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林 雙傳學
內容提要:文章認為,在新時代空間、時間、結構、狀態多維視角下,意識形態風險呈現內源性與外源性交織、歷史性與現時性疊加、結構性與功能性并發、隱匿性與顯現性升級的多維表征。以邊界視角推進意識形態風險治理,要在“有界”與“無界”中引領社會思想、重塑政治信仰、把握文化方向、站穩價值立場,守好意識形態思想之邊、政治之邊、文化之邊、價值之邊。
意識形態并非孤立的思維映像,其在思想深處遵循著特定的發展理路。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觀認為敘事的全部指向在于劃清界限、明確邊界,映現無產階級意識形態的價值取向與運思邏輯。然而現實的殘酷在于風險雖難以為人感知,但卻客觀真實存在,“如果從觀念上來考察,那么一定的意識形式的解體足以使整個時代覆滅”(1)《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170頁。。
意識形態邊界表明一種敘事立場與話語底線,通過語言的界分、思想的界分、價值的界分,守衛話語主體的精神家園。問題關鍵在于如何把控意識形態“有界”與“無界”、“有形”與“無形”的內在張力,識別意識形態風險樣態,推進意識形態安全治理。“起源說”、“危害說”是學界對意識形態風險樣態的主要解讀。洪曉楠從外部環境、技術環境、政策環境、制度環境,(2)洪曉楠、王坤平:《新時代意識形態安全治理:總體樣態、原則遵循和實踐方略》,《探索》2020年第6期。胡惠林從全球層面、文明層面、國家層面,(3)胡惠林:《國家意識形態安全:挑戰、治理與創新》,《福建論壇》2019年第6期。唐愛軍從內部、外部挑戰,(4)唐愛軍:《總體國家安全觀視域中的意識形態安全》,《社會主義研究》2019年第5期。源頭分析意識形態風險的基本樣態。與此呼應,王永貴從風險的作用視角呈現意識形態凝聚力消解、控制力解構、競爭力弱化、整合力下降的可能樣態。(5)王永貴、廖鵬輝:《新時代意識形態安全風險的防范之道》,《江蘇行政學院學報》2020年第3期。藉此推進意識形態風險治理涵涉“認知-解釋”、“思維-意識”、“價值-信仰”、“國家-制度”、“決策-操作”多個系統。竟輝的“糾正認知偏差”(6)竟輝:《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國家意識形態安全重要論述探析》,《毛澤東鄧小平理論研究》2019年第9期。,劉勇的“增強憂患意識”(7)劉勇、韓葉:《習近平新時代網絡安全憂患意識研究》,《思想教育研究》2020年第3期。,金民卿的“凝聚價值共識”(8)金民卿:《增強意識形態安全意識的時代依據和對策思考》,《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8年第6期。,廖小明的“運用制度威力”(9)廖小明:《制度哲學視域下把握我國意識形態領域根本制度的思維向度》,《世界哲學》2020年第6期。,徐國民的“提升防控能力”(10)徐國民、胡秋玲:《新時代意識形態風險防控能力提升路徑探析》,《思想理論教育》2020年第10期。等諸多觀點,折射出學界對意識形態風險議題的格外關注。因循這樣的致思路徑,本文從“生成機理—邊界治理”主體框架繼續追問,或許是明晰思想邊界,推進風險治理的另一種可能。
意識形態風險往往不是孤立地發生,各個要素之間相互作用、耦合互動,形成一種復雜的非線性演化態勢。
風險在風險源、環境域、傳導所、受損體各個要素的相互作用中呈現出復雜的非線性關系與演化趨勢,其中風險源是風險孕育萌芽、動態生成的邏輯起點。從意識形態結構分析,當代社會具有不同的意識形態,不同的意識形態凝聚不同的話語體系,不同的話語體系呈現不同的話語權力。問題關鍵在于意識形態話語權不是一勞永逸的,話語風險雖難以為人感知,但卻時時存在,思想、政治、文化、價值任一風險源的發酵,都可能滋生意識形態風險。1848年馬克思在《巴黎〈改革報〉論法國狀況》中指出“資產階級同無產階級之間的對立是由這兩個階級的思想產生”(11)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馬克思、恩格斯、列寧論意識形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0頁。,質言之,兩大階級意識形態的較量實則是思想的較量,一旦“思想防線被攻破了,其他防線就很難守住”(12)④ 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習近平關于防范風險挑戰、應對突發事件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0年,第36、7頁。