管理等做法,這對原本就具有脆弱性的互聯網消費金融全產業鏈帶來沖擊。
此次新冠肺炎疫情會對我國消費與金融層面帶來較多沖擊,并且會在“互聯網+”時代背景下基于互聯網的邊際效應與傳播效應而加大沖擊;另外,由于在互聯網消費金融中,各市場主體(商業銀行、消費金融公司以及互聯網公司等)通過采用互聯網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為中國境內各階層個人消費者提供以消費為目的的小額、分散貸款服務。互聯網消費金融是互聯網與消費金融的深度融合形態,故而此次疫情也會直接影響傳導至互聯網消費金融領域,并進一步對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資金端、平臺端、資產端與監管端等帶來沖擊,從而給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發展帶來諸多困境與挑戰。
1.金融監管資源有限容易滋生監管套利與金融風險
第一,金融監管資源的有限導致了“監管套利”問題層出不窮。在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之前,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發展迅速并且參與主體眾多,但是金融監管長期存在著監管資源有限的問題,互聯網消費金融發展與監管之間猶如“矛”與“盾”之間的關系,前者著重金融創新與發展,后者強調金融風險與防范。根據互聯網消費金融的業務資質不同,可將其分為中國銀保監會批復的消費金融業務資質與地方金融監管局批復的消費金融業務資質,前者包括商業銀行與消費金融公司資質,后者包括傳統小額貸款公司、互聯網小額貸款公司與網絡借貸信息中介(備案登記)資質,兩者在以互聯網、大數據為代表的金融科技背景下,形成了兩大互聯網消費金融主體,即傳統消費金融機構(商業銀行、消費金融公司與傳統小額貸款公司)的互聯網化以及互聯網機構(互聯網小額貸款公司與網絡借貸信息中介)的消費金融化。由于金融監管機構不同、金融監管強度不同以及金融監管資源有限,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又具有信息非完備性、業務復雜性等情況,所以很容易導致受到嚴格金融監管的正規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商業銀行、消費金融公司)的業務發展速度較慢,而金融監管不足的非持牌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電子商務平臺、網絡借貸平臺、分期購物平臺等)的業務擴展迅速,引發“監管套利”背景下的市場非正當、非公平競爭,最終導致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的“劣幣驅逐良幣”“劣勝優汰”等逆向選擇的非正常結果。在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之后,由于眾多金融監管機構復工不充分,監管部門從業人員也并未陸續返工,監管系統也可能存在信息技術資源不全面而導致的不穩定,這很容易加劇原本不足的金融監管資源,并進一步加重互聯網消費金融領域的“監管套利”問題。

資料來源:上海大學法學院金融法研究中心繪制
第二,互聯網消費金融風險壓力陸續加劇,引發風險累積與傳導效應。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迅猛發展,雖然有利于擴充互聯網消費金融市場,但由于我國社會征信體系的發展不足、互聯網消費金融風險控制平臺的不完善、資金來源的不穩定、消費場景的不確定性以及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用戶基礎較為薄弱,給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帶來了風險累積與傳導效應。近年來,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不良率快速上升,增速大幅度高于商業銀行,其不良率從2012年的0.56%上升到2019年8%以上,增幅超過10倍;而同期商業銀行不良率從0.95%上升至1.86%[8]。兩者的風險累積,進一步地推高了我國居民部門杠桿率,根據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的宏觀杠桿率數據,從2012年至2019年底,我國居民部門杠桿率從29.9%快速上升到55.8%,并且預計在2020年將進一步上升。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互聯網消費金融風險壓力將會陸續加劇,并引發風險累積與傳導效應:(1)在新冠肺炎疫情之前,由于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非嚴格授信準入,大量不具備還貸能力的用戶獲得了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信用貸款,已經出現互聯網消費金融風險不良貸款率日益增高的問題。(2)各類互聯網消費金融的征信數據并未有效打通,行業“黑名單”數據并未實現共享,導致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多頭借貸”與“共債風險”逐年上升。當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后,眾多企業復工不充分,借貸者收入大幅度下滑,還款壓力加劇,影響了正常的還款能力和還款意愿,使得互聯網消費金融逾期情況呈現出惡化的情況,并進一步導致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共債風險”的爆發。(3)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不良率持續升高,導致信用風險的累積,可能出現局部性金融風險。這種金融風險可能通過消費金融機構的不同融資渠道傳遞給整個金融市場,誘發類似美國“次貸危機”般的系統性金融風險。此外,這種不良率的持續升高,眾多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可能通過收取高利率來覆蓋高不良率,誘發行業滑入高利陷阱,帶來諸如“裸貸”與暴力催收等社會問題。
