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人口發展面臨的困境與對策

王千

人口是關乎經濟社會發展的長期性、全局性、戰略性的關鍵要素。人口與經濟社會、資源環境協調可持續發展，是實現全面振興、全方位振興的堅實基礎和持久動力。近年來，遼寧人口持續減少，人口結構發生深刻變化，對于全省經濟社會發展都產生了巨大影響，也引起了各方的高度關注。2016年3月23日，遼寧省第十二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四次會議表決通過的《關于修改<遼寧省人口與計劃生育條例>的決定》標志著遼寧正式立法放開“全面二孩”。2018年6月25日，遼寧省人民政府印發的《遼寧省人口發展規劃（2016-2030年）》成為全省人口發展的綱領性文件。2019年7月底，《遼寧省人口與計劃生育條例（修訂草案）》提交遼寧省人大常委會審議。由此可以看出，人口已經成為影響遼寧全面振興、全方位振興的重要因素，人口發展問題亟待解決。

一、人口現狀

截至2019年末，遼寧常住人口4352萬人，較2018年減少7萬人，人口自然增長率為-0.80‰。全年出生人口為28.1萬人，占全國的1.92%，出生率6.45‰；死亡人口為31.6萬人，占全國的3.17%，死亡率7.25‰。

（一）常住人口特征

1.常住人口排名保持穩定。自2007年以來，遼寧常住人口始終處于全國第14位，保持穩定。總體來看，全國各地常住人口排名也基本保持不變。

2.常住人口占全國比重略有下降。2019年末，遼寧常住人口占全國總人口的3.11%，較2007年下降0.14個百分點。2007-2011年，遼寧常住人口占全國比重始終穩定在3.25%左右，2012年占比開始下降，到2019年共下降了0.14個百分點，年均下降0.02個百分點。江西和福建的常住人口分別居全國第13位、第15位。從人口占比來看，江西常住人口占全國比重始終處于3.31%-3.33%之間，保持穩定。福建人口占比呈現小幅上升趨勢，從2007年的2.73%緩慢上升到2019年的2.84%。由此可見，遼寧同江西的人口占比差距在拉大，同時領先于福建的優勢在縮小。

3.常住人口長期多于戶籍人口。2019年，遼寧常住人口比戶籍人口多161.5萬人，超出規模居全國第10位，列廣東、上海、浙江、北京、天津、新疆、江蘇、黑龍江和山西之后。2010年以來，遼寧常住人口超出戶籍人口從123.3萬人上升至161.5萬人，年均增長4.24萬人，常住人口超出戶籍人口數量占常住人口的比重由2.82%升至3.71%。

（二）人口結構特征

1.男女比例均衡。2019年，遼寧男女性別比為49.9∶50.1，全國為51.1∶48.9。遼寧的人口性別比例更為接近，人口結構更加均衡。從性別結構變化來看，2010年，遼寧男性占比50.63%，居全國第27位，低于全國0.64個百分點。2019年居全國第28位，低于全國1.2個百分點。遼寧與全國均呈現男性占比下降、女性占比上升的趨勢，而遼寧變化更快，并且更加均衡（見表1）。

2.城鎮化水平保持在全國前列。2019年末，遼寧常住人口中城鎮人口為2963.9萬人，占比68.11%，高于全國7.51個百分點，城鎮化率在全國27個省、區（不含直轄市）中居第4位，位列廣東、江蘇和浙江之后。隨著工業化進程的推進，城鎮化水平不斷提高。2010年，全國城鎮化率為49.90%，遼寧為62.10%，2019年全國城鎮化率達到60.60%，上升了10.65個百分點，遼寧也上升了6.01個百分點（見表2）。一直以來，遼寧的城鎮人口比重大幅高于全國水平，始終處于全國領先梯隊，社會的城鎮化、工業化水平都高于全國水平，現代型社會的屬性更強。

3.勞動年齡段人口占比近3/4。2019年末，遼寧0-14歲（少兒）人口為441.8萬人，居全國第21位，占常住人口的比重為10.15%，低于全國6.63個百分點；15-64歲（勞動年齡段）人口為3201.5萬人，占常住人口的73.56%，略高于全國2.93個百分點；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為690.0萬人，占常住人口的15.86%，高于全國3.29個百分點。遼寧勞動年齡段人口數量居全國第13位，比重居全國第7位。