,思想是意識形態風險衍生演變的直接風險源。不同的意識形態話語體系,其敘事的政治立場、表達的政治信仰、完成的政治使命是不同的,新時代黨的政治建設的根本目的在于言明政治立場、堅定政治信仰、把準政治方向。政治風險的衍生演變不僅會危及國家主權安全、政權安全,也會波及意識形態領域,誘發意識形態風險。意識形態是文化發展的高級體系,它可以借助多元文化體系表現、評價、重釋現實世界的存在意義。然而文化虛無主義的選擇性虛無,“去社會化”傾向,其真實目的就在于庸俗化、低俗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藉此侵蝕馬克思主義主流意識形態的文化根基。意識形態從階級語境中出場,訴說著不同的價值立場,一旦資產階級把意識形態看作自己的“親骨肉”,就會到處宣揚所謂的“自由”、“民主”、“人權”,按照自己的本性改造成資本的武器,資本主義價值觀念的西化滲透是意識形態萌芽孕育的重要風險源。
“風險演化是多種風險因子、風險環境、受損主體在時間、空間上的系統綜合作用的結果”(13)魏玖長:《風險耦合與級聯:社會新興風險演化態勢的復雜性成因》,《學海》2019年第4期。,其中環境域是風險滋生演變的孕育場,為風險孕育萌芽、連動升級提供溫床。當今世界變局百年未有,變革催生新的機遇,也孕育新的風險,新時代“可能是我國發展面臨的各方面風險不斷積累甚至集中顯露的時期”④。經濟全球化、世界多極化、社會信息化、文化多樣化時代場域下,意識形態風險同樣也無法置身事外。“過去那種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給自足和閉關自守狀態,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來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賴所代替。”(14)⑥ 《共產黨宣言》,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31、31頁。民族歷史向世界歷史轉變,破除世界空間邊界的同時,也打開了世界思想邊界,于是“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學形成了一種世界的文學”⑥,由此帶來的風險可能在于強勢文化邊界向周邊文化邊界拓展,主流意識形態面臨更多的挑戰。多極化是當前國際政治格局發展的總趨勢,但以西方為代表的霸權主義、強權政治依然存在,表現在文化領域,就是鼓吹普世價值,推行文化霸權,“西化”、“分化”馬克思主義主流意識形態,“淡化”、“弱化”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根基。以計算機為信息處理中樞的社會信息化,在帶來信息便利的同時,也孕育著風險危機,新時代互聯網已經成為輿論斗爭的新戰場,能否奪取意識形態話語主陣地,關乎國家意識形態安全。此外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各種思想文化多元、多樣、多變,各種價值觀念交流、交融、激蕩,在此場域中如何提高社會思想文化引領力,擴大主流價值觀念影響力,防范意識形態風險,化解意識形態危機是亟須解決的時代課題。
風險的動態生成依附一定的傳導載體并在其作用中平向驅動、縱向級聯、量變質變、衍生演變。馬克思主義原初語境中關于無產階級意識形態話語敘事的傳播載體,主要有傳單、報刊、小冊子等,雖然相較于信息化社會,其傳播方式較為“原始”,但一定程度上也降低了資本主義意識形態進行思想滲透和價值侵襲的風險。新時代意識形態不再局限于單一的傳播媒介,互聯網“已經成為輿論斗爭的‘主戰場’”(15)③ 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習近平關于總體國家安全觀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8年,第103、111頁。,在革新話語載體的同時,也蘊含著最大變量,能否守好網絡邊界、管理好話語陣地,關系到主流意識形態安全。問題的癥結在于一方面網絡傳播范圍無界打破了“原來時間性、地域性、民族性、國家性的意識形態劃分格局”(16)路媛、王永貴:《網絡空間意識形態邊界及其安全治理》,《南京師大學報》2019年第1期。。依托網絡傳導載體,打破時間邊界,以新的身份繼續寄存,量變質變、衍生演變,生成新的風險因子,造成歷史性意識形態風險與現實性意識形態風險疊加。隨著網絡載體的豐富普及,網絡已經成為社會大眾表達自身話語立場、維護自身話語訴求的重要空間,但傳播個體在推送話語內容時,往往不是依據信息的真實性、客觀性,而是停留于表面,主觀臆斷,選擇個人偏好的信息,其造成的潛在風險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主流意識形態的進場,限制了主流意識形態的價值牽引。
