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聲
我屬于跟共和國一起成長的一代,先知道裴多菲俱樂部,后來才知道裴多菲是一個詩人。有一首詩,好像收在《革命烈士詩抄》里,原來就是他寫的: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譯者叫殷夫,確實是烈士,左聯五烈士之一,魯迅也曾為他們“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
想起裴多菲的詩,時下感興趣的是翻譯方法。殷夫把它譯成了類似中國舊體詩的形式。這種舊體詩,日本稱之為漢詩,明治年間也曾用這種方式翻譯西方詩。例如有個叫廣瀨武夫的,把普希金的《夜思》譯成這樣子:四壁沉沉夜,誰破相思情,懷君心正熱,嗚咽獨吞聲。枕上孤燈影,可憐暗又明,潺湲前溪水,恰訴吾意情。恍乎君忽在,秋波一轉清,花顏恰微笑,似頷吾熱誠。吾身與吾意,唯一向君傾。
廣瀨武夫者,人如其名,是一介武夫。從海軍學校畢業,上了二千三百噸的機帆船“比睿號”,三十歲時作為海軍大尉赴彼得堡留學。時任公使館武官的八代六郎少佐接站,走在路上,八代突然吟出一句漢詩“萬里長城不御胡”,命令廣瀨三十步之內拿它作一首“十七字”,也就是俳句。還沒走七步,廣瀨吟道:盜人を吾が子と知らで垣つくり。意思是修筑萬里長城以抵御胡虜,沒料到盜賊是自己的孩子。對于國內的異己或叛逆來說,長城是無用之物。
廣瀨在俄國海軍游園會上結識少將科瓦列夫斯基,應邀登門做客。少將有一女,叫阿莉婭斯娜,十八歲,當然是褐色眼睛,亞麻色頭發,開朗而活潑。一個軍官請廣瀨示范日本的柔道,他一個背摔,把高大的軍官摔倒。沙皇尼古拉二世聞聽,也要見識柔道,叫廣瀨進宮,在貴族和高官面前挨個兒把十個從陸海軍選拔的軍官背摔在地。頗有點騎士風度的廣瀨被阿莉婭斯娜另眼看待。他剃掉因憤慨俄、法、德三國迫使日本把遼東半島歸還大清而留起來的臥薪嘗膽的胡子,還和后來當上內閣總理大臣的田中義一鼓起勇氣學跳舞。
對于五大三粗的廣瀨來說,跳舞是一大難事。海軍士官有狎妓的傳統,這是一種伙伴文化,一起扛槍,一起嫖娼。歷史小說家司馬遼太郎在名作《坂上之云》中這樣評論廣瀨武夫:“人的胃容量沒有隔絕的個人差,但裝進大腦的性欲功能個人差很大。他是非同尋常的大肚漢,但不好色。雖然不至于一生不犯,但對于性的淡然,以致令人作如是想。”像武士腰間插雙刀一般,平安時代的貴族留下了漢詩言志、和歌抒情的傳統,直至明治年間。廣瀨有漢學素養,寫了一首漢詩《正氣歌》,為人稱頌:死生有命不足論,鞠躬唯應酬至尊,奮躍赴難不辭死,慷慨就義日本魂。尊王是他家傳。
阿莉婭斯娜一八九九年結識廣瀨時二十三歲,會說幾國話。二人交往甚密,青鳥殷勤,談文學、音樂、戲劇。據研究者調查,阿莉婭斯娜的父親并非科瓦列夫斯基少將,而是個布雷專家,估計廣瀨是有意接觸。廣瀨駐俄四年多,繞道西伯利亞歸國,被任命為“朝日號”戰艦水雷長。分別時阿莉婭斯娜拿出本子讓廣瀨寫點什么留念。都喜愛普希金,于是他寫了《夜思》的漢譯。據《坂上之云》改編的電視劇里出現阿莉婭斯娜的房間,掛著這首詩,說是廣瀨親筆,但時至今日,日本觀眾識得漢字卻未必看得懂漢詩。日俄開戰,這段古典式國際戀情也不了了之。