（三）人口素質特征

一直以來，遼寧人口受教育水平都處于全國領先行列。2019年全省文盲率，即文盲人口占15歲及以上人口比重，僅為1.29%，在全國各省（區、市）中最低；6歲以上人口受教育比例為98.1%，居全國首位，其中高中及以上受教育水平人口占34.2%，大學專科及以上占17.2%，均高于全國平均水平。根據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課題組測算，遼寧人口平均教育年限在1982年、1990年、2000年、2010年和2016年分別為5.85年、6.69年、7.97年、9.05年和9.97年，受教育水平呈現明顯上升趨勢。遼寧人口素質的提升，尤其是受過高等教育人口的顯著增加，為遼寧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高質量的人力資源，為由人口數量紅利驅動發展向人口質量紅利驅動轉變提供了可能。

表1 2000-2019年遼寧與全國男女性別比重對比 單位：%

表2 2010-2019年遼寧與全國城鎮化率對比

二、存在的問題

（一）人口規模不斷縮小，自然增長陷入困境

1.從總量看，常住人口五連降。遼寧常住人口在2014年末達到4391萬人的峰值，之后逐年減少，2015-2019年累計減少39萬人，年均減少7.8萬人。與全國人口總量的增長態勢相反，東北地區人口持續下降。2019年，全國僅有4個地區常住人口減少，其中就包含東北三省。

■禪心道眼｜董年龍/攝

2.從增速看，人口自然增長率長期墊底。2011年，遼寧常住人口自然增長率首次由正轉負。除2014年外，2011-2019年遼寧人口自然增長率均為負值，從-0.34‰到-0.8‰，負增長幅度逐漸擴大。從全國排名看，東北三省的人口自然增長率基本處于全國最后三位。2011-2019年，除了2015年、2016年和2019年之外，其他6年遼寧人口自然增長率均處于全國最末位。

3.人口作為經濟增長最主要的驅動力之一，關系到生產力供給與消費力發揮。遼寧人口基數不斷縮減，增長率持續為負，人口增長動力明顯不足。若不能扭轉人口負增長的局面，與其他地區間的人口規模差距將繼續擴大，長此以往對經濟的供給側增長與需求側拉動都將產生深遠影響。

（二）常住人口凈流出，戶籍人口顯著流失

1.從短期變化看，人口凈流出趨勢明顯。常住人口增長包括人口自然增長與機械增長兩個部分，其中人口機械增長是指由于人口遷入和遷出而引起的人口數量的變化，即流動人口變化。據此測算，從2014年開始，遼寧常住人口的遷出數量多于遷入數量，常住人口呈現凈流出，且凈流出規模還有所擴大趨勢。2014-2019年，全省常住人口累計凈流出27.0萬人，年均凈流出4.5萬人，占常住人口減少總量的70.5%。

2.從長期變化看，戶籍人口加速減少。2009年，遼寧戶籍人口到達峰值，為4256萬人，居全國第14位。隨后戶籍人口總量開始下降，2010-2019年，遼寧戶籍人口共減少65.8萬人，下降1.5%，排名也下降1個位次，是全國僅有的4個戶籍人口總量呈現下降趨勢的地區之一。遼寧戶籍人口減少雖有中斷，但總體呈現加速下降趨勢，2016-2018年年均減少規模擴大到12.6萬人。

3.落戶意味著將家庭生活、工作事業長期穩定在某個地區，而人口流動是短時期內人力資源對于發展機遇的自由選擇。戶籍人口減少是長期性的人口流失，人口凈流出是短期性的人口流出，都不利于地區經濟及社會的穩定發展。此外，隨著受教育程度的提高，人口外流會造成人才流失，乘數級放大人口流出對經濟、社會的不利影響。