風險的作用效應一類是有形的、顯現的“明劍”,一類是無形的、隱匿的“暗箭”,明劍好防,暗箭難擋,意識形態風險雖無聲無形卻危害深遠。作用于意識形態本身,直接危害是分化、淡化、弱化馬克思主義主流意識形態,侵噬、沖擊、消解其思想引領力、凝聚力、生命力。沒有革命的理論,就沒有革命的運動,列寧領導工人運動,批判米海洛夫斯基的民粹主義思想、回擊“經濟自由派”的改良主義觀點、肅清馬赫主義、修正主義、無政府主義等各種錯誤思潮,真實意圖在于捍衛馬克思主義話語邊界,防范意識形態風險,鞏固意識形態安全。內在關聯與負面連帶是社會風險的基本特點,其作用范圍不僅局限于本域,還會擴展到它域,生成次生效應。意識形態風險除了作用于意識形態本身外,還“關乎旗幟、關乎道路、關乎國家政治安全”③,在一定的量變質變、傳輸演變中,繼續蔓延、發酵滲透,生成連帶風險果,危及國家政權安全、制度安全。1988年戈爾巴喬夫在蘇共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把“民主化”、“公開性”、“多元化”作為革命倡議,表面上是為了推動發展創新,實則上是把蘇聯推向危險邊緣。蘇共二十八大《走向人道的民主的社會主義》的綱領性聲明公開否定馬克思主義話語地位,從而動搖了蘇共的思想政治基礎。蘇聯意識形態風險嬗變的歷史教訓表明,意識形態是國家政權、社會制度賴以存在的思想基礎,擔負著思想引領、理論辯護、政治整合、精神激勵的功能。意識形態話語陣地失守,制度邊界就會失守,制度的合法性就難以延續。“政權的瓦解往往是從思想領域開始”(17)中共中央宣傳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學習綱要》,北京:學習出版社,2019年,第140頁。的,意識形態防線一旦被攻破,其它防線就很難守住,防范政治風險必須守好意識形態邊界。
當今世界變局百年未有,變革催生新的機遇,也孕育新的風險,意識形態領域,風險也無法置身事外,內源性意識形態風險與外源性意識形態風險、歷史性意識形態風險與現時性意識形態風險、結構性意識形態風險與功能性意識形態風險、隱匿性意識形態風險與顯現性意識形態風險。
平向驅動是意識形態風險內源性與外源性交織的主要動力,呈現出境內外聯動、跨領域互動、多維度聚合的時代特點。內源性意識形態風險主要源于域內的多元化社會思想、多樣化價值觀念。伴隨改革開放的全面深入,個體獨立性、差異性、選擇性明顯增強,競相尋求話語聲音、表訴話語立場。因此在價值信仰讀取中,往往會以個人情感為導向,片面選取符合自身利益的思想信仰、價值觀念,這樣就勢必阻塞主流社會信仰與核心價值觀念的“進場”,進而消解與沖擊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的指導地位。外源性意識形態風險主要源于域外意識形態的“西化”、“分化”。自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宣告“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同樣不可避免”(1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413頁。那一刻起,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的意識形態之爭就從未消停。1917年“十月革命”開辟了人類歷史的新紀元,推翻了資產階級臨時政府,建立了無產階級蘇維埃政權。但列寧在領導俄共(布)向社會主義過渡的道路上還只是邁出了最初的幾步,問題在于新生的蘇維埃政權勢必會受到異己的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排斥與孤立,虛無主義、改良主義、無政府主義等極具欺騙性、迷惑性的錯誤思潮粉墨登場、甚囂塵上,試圖把新生的蘇維埃扼殺在搖籃里,意識形態領域的“西化”斗爭遠未結束。新時代伴隨經濟全球化的迅速推進,西方國家將采取更加隱蔽的形式進行意識形態滲透,特別是“憲政民主”、“新自由主義”、“歷史虛無主義”等伺機冒頭、衍生演變,否定黨的領導、非議社會制度、丑化中國歷史,竭力擠占話語市場,妄圖“分化”馬克思主義主流意識形態,企圖顛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權,“和平演變”政治陰謀昭然若揭。