一九0四年(明治三十七年)日本與俄國爭奪殖民地,在中國旅順口開戰。日軍效仿美國與西班牙戰爭時堵塞圣地亞哥港,打算用沉船把二百七十三米寬的港口堵死,封鎖港內的俄國太平洋艦隊主力。第一次失敗,再來一次,廣瀨指揮從民間征用的“福井號”實施。要自沉時被魚雷擊中,準備逃生,卻不見受命非常之際代替廣瀨指揮的上等兵曹杉野。廣瀨找了兩三回,水已沒到甲板,只好對“福井號”實施爆破。俄軍猛烈開火,廣瀨在小船上被爆頭。當天晉升為中佐。聯合艦隊司令東鄉平八郎上報:一巨彈擊中廣瀨頭部,身體墜入海中,只留下一片肉。用火車把這片浸在酒精中的肉送往東京,一路上各地縣太爺迎送。有出版社立馬出版《日俄戰爭實記“軍神廣瀨中佐”》。將廣瀨捧成英雄乃至軍神,可能也借以掩飾作戰失敗。
廣瀨武夫上戰場之前用一首四言詩言志:七生報國,一死心堅,再期成功,含笑上船。比廣瀨大一歲多的文豪夏目漱石一九一0年七月在報紙上發表一文《船長的遺書和中佐的詩》,寫道:“直言不諱地說,中佐的詩與其說拙劣,不如說極為陳腐。和我們十六七迷戀文天祥《正氣歌》,偷偷抱著被寫進慷慨之士列傳的希望所作的東西是一個程度。即使沒有文字素養,但只要有誠實的感情(不消說,再怎么高等的賞玩家也不能脫離了這種誠實的感情而賞玩),誰都會覺得中佐不作那樣的詩默默地死在船上就好了。”又道:“這首詩是誰都能寫的沒有個性的東西。不止于此,作這種詩的人絕不會干壯烈之舉,也就是說好像很多人單純為自我廣告而作。因為那內容實在了不起,又自視太高。幸虧中佐寫了這首詩真就死掉了,沒有矛盾,還建了銅像。”
一九0九年夏目漱石寫《從此以后》,構思時本子上只記了一行字:“instigate(煽動)平岡的ambition(野心)失敗。廣瀨中佐的例子。”漱石與世風作對,厭惡美化戰爭,揭破英雄精神的虛偽,小說里有這樣一段話:“話說到這個地步,也只是抽象地進行。代助雖然在語言上很得了要領,卻一點也看不出平岡的本意,仿佛是在跟負有責任的政府官員或者律師打交道。這時他一不做二不休,施展策略說奉承話,并舉出軍神廣瀨中佐的例子。廣瀨中佐在日俄戰爭時參加沉船堵港口作戰而斃命,被當時的人視為偶像,乃至奉為軍神,然而,到了四五年后的今天看看,幾乎沒人再提起軍神廣瀨中佐的名字了。英雄的流行與過時如此急劇,很多時候所謂英雄在那個時代是極為重要的人,名字不得了,可本來是非常實際的,過了那個重要的時機,世間就漸漸奪去其資格。因為和俄國交戰,堵港口部隊才重要,一旦恢復了和平,一百個廣瀨中佐也全都不過是凡夫。世間對于鄰居有如現金,英雄也不過是現金,這樣的偶像也經常進行新陳代謝或生存競爭。為此,代助絲毫沒有迷信英雄的念頭。不過,如果這里有一個有野心有霸氣的好男兒,那么,施展劍的一時之力,就不如運用筆的長久之力當英雄更為持久。報紙是這方面的代表性事業。”
英雄偶像也好似傀儡,也會被應時拿出來拂去塵埃,粉墨一番再登上舞臺。《從此以后》發表三年后,年號由明治改為大正的一九一二年,教育部門指示小學四年級歌唱《廣瀨中佐》:炮聲轟鳴子彈飛/ 大浪沖甲板/ 穿透黑暗中佐喊/ 杉野在哪里/ 杉野不在呀……
與夏目漱石在日本近代文學史上并稱文豪的森鷗外也擅長漢詩,絕非廣瀨武夫之輩能同日而語。森鷗外出生在津和野藩(今島根縣西南部),家業為藩醫,六歲讀《論語》,七歲讀《孟子》,八歲進藩校讀“四書五經”以及《左傳》《國語》《史記》《漢書》。明治政府為徹底集權于中央,廢藩置縣,十歲的森鷗外隨父進京,上東京醫學校。教師全是德國人,用德語講課,他譯成漢文做筆記。一八八四年赴德國留學,日記也多是寫漢文,例如《航西日記》第一天寫道:“初余之卒業于大學也,蚤有航西之志,以為今之醫學,自泰西來,縱使觀其文,諷其音,而茍非親履其境,即郢書燕說耳。”三年后歸國,乘船從紅海進入印度洋時吟漢詩一首:負笈三年嘆鈍根,還東何以報天恩。關心不獨秋風恨,一夜歸舟過淚門。按:淚門即曼德海峽。詩意倒也和廣瀨差不到哪兒去,這是明治維新的時代情緒。