2.平臺競爭激烈,形成經營惡化與結構分化的雙重困境
在互聯網消費金融平臺端,既有以商業銀行、消費金融公司為代表的傳統消費金融機構通過“互聯網+”開展互聯網消費金融業務,也有互聯網機構(電子商務平臺、分期購物平臺、網絡借貸平臺)通過“消費金融+”開展互聯網消費金融。倘若按照客戶優質程度,互聯網消費金融呈現出一種金字塔形式:其一,位于金字塔“頂部”的是商業銀行的消費金融與信用卡,依托中國人民銀行征信系統,具備明顯的資金、風控、人才等優勢,擁有最優質的用戶群體,風險定價普遍低于15%,經營風險防范能力最強;其二,金字塔“頸部”的是知名電子商務平臺,它以最為豐富的線上流量以及消費場景取勝,已然形成互聯網消費金融的生態閉環,擁有次優的用戶群體,風險定價普遍位于15%~18%,經營風險防范能力次強;其三,消費金融公司作為中國銀保監會審核批準的、專門從事消費金融業務的非銀行金融機構,具有金融牌照、市場先發等優勢,它主要爭奪中高端客群,風險定價普遍位于18%~24%,經營風險防范能力處于中級水平,處于金字塔的“腰部”;第四,位于金字塔“底部”的主要是以分期購物平臺、網絡借貸平臺等為代表的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它給客戶的風險定價利率普遍在24%以上,經營風險防范能力最弱。
在新冠肺炎疫情下,眾多消費場景合作機構暫停營業,廣大消費者由于“網格化管控”無法進行消費,互聯網消費金融需求受到較大“遏制”,而且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眾多線下網點陸續停止營業,線上展業由于疫情較為嚴重也受到了較大“萎縮”。故而,從宏觀層面來看,新冠肺炎疫情對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整體帶來諸多沖擊,形成經營惡化的局面。
此外,由于不同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優勢、劣勢各異,經營風險防范能力不一,所以也形成了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微觀結構上的“兩極分化”問題。商業銀行基于資金、風控、利率等優勢,通過深化“互聯網+”等新一代科技應用,可以繼續保持其優勢;以螞蟻科技、京東數科等為代表的知名電子商務平臺擁有天然的線上流量、信息與場景等優勢,甚至形成一定程度的信息壟斷,在網絡外部性的作用下,最終出現“強者恒強”的馬太效應;最后,那些以“線下推廣”為主的消費金融公司,以及沒有資金、流量、場景等優勢的其他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分期購物平臺、網絡借貸平臺),很容易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下,業務規模逐漸萎縮、市場占有率陸續下降,所以這種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甚至會出現大面積倒閉情況。
3.融資渠道日益收縮,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難以破解
參照《消費金融公司試點管理辦法》的規定,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融資渠道包括股東存款、股東增資、金融機構借款、同業拆借、發行金融債券、資產證券化等。雖然從法律規定分析,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融資渠道較多,但是從客觀市場實踐來看,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可利用的融資渠道極其狹窄。截至2020年初,全國共有24家消費金融公司,其中同業拆借、發行金融債券以及資產證券化都需要滿足嚴格的審批條件,目前具有同業拆借資格的公司僅有10家,具有資產證券化資格的僅有9家,而具備發行金融債券的僅有中銀與捷信消費金融公司2家。而對于那些不具備正規金融牌照的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商業銀行、消費金融公司等)而言,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劇烈沖擊下,它們的融資渠道變得更為狹窄。
另外,新冠肺炎疫情對線上、線下各類企業造成了較大沖擊,導致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資金供給需求不平衡性加劇。一方面,眾多企業經營業績日益下滑,導致眾多金融機構出于風險控制考量,在資金供給上減少對互聯網消費金融的支持;另一方面,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沖擊,其經營業績日益惡化,內源性資金供給難以匹配,亟待外部資金供給。在這種資金供求失衡狀態下,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融資難、融資貴問題日益呈現,近期內的資金成本居高不下,并且出現了期限利率倒掛的問題。