縱向級聯是意識形態風險歷史性與現時性疊加的主要動力,呈現出存量累積、變量升級、歷史相關的時代特點。其中歷史性意識形態風險主要指歷史遺留并以新的身份繼續延存,可能危及當下主流意識形態安全的風險。新中國成立來,社會主義意識形態雖占據主導地位,但各種非馬克思主義、反馬克思主義思想卻一直存在,西方敵對勢力一方面利用其軍事、科技實力,壓制中國的發展;另一方面加緊對華進行思想滲透,企圖通過“西化”、“分化”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徹底改變中國。從杜勒斯提出“和平演變”,到尼克松的“不戰而勝”、開辟思想戰場,目標始終圍繞意識形態。繼“蘇共二十大”和“波匈”事件發生后,1957年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中回應“凡是錯誤的思想,凡是毒草,凡是牛鬼蛇神,都應該進行批判,決不能讓它們自由泛濫”(19)《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81頁。。現時性意識形態風險主要指時代場域中孕育并繼續衍生演變、發酵升級,挑戰主流意識形態話語權的風險。新時代網絡信息技術的全方位發展,推動了線上線下空間的雙向融合,拓展了資源傳播共享的廣度與深度,但也相應加大了意識形態風險治理的難度與復雜度。一方面相比廣播、報紙、電視等傳統媒介,網絡新興載體空間更具開放性、包容性、自由性;另一方面在于網絡內容的多元性、功利性、非理性消解著主流意識形態的表達張力,挑戰其話語主導力、價值認同力。歷史性與現實性意識形態風險疊加在于歷史風險遠未結束、現實風險衍生演變,風險存量繼續累積,風險變量不斷升級。防風險增量、控風險變量是意識形態風險治理之要。
結構性與功能性風險是基于意識形態的內在要素與作用視角所進行的整體分析。原初語境中意識形態的結構性分析主要體現在1858—1859年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馬克思認為受制于社會存在的意識形式范疇是由“法律的、政治的、宗教的、藝術的或哲學的”(20)《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3頁。各種思想體系與價值觀念所組成。只不過它不是普遍意義的思想體系、價值觀念,而是承載著一定階級利益的觀念上層建筑。意識形態內部思想、政治、文化、價值各要素的分配失衡是結構性意識形態風險衍生演變的主導誘因。新時代思想信仰、政治觀念、文化價值的多元、多樣、多變,勢必會誘發意識形態內部“一”與“多”的結構矛盾,一方面在于社會信息化發展使然,另一方面在于意識形態主導推進必然。如何緩解其內部矛盾,調試其位置關系、保持其結構平衡是推進意識形態風險治理的關鍵所在。結構失衡,伴隨的是功能失調。正如漢斯·摩根索所說“意識形態是一種武器”(21)〔美〕漢斯·摩根索:《國家間政治:權力斗爭與和平》,徐昕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第126頁。,它既可以提高國民底氣,瓦解對手士氣,武器對準他人,也可以自我崩塌,內部瓦解,武器對準自己。問題取決于意識形態結構是否合理平衡。與結構性意識形態風險相伴而生,功能性意識形態風險主要體現在,主導意識形態在發揮思想引領、理論辯護、政治整合、精神激勵作用中,出現功能失靈、動力不足、效果失常、反應不佳的諸多問題。新時代隨著經濟全球化、社會信息化、文化多樣化的深入發展,這種結構性失衡可能會愈加明顯,功能性失調可能會愈加嚴重。作為系統存在的人與社會,如何減少非主流意識形態空間滲透,維護主流意識形態結構平衡,是實現意識形態消極功能向積極功能現實轉換的動力來源。
隱匿性與顯現性風險是基于意識形態的呈現狀態與社會感應程度所進行的整體分析,具有相對性、獨立性、抽象性。其中隱匿性意識形態風險是指隱蔽性強、感知性小、關注性低、預測性難的風險。新時代意識形態繁蕪復雜、多元多變,不可避免地會導致社會思想迷霧重重、價值理想撲朔迷離。社會主體在這樣的復雜場域中很難明晰各種思想、辨別錯誤思潮、廓清非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的真實原貌。因此諸多意識形態風險中確會存在一部分隱蔽性強、感知度小、預測性難的風險,成為“漏網之魚”并逐漸淡出人們視野,悄然衍變。隱匿性意識形態風險雖鮮被關注卻客觀存在,往往先于主體回應,突然爆發。那么后果較于顯現性意識形態風險,造成的危害可能波及更廣、影響更深、持續更久。顯現性意識形態風險是指呈現性高、感知性強、關注性多、預測性易的風險。這些意識形態風險往往歷史存在過,或被媒體宣傳報道、案例剖析過,因此社會主體在認知、情感、心理層面對此風險往往會沒有距離感,比較熟悉,哪怕喬裝打扮,以新的身份示人,也很快會在社會的高度關注、警惕下,展露破綻,一覽無余。因此在其演變發生前,往往就會被扼殺在搖籃。隱匿性意識形態風險與顯現性意識形態風險不是絕對意義的范疇,而是相對存在的,二者的相對性取決于可被感知的程度。隱匿性風險在經過事件發生、經驗累積、教訓總結后,其內在規律、演變趨勢、動態特征會逐漸被感知、認識、熟知,進而向顯現性風險轉變。此消彼長、關聯遞增是風險演變的基本特點,如若防范不力,繼續醞釀、發酵、升溫,隱匿性意識形態風險將不斷顯現、顯現性意識形態風險將不斷升級。