（三）少子化難以扭轉，老齡化程度加劇

1.從現有少兒人口數量看，占比降至一成。按照人口學統計，將14歲及以下少年兒童人口占總人口比重稱為少子化程度，比例越低說明少子化越嚴重。2000-2015年，遼寧少子化程度逐年加重，少兒人口占比從17.68%快速下降至10.39%。2016年以來，少兒人口占比下降放緩，2019年降至10.2%，少兒比例低至一成。與全國對比，2010年，遼寧少兒占比低于全國5.2個百分點，2019年差距擴大至6.6個百分點，全國排名也下降至第29位，僅略好于上海和黑龍江。從出生率看，1990年以來，遼寧出生率持續走低。2011年降至最低，僅為5.71‰，2012-2019年，遼寧出生率水平始終較低，處于6.10‰-6.60‰區間，僅為全國平均水平的一半左右，排名基本處于全國第30位左右。遼寧少兒人口比重長期處于較低水平，加之出生率持續處于低位，在未來幾年內，顯著改善少子化的可能性不大。

2.從老年人口增長程度看，處于深度老齡化社會。按照聯合國定義，當一個國家或地區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即老齡化程度指標）超過7%時，意味著進入老齡化社會；達到14%時為深度老齡化；超過20%時則進入超老齡化社會。遼寧老齡化不斷加劇。一方面，老齡化程度加深。1995年，遼寧老齡化程度指標首次超過7%，開始進入老齡化社會；2017年達到14.35%，步入深度老齡化社會。另一方面，老齡化速度加快。2011-2015年，遼寧老齡化程度年均提高0.50個百分點，2016年以來年均提高0.85個百分點，老齡化速度明顯加快。從全國來看，遼寧的老齡化問題也更為嚴重。2010年以來，除2012年、2013年外，遼寧老齡化程度基本處于全國前4位，嚴重程度從2010年高于全國平均水平1.9個百分點，加重到2019年高于全國平均水平3.6個百分點。

3.人口結構是影響經濟社會質量的一個重要指標。少兒人口占比下降，將導致家庭生活、教育消費等支出的下降，更重要的是影響未來的勞動力資源供給。老年人口占比上升，將導致家庭及社會負擔的加重，改變社會保障體系的繳存與領取比例，對原有社會保障體制形成挑戰。此外，老年人口增多還將影響死亡率水平。

三、原因分析

（一）經濟因素

1.經濟是人口存在和發展的基礎，地區經濟發展決定了人口的發展，經濟重心是人口流動遷移行為的主導因素。收入水平高、就業機會多、未來發展空間大的地區更可能成為勞動力流入的集中地區。新中國成立初期，東北老工業基地曾一度是人口凈流入的中心，但隨著改革開放后國家經濟重心的轉移，東北地區人口被吸引到更具經濟活力的地區。

2.人口因素是構成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的重要方面，是生產、創新、創業、消費與服務的要素，人口數量增長、結構變化與流動都與經濟發展密切相關。從數據來看，2010年前，遼寧地區生產總值加速增長，常住人口也始終保持正增長態勢；2011年開始常住人口自然增長率降至0以下，經濟增速逐步放緩，常住人口趨近于零增長；2015年常住人口首次負增長，經濟增速也大幅回落至較低水平。由此可見，經濟發展對人口流動具有推動性作用，人口流失也影響了經濟社會的發展。

（二）生育因素

1.生育人口減少。人口增長問題的根本在于生育。遼寧乃至東北地區的城鎮化進程要早于全國，而城鎮的計劃生育工作又好于農村。因此，遼寧計劃生育政策的執行也較為嚴格，人口長期處于低生育率狀態，青少年人口顯著減少，必然會導致老齡化與少子化的雙重問題。隨著遼寧人口總量的減少與人口年齡結構的變化導致育齡人口減少，而結婚人數下降和離婚人數上升，又導致了育齡人口中生育人群在不斷縮小。從18-34歲的青年人口來看，2010年遼寧青年人口為1041萬人，2018年降至826萬人，下降了20.65%；從結婚人數與離婚人數來看，2012年，遼寧每天結婚1021.5對、離婚310.1對，2019年分別為700.2對、431.5對，結婚數下降了31.5%，離婚人數上升了39.1%，結婚與離婚比也由3.3∶1，變為1.6∶1。

2.生育觀念轉變。在計劃生育政策長期嚴格執行與社會生活方式、節奏轉變的雙重作用下，新一代人的生育觀念已經發生了較大轉變，“不愿生、不敢生”“少生、不生”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傳導至育齡人群的生育意愿明顯下降。雖然2013年和2015年實施的“單獨二孩”與“全面二孩”政策令遼寧的出生率出現了短暫的回升，但之后又很快回落。生育人群的減少與生育意愿的下降疊加在一起，導致遼寧人口新生規?？s小，人口年齡結構出現變化。