由于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以非持牌類的民營機構為主,而且其經營模式主要是為消費者提供小額、分散的短期(1—6月)信用貸款,所以本文采用溫州1個月與6個月的民間融資綜合利率指數代表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融資境況。如圖3所示,自2019年12月,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融資方面出現兩個趨勢:其一,兩條民間融資綜合利率指數整體呈現出上升之態勢,說明互聯網消費金融的民間融資成本日益高企。溫州民間綜合利率指數(1個月)從12月初的15.17%,快速上升到2020年3月的22.0%左右,最高峰值曾達到22.06%;溫州民間綜合利率指數(6個月)從11.74%快速上升到16.64%。其二,兩條民間融資綜合利率指數出現期限利率倒掛以及期限利差擴大的趨勢,說明互聯網消費金融的民間融資難度日益加劇。溫州民間綜合利率指數(6個月)大幅度低于溫州民間綜合利率指數(1個月),而且利差空間從-0.58%擴大到-8.0%左右,最高峰值曾達到-8.76%。

資料來源:Wind數據
4.線下消費場景開業不足,互聯網消費金融資產端對接困難
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中國互聯網線上零售額占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比例在2019年僅為25.8%?!庇纱丝芍覈蠖鄶迪M主要在線下消費場景進行,而且該數據還沒有計入線下的服務份額,比如近幾年飛速發展的醫美行業。
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眾多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資產端(消費場景)尚未開業,尤其是諸多線下消費場景企業發展舉步維艱。中國汽車流通協會于2020年2月7日就向中國銀保監委員會、商務部等主管部門遞交了《關于在疫情防控期間對汽車流通行業經銷商提供金融服務支持的緊急報告》,其中提到汽車銷售、租賃及售后服務業務呈現斷崖式下跌,經銷商經營回款出現斷流,企業面臨履約困難問題,全行業的短期流動性沖擊極大。而包括汽車、汽車后市場等方面消費的重點發展區域與經濟發達程度高度相關,而此次疫情危險系數較高的城市恰恰是一些經濟較發達的城市群,以武漢為中心的華中地區及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所在的區域都是這些互聯網消費金融的消費場景的重點區域。
通過對作為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重要參與主體的消費金融公司進行分析,可發現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的資產對接困難重重。目前我國共有24家消費金融公司,其中絕大部分公司(18家)采取“線上+線下”發展模式來開展互聯網消費金融業務,占比75%;有4家消費金融公司主要采取“線下”模式開展業務,占比16.67%;僅有2家消費金融公司主要采取“線上”模式發展業務,占比8.33%,可見具有“線下”發展屬性的消費金融公司占比高達91.67%。而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由于對線下消費場景企業沖擊影響較大,導致互聯網消費金融在對接這些消費場景企業時困境重重,從而對互聯網消費金融整體業務產生較大沖擊與不利影響。

表2 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消費金融公司為例)的資產對接模式
1.積極推進監管與科技的融合,從而助力監管效率的提升
互聯網消費金融的發展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它通過借助于互聯網、大數據等金融科技(FinTech)手段,運用電商購物、移動通信、網絡社交、地理位置等大量第三方非結構化數據等進行大數據征信,可以有效覆蓋那些缺乏央行征信記錄的“長尾”用戶(如白領、藍領、大學生和城鎮青年等互聯網主流群體),并以用戶體驗為中心,為其提供多元化的滿足日常生活消費需求的信用貸款,從而為傳統消費金融提供有效補充。但另一方面,這些“長尾”用戶主要是缺乏央行征信記錄的中低凈值用戶,尤其是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使得大量中小企業面臨經營困難問題,對部分人群收入產生一定影響,并進一步導致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長尾”客群面臨著階段性現金流或償債能力危機。倘若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對風險把控不力,很有可能出現經營性風險。另外,由于大部分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并沒有對接央行征信系統,“多頭借貸”與“黑名單”還未互聯互通,便很容易引致“共債風險”的爆發。
新冠肺炎疫情的突然爆發,不僅給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資金、平臺、資產端等方面帶來較大挑戰,也給互聯網消費金融監管帶來諸多挑戰。眾多金融監管部門并未完全復工,金融監管從業人員也未完全到崗,線下監管方式受到限制等,使得原本有限的金融監管資源更為緊缺。對此,在金融科技時代背景下,需要加強金融監管的科技建設,積極推進監管與科技的深度融合,助力監管科技(RegTech)的發展。充分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于互聯網消費金融監管之中,搭建監管科技平臺,對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經營業績、信息披露、風險境況、公司變動、高管變更等進行科技監管,從而能夠有效降低金融監管成本,提升金融監管效率,從而實現互聯網消費金融監管的科技化與“帕累托最優”。