托馬斯·基恩的科學邊界設置理論解釋了“科學的話語權威來自于科學自我進行的與其他知識類型與社會群體之間的邊界設置行為”(22)楊正:《科學權威、意識形態與科學傳播——基恩“邊界設置”理論研究》,《自然辯證法研究》2020年第5期。,邊界設置是鞏固主流意識形態話語權的必備前提。同樣新時代推進意識形態風險治理需區分與界定不同的思想邊界、政治邊界、文化邊界、價值邊界,守好意識形態之邊。
意識形態邊界是思想“元敘事”的一種規定,看似無形實則有邊,界定了思想意向的存在空間與實踐場域。不同的意識形態思想體系彰顯不同的話語表達權力,競相將自己的思想邊界向外拓展是文化帝國主義的常態。不甘失語,保持話語在場是馬克思主義守衛思想陣地的主要任務。1894年列寧在《什么是“人民之友”以及他們如何攻擊社會民主黨人?》中明確指出“社會主義者的任務是要做無產階級的思想領導者,領導無產階級進行現實斗爭”(23)② 《列寧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78、79頁。,但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從來不會自動形成,需做好“研究”、“宣傳”、“組織”工作,“不做上述理論工作,便不能當思想領導者;不根據事業的需要進行這項工作,不在工人中間宣傳這個理論的成果并幫助他們組織起來,也不能當思想領導者”②。導源于此,明晰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邊界,首先做好學術研究是前提。思想意識形態話語不是泛泛的空洞說教,與學術學風有機統一、相互作用、互為表里,學術研究需要先進思想引領,先進思想引領離不開學術研究的理論闡釋。防范“學科中‘失語’、教材中‘失蹤’、論壇上‘失聲’”(24)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習近平關于防范風險挑戰、應對突發事件論述摘編》,第44頁。的意識形態風險,必須把思想融入學風不斷強化其思想引領力、理論闡釋力、話語說服力。其次搞好理論宣傳是關鍵。意識形態思想話語不會自動生成為群眾所掌握,不為群眾掌握就無法發揮思想效力,彰顯話語地位。引領社會思想必須豐富話語載體,做好網絡宣傳工作。最后深入實際工作是根本。思想不能停留在云端,還要立足于當下。思想魅力不在于思辨本身,而在于是否緊扣時代之基,回答時代之問。
政治邊界是界定意識形態政治信仰與話語符號的“無形邊界”,馬克思恩格斯原初語境中的政治邊界承載著無產階級意識形態話語的敘事立場與政治意義,主要表現在“兩個決裂”與“兩個必然”,前者區分了政治界限:即同傳統的所有制關系實行最徹底的決裂、同傳統的文化觀念實行最徹底的決裂;后者明晰了政治目標:即資產階級必然滅亡、無產階級必然勝利。在此基礎上列寧創造性地提出黨性原則,廓清馬克思主義與非馬克思主義政治邊界。具體體現在《社會主義政黨和非黨的革命性》。“非黨性是資產階級思想,黨性是社會主義思想”(25)《列寧全集》第1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128頁。,忘記這個真理,就等同于根本拒絕對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批判。階級社會里“意識形態等同于階級意識”(26)燕芳敏:《列寧意識形態安全思想及其現實意義》,《科學社會主義》2020年第2期。,每個階級都有反映其話語利益的政治意識,非階級或超階級的意識形態是不存在的,守衛馬克思主義政治邊界必須嚴格遵循黨的根本屬性。蘇共“人道的民主的社會主義”的所謂人道主義,實質上是資產階級的人道主義,這就不可避免地引發蘇共馬克思主義政治邊界的失守與政權的瓦解。理論邏輯、歷史邏輯、現實邏輯是辯證統一的,新時代中國共產黨防范意識形態風險,一方面要重塑其流、回朔起源,保持政治初心,守好政治底線,遵循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的理論規定,實現理論邏輯與現實邏輯的辯證統一。另一方面要以史為鑒,總結蘇聯解體的歷史教訓,提高政治敏銳性、保持思想警惕性,防范非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的西化、分化、弱化,實現歷史邏輯與現實邏輯的辯證統一。