（三）撫養因素

1.綜合撫養成本上升抑制了生育意愿。現代社會各種因素均對生育撫養形成一定的壓力，教育、醫療和生活成本的上升，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人口增長。由于生活負擔的加重，家庭規模持續縮小，2010年平均家庭戶規模為2.78人，2019年則降為2.49人，二孩政策的出臺對于家庭規模的不斷縮小并未產生明顯遏制作用。

2.養老負擔加重擠壓了生育空間。從1980年中央召開人口座談會大力提倡“一對夫婦只生一個孩子”至今，首批獨生子女已成為各個家庭的中堅力量，肩負著贍養老人與撫養子女的雙重義務。隨著家庭結構的改變，撫養負擔結構也發生變化?？傌摀禂蛋ㄘ摀夏晗禂蹬c負擔少兒系數。近年來，遼寧總負擔系數受負擔老年系數影響逐年推高。2010年，遼寧總負擔系數為27.67%，2019年升至36.00%，提高了8.24個百分點，其中負擔老年系數上升至22.07%，負擔少兒系數則從14.59%下降至13.93%。從撫養負擔來看，老年撫養負擔的持續加重在推高了總撫養負擔的同時，對少兒撫養負擔形成擠壓，并形成了對家庭負擔的不良預期，降低生育意愿，影響人口正常增長。

（四）健康因素

通常來講，排除特殊情況，人口死亡率上升應伴隨著老齡化程度上升而下降，而遼寧卻出現了人口老齡化加劇與死亡率快速上升并存的現象，究其原因在于健康水平提高延長了壽命，改變了人口基礎。數據顯示，遼寧人口平均預期壽命在1990年、2000年和2010年分別為70.22歲、73.34歲和76.38歲，平均每10年人口預期壽命延長3.08歲，且始終高于全國平均水平1.5歲以上。健康水平的明顯提高使得老年人口急速膨脹。2014-2018年，遼寧人口總規模減少了38萬，而65歲及以上人口卻增加了200.6萬。在醫療水平提高與生活品質改善的雙重作用下，健康水平提升、壽命延長，老年人口數量快速上升，加劇了老齡化程度，同時老年人群基數的擴大也導致了死亡率的上升。

四、對策建議

（一）完善與生育相關的就業制度保障

制定更加適宜人口增長的就業保障制度，實現就業公平。在就業機會方面，減少性別歧視，力爭男女平等。在生育假期制度方面保障女性的工作崗位，適當增加男性陪產假及育嬰假，平衡不同性別的生育成本，減輕女性生育壓力，增加男性家庭角色投入。

（二）強化社會配套機制，實現幼有所育老有所養社會化，減輕家庭撫養負擔

推動形成月子服務、幼兒照料和學前教育等不同階段的多樣化服務體系，鼓勵市場資本與公共資源共同參與，打造生育友好型社會。建立居家、陪護、機構和康養結合等多種形式的養老體系，方便老年贍養，減輕撫養負擔。

（三）制定生育激勵政策，重塑生育觀念

制定可操作性強、切實有效的制度措施，對生育給予補貼、獎勵和減免等，從生育、撫養和教育等各方面給予支持。政策上取消生育限制，做好生育政策宣傳，從思想上打破人口負擔的固有觀念。

（四）實施人力資源涵養政策，打造與地方經濟相適宜的多層次梯隊框架

為打破現階段遼寧人力資源增量少外流多的發展困境，需要從頂層設計上形成針對不同層次人力資源的完備的制度體系。對于普通勞動力要解決生活、就業方面的問題；對于應屆畢業生給予戶口和住房方面的支持；對于有一定就業經歷、具有專業技能或科研能力的高素質人才要滿足安家、創業、未來發展方面的需要。此外，還要著力提升全省經濟發展、社會生活、產業前景，讓人力資源進得來、留得下、發展好。

注釋：

①常住人口相關數據為抽樣調查推算數據，除特殊標注外，全文數據均來源于《遼寧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

②數據來源于《2019年遼寧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為初步核算數據。

③本文中的全國不含港澳臺地區，僅包括中國大陸各?。▍^、市）。

④各年齡段人口占比來自于2019年全國人口變動情況抽樣調查，并以此推算出各年齡段人口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