森鷗外也曾用漢詩形式翻譯德國詩人的作品, 例如舍弗爾(一八二六至一八八六)的長篇敘事詩一節,譯作《別離》:“薔薇花何艷,有刺盈其枝,未遂心中愿,一朝苦別離。嬌眸曾流眄,福祉吾所期,往事歸一夢,茫茫不可追。一自去鄉國,飄蓬幾遷移,平生何所閱,妒忌與哀悲。玉腕如可枕,吾心安且夷,往事歸一夢,茫茫不可追。云飛風撼樹,急雨又相隨,四疆何黯黮,相別欲安之。禍福任來去,與君永相思,往事歸一夢,茫茫不可追。”譯詩收入以森鷗外為首的文學團體新聲社同人的譯詩集《於母影》;“於母影”,即面影,當時流行用萬葉假名(拿漢字當假名用,表記日本固有語言,《萬葉集》尤為多用,故名),書名的含義是遠方國度的影像。這個集子的譯詩是日本近代創造新體詩的先聲,影響了北村透谷、島崎藤村等浪漫派詩人。森鷗外將翻譯分為四種:一是“意”,“從原作之意義者”;二是“句”,“從原作之意義及字句者”;三是“韻”,“從原作之意義及韻法者”;四是“調”,“從原作之意義字句及平仄韻法者”。用日語翻譯,和原詩的對應幾乎只在于意義,基本是第一種的意譯和第二種的直譯,第三種譯法或可勉強為之,但第四種非漢譯不辦。森鷗外嘗試用八言和五言兩種句式交替的形式漢譯萊諾(一八0二至一八五0)的《月光》,不止于原詩的意思、音節、韻腳,甚至要譯出平仄。例如:思汝無已孤出蓬戶,沿岸行且吟;安得俱汝江上相聚,聞此流水音。還給開頭這四句附上原文,加以比照。
森鷗外可謂軍旅作家,但不是吃軍餉專事寫作,本職是軍醫,官至陸軍軍醫總監,少將軍銜。人生六十年(一八六二至一九二二),其間斷斷續續業余寫作三十四年。處女作《舞姬》,與二葉亭四迷的《浮云》超脫江戶時代傳續的戲作文學和為自由民權運動服務的政治小說,并為日本近代小說的嚆矢。二葉亭四迷興起言文一致(白話)運動,既是文學運動,也是創造國語的運動。明治初年曾一度流行漢語詞匯,四個字的如王政復古、文明開化、自由平等、三權分立等,兩個字的如規則、注意、關系、管轄、區別、周旋。二葉亭四迷對待漢語的規則是“未變成日語的漢語全都不用”。夏目漱石比二葉亭四迷晚生三年,但他的《我是貓》比二葉亭的《浮云》問世晚十八年,《浮云》指示了言文一致的方向,而《我是貓》等作品群徹底掃蕩舊文體,芥川龍之介、志賀直哉、谷崎潤一郎們都是用夏目漱石式文體寫作。十九世紀后半編撰《和英語林集成》的美國傳教士赫本說:明治維新以后日語變化發展驚人,一切領域都增加了詞語,而且增加的詞語大部分是漢語。夏目漱石一九0七年談“將來的文章”,說:“近來的文章好像還不能充分表達思想,將來必須能更好、更容易地表達。我的頭腦一半是西洋,一半是日本。用西洋的思想考慮的事怎么也無法用充分的日語寫出來表達,這是因為日語詞匯不足,表現方法也沒有意思。相反,用日本的思想考慮的事又不能用西洋的語言充分寫,這是因為我的西洋語言素養不夠。”