“文化的邊界意識是指文化的活動范圍和存在空間具有一定的界域”(27)孟憲平:《馬克思主義文化動力思想及其實踐研究》,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127頁。,這個邊界不是空間邊界、地理邊界、疆域邊界,而是不同文化形成發展、相互激蕩、交流交融中的差別意識、獨立意識、規定意識。1848年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共產主義革命在自己的發展進程中就是“要同傳統的觀念實行最徹底的決裂”(2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421頁。,包括反動的封建的社會主義,保守的改良的資產階級社會主義,德國的“真正的”社會主義,批判的空想的社會主義。這些陳舊的文化理念,或停留于現存世界,或寄托于空想冥想,不切實際,又與無產階級革命文化背道而馳。馬克思主義主流意識形態需要在與各種繁蕪復雜的非馬克思主義文化作斗爭中,明晰邊界、確立方向、廓清立場,自覺守衛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積淀著中華民族根本的精神基因,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是科學的大眾的社會主義文化。新時代推進意識形態風險邊界治理,就要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方向,站穩文化邊界立場。在認知—解釋層面,講好中國故事、強化文化認同是關鍵。對內要做好理論認知,對外要強化輿論闡釋,牢牢掌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領導權;價值-信仰層面,保持價值獨立、守護好民族信仰是關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扎根于優秀傳統文化、熔鑄于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來源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以民族信仰、核心價值觀夯實文化根基、培育文化自信是守好文化邊界的應有之義;目標-策略層面,堅持一元主導、允許多樣并存是關鍵,既要和而不同,承認差別,也要美人之美、美美與共。
價值邊界一經明晰就被賦予一定的內部凝聚力與外部防御力,馬克思主義原初語境中的價值邊界在于規定人民主體的情感導向,無論是對“法的批判”還是“宗教批判”,“天國批判”還是“塵世批判”,“神學批判”還是“政治批判”,其敘事的場域、邏輯、主線、目標都寄托著人的價值關懷,傳遞著人的解放理念。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新時代站穩馬克思主義人民主體立場,推進意識形態風險邊界治理,“要把凝聚民心作為意識形態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29)中共中央宣傳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三十講》,北京:學習出版社,2018年,第213頁。首先“歷史主體是人本質力量客體化的對象化過程”(30)王林林、雙傳學:《馬克思恩格斯人民主體思想的邏輯進路》,《湖湘論壇》2020年第3期。,馬克思主義與其他一切社會理論的不同之處在于“非常堅決地承認群眾(當然,還有善于摸索到并建立起同某些階級的聯系的個人、團體、組織、政黨)的革命毅力、革命創造性、革命首創精神。”(31)《列寧選集》第1卷,第747頁。站穩人民歷史主體立場就要充分尊重人民群眾首創精神,激發人民群眾創造熱情,依靠人民群眾決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偉大勝利。時代是出卷人,人民是閱卷人,“黨員、干部初心變沒變、使命記得牢不牢,要由群眾來評價、由實踐來檢驗”(32)《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137頁。,站穩人民評價主體立場。代替那存在著階級與階級對立的舊社會,保障人既是社會的主人又是自然的主人,實現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真正和解是馬克思恩格斯關于人民主體闡述的最高目標。新時代遵循馬克思主義原初規定的理論邏輯,繼承人民話語百年演進的歷史邏輯,回應人民歷史主體的現實邏輯,站穩人民受益主體立場要始終把人民利益擺在至高無上的位置,凝聚民心、收獲齊心,夯實意識形態風險治理的價值之邊、群眾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