2.加強互聯網消費金融的政策支持并提升監管容忍度
新冠肺炎疫情將在未來從總需求與總供給方面改變中國經濟的宏觀環境[9]?;ヂ摼W消費金融在新冠肺炎疫情的背景下,其資金端、平臺端、資產端與監管端等各方面都受到了較大沖擊,導致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在宏觀與微觀發展方面舉步維艱。對此,我國需要加大對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政策支持,并提升對監管不良的容忍度。
第一,加大對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政策支持,從稅收減免、“五險一金”緩繳、資金政策、征信系統對接以及消費金融牌照放開等角度予以支持。這一系列綜合政策支持既有利于幫助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降低資金成本、運營成本、用工成本等,緩沖新冠肺炎疫情所帶來的經濟沖擊;還有利于助力那些有實力、有意愿的互聯網消費機構盡快轉型為持牌消費金融機構,以防止互聯網消費金融風險傳導到現有持牌機構。
第二,提升新冠肺炎疫情沖擊化解的政策可操作性,特別是從受影響的客戶層面。針對深陷互聯網消費金融“泥潭”的客群,政府部門需要出臺一些具體扶持措施,而不是僅僅通過無條件支持監管投訴手段。應對個人消費金融破產問題,美國個人負債的債務重組是一個值得探索方向。
第三,為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對互聯網消費金融風險的沖擊,需要提升對監管不良的容忍度。對于持牌類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最近實施的60天以上逾期即納入不良的認定規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考慮松綁;對于非持牌類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可以考慮放緩強制關停措施,以緩解非持牌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倒閉潮”對現有持牌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金融風險傳導。
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使國內外消費需求都遭受到了較大沖擊,尤其是線下消費場景由于“網格化管控”而受到嚴重下滑。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可以通過采用大數據、人工智能新一代信息技術,強化科技助力疫情防控,提升互聯網消費金融平臺的綜合效率,以助力互聯網消費金融平臺從高速發展向高質量發展邁進。
首先,深化科技戰“疫”,提升互聯網消費金融的組織效率。根據科斯定理,企業的本質在于可以內化交易成本,有效降低社會成本。通過運用互聯網、大數據等新一代信息技術,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可以優化組織架構與經營戰略,實施敏捷化的事業部建制,降低企業內部交易成本,提升企業的組織效率。
其次,深化科技戰“疫”,提高互聯網消費金融的經營效率。傳統消費金融可以通過移動互聯網渠道創新金融產品;通過開發運用大數據等技術,開展大數據征信與風險控制,提升風控效率;借助人工智能等技術,發展智能精準營銷、智能決策等,提升經營綜合效能(1)中國人民銀行:《中國金融穩定報告(2019)》。。
最后,強化科技助力疫情防控,提升互聯網消費金融的服務效率。倘若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強化新一代信息技術,可以從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貸前”“貸中”與“貸后”全流程提升服務效率:在“貸前”階段,通過互聯網渠道進行互聯網消費金融展業,有效地促進金融產品與服務的創新;在“貸中”階段,通過大數據技術進行風險控制,有利于金融消費者可以快速、便捷地獲取消費金融產品與服務;在“貸后”階段,互聯網消費金融可以采用人工智能等技術進行貸后管理的智能催收,破解暴力催收等困境,也便于金融消費者快速、便捷地償還貸款,以免出現不必要的信貸違約。
新冠肺炎疫情對線下消費場景企業帶來了巨大沖擊,也對眾多以線下場景展業為主的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帶來較大沖擊。對此,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通則思變”,發展場景消費金融建設,深化互聯網消費金融的“場景+金融”的融合,營造線上線下場景的融合生態。
互聯網消費金融是以互聯網為載體的消費金融服務,其核心依然是消費金融,服務客體依然是消費場景,而消費場景的背后就是實體產業。然而,傳統消費金融具有消費場景單一、高額、低頻、線下等特點,其發展動因在于線下大宗消費目的所引發的信貸需求,如購房、購車以及少量教育、家裝貸款等,單次消費額度較高但頻率較低[10],但此類以線下場景為主的傳統消費金融,容易深受新冠肺炎疫情的負面影響。對此,互聯網消費金融可以采用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等科技手段,有效拓展傳統消費金融的線下消費場景,服務于金融消費者的“衣、食、住、行、游、學、玩、美”等場景需求,充分覆蓋購物、餐飲、安居(租房裝修等)、出行、旅游、教育、休閑與醫美等多個消費場景[11],并推進線下消費場景向線上消費場景轉型,實現“線上+線下 ”消費場景的雙輪驅動,助推實體產業的優化升級,為“場景+金融”有效結合提供綜合發展的方向。
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在發力場景戰“疫”中,可以采取以下幾條可行性“場景+消費金融”路徑:一是將互聯網消費金融服務嵌入到消費場景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將互聯網消費金融與線上支付場景相結合;二是互聯網消費金融渠道化。通過自建或者合作的方式,聚集流量、完善服務并創新場景;三是與其他金融模式進行合作,產生更多的場景模式。
面對新冠肺炎疫情,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的融資渠道日益收縮,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難以破解。對此,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需要積極把握政策支持窗口,拓展多元化融資渠道,并要通過創新方式有序推進互聯網消費金融資產證券化方式。
首先,自從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后,我國陸續推行多項金融政策,以期降低企業融資成本,提升企業的資金流動性。一是政策利率聯動下調,降低企業融資成本。為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的負面沖擊,以免短期沖擊向長期風險演變[12],國家展開了一系列“降息”操作,如降低逆回購利率、開展中期借貸便利(MLF)操作、降低貸款基礎利率(LPR)等;二是中國人民銀行通過公開市場操作、逆回購投放等,實施超預期的流動性投放,維護市場信心;三是我國利用普惠性貨幣政策工具,支持中小微企業的復工復產,并通過政策性金融發力,發行疫情主題金融債券,加大信貸支持力度。在此背景下,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需要積極把握金融政策窗口,充分利用優惠政策實現資金“自救”。
其次,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需要加強“內源性”與“外源性”的多元化融資渠道拓展。在“內源性”融資渠道方面,一方面需要加強與股東聯動,接收股東境內子公司及境內股東的存款;不斷提高自身經營效率,通過凈利潤留存的方式提高自有資金。另一方面,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是“高杠桿”性金融行業,參照《消費金融公司試點管理辦法》的規定,消費金融公司最高可以實施12.5倍杠桿,故而消費金融公司注冊資本越高則可以消費放貸總量越高。對此,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應該加快增資擴股,在互聯網消費金融的發展時期,增加公司注冊資本,壯大公司總規模。此外,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需要提高“外源性”資金來源渠道的拓展,可以在滿足金融監管的要求下向境內金融機構借款,進行境內同業拆借,經批準發行金融債券等。此外,可以對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融資渠道進行突破創新,有序推進互聯網消費金融資產證券化,這種融資方式的主要優點在于以下三方面:其一,與其他類融資相比,資產證券類產品優先級利率較低,可以降低企業融資成本,擴大金融機構息差;其二,對于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而言,資產證券化后不計入表內,可以擴大互聯網消費金融機構的融資規模;其三,發行資產證券化產品有利于提高企業知名度以及向其他金融機構展示企業綜合實力,特別在金融機構領域,從而降低外部融資成本以及拓寬融資途徑。
目前,我國正處于經濟結構全面轉型升級的關鍵階段[13],傳統投資、進出口對我國經濟發展拉動作用日漸“衰微”,消費成為拉動經濟發展的“第一動力”[14]。為了促進經濟結構轉型與產業結構調整,我國推出一系列促進消費的宏觀經濟政策,其中大力發展消費金融便是促進消費的重要舉措之一[15],因為消費金融既是促進消費需求的重要“能源”,也是促進經濟結構優化的重要“催化劑”[16]。然而,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給全球各個國家與地區帶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公共衛生危機,它不僅對國內外的宏觀經濟與生命安全帶來強烈沖擊,也對我國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產生重大影響,這種影響全面滲透于互聯網消費金融的全產業鏈(資金端、資產端與平臺端等),以至于給互聯網消費金融行業帶來眾多發展困境與挑戰。對此,我國需要從產業鏈視角全方位提升新冠肺炎疫情下的互聯網消費金融應對之策:在監管端層面,提升互聯網消費金融監管效率,有效防范監管套利與金融風險;在平臺端層面,強化科技助力疫情防控,助推互聯網消費金融平臺高質量發展;在資產端層面,發展場景消費金融,深化消費場景與互聯網消費金融的融合;在資金端層面,拓展多元化融資渠道,有序推進互聯網消費金融資產證券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