在森鷗外發表《於母影》時,日本還是說詩就是指漢詩。對于當時的年輕人來說,漢詩的教養和常識還是極普通的東西,把歐美詩翻譯成漢詩很尋常。例如末松謙澄,他是第一個當日本國內閣總理大臣的伊藤博文的女婿,一八八二年留學劍橋大學時漢譯《錫磊云雀詩》,刊登在日本報紙上;錫磊,即英國詩人雪萊。十年后有人再次漢譯,名為《告天子歌》,一八九四年才出現日譯《告天子》。一九0六年夏目漱石在小說《草枕》中寫道:“聽云雀的聲音時很清楚靈魂所在。云雀叫不是用嘴叫,而是用整個靈魂叫。靈魂活動表現為聲音,沒有比它更具有活力的了。啊,真愉快。這么想就這么愉快的是詩。忽然想起雪萊的云雀詩,隨口背誦了一下記得的地方,只記得兩三句。”夏目漱石被評為日本第一漢詩人,惜乎他寫的是日語小說,不曾漢譯這兩三句。
森鷗外費時九年翻譯安徒生的《即興詩人》,意譯,近乎創作。夏目漱石曾留學英國,研究英文學,卻從不染指翻譯。有一個城市傳說,說他當英語老師,學生把“I love you”譯作“我愛你”,他說:日本人不會那么直白,要譯作月亮很漂亮啊。這個意譯法歸于失敗,整個東方都說著“我愛你”。把別國的事物統統置換成本國所固有,既不可能,也失去交流的意義。夏目漱石看了日譯《哈姆雷特》的演出,認為“為上演而翻譯莎翁是不可能的”。因為“莎士比亞植根于三百年前英國文化的饒舌、凝重的詩一般的表達方式即便換成日語,日本人也會覺得別扭,無法欣賞”。大概森鷗外的第四種譯法即意在抹去別扭,所謂違和感,終未成功。漢詩的本家用第四種譯法的嘗試也是以失敗告終,后來似不再有人以身犯險。歷史的發展有目共睹,那就是東方人統統順了拐。
明治初期英文學被翻譯最多的是莎士比亞作品。《裘力斯·愷撒》里愷撒說了幾句話:“他不像你,安東尼,那樣喜歡游戲;他從來不聽音樂;他不大露笑容,笑起來的時候,那神氣之間,好像在譏笑他自己竟會被一些瑣屑的事情所引笑。”(引自網頁)當年有日本人譯作漢詩:安也好戲樂,終日事舞踏;甲也不好戲,又不知音調。生平吝笑語,笑則耀其傲,冷笑疑其嘲,大噱訝其誚。嗟此無情子,何事能堪笑。安,指安敦,即安東尼;甲,指甲削斯,即凱歇斯。
那么,森鷗外們漢譯,難道是為了中國,給中國人讀的嗎?當然絕不是。當時日本語言是三重結構,即方言、國語、普遍語。漢語是東亞的普遍語,猶如當今橫行世界的英語。他們是把歐美語言翻譯成普遍語,為東亞所共有。近代以來漢語失去了普遍語地位,但作為遺緒,日本中學生仍然既要學日本古代的古文,還要學中國近代以前的漢文。對于日本人來說,現代中國語才是外語。漢文的原文叫“白文”。添加訓點,改為日本語順,叫“訓讀文”。例如低頭思故鄉,低和頭之間標一個鉤,顛倒為頭低,思的后面標個二,故鄉后面標個一,表示先讀故鄉,再讀思,也就是動詞在后,還要用片假名在漢字的右下標注日語詞尾、助詞等。用日文方式寫出“訓讀文”,叫“書下文”,也就是漢字和假名混雜的文言文。日本用這種極簡的直譯原裝拿來漢文化。例如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書下文是:國破れて山河在り、城春にして草木深し。梁啟超們自喜能速成的日語就是這種文言文,而今日本人已經看不大懂,還得再譯成“現代文”:國都長安は破壊され、ただ山と河ばかりになってしまった。 春が來て城郭の內には草木がぼうぼうと生い茂っている。這樣的日語就不是我等中國人能三個月速成的了。
日本人不僅拿來漢語,而且自古制造漢語詞,這些詞是與日本實際相結合的產物。日本用不同于引進中國文化的方式—翻譯來吸收西方科學技術,但固有語言的發展早已被漢語阻礙,更缺乏抽象功能,所以抽象思維的詞語非用漢語來翻譯不可,而且在這個近代化過程中日本再度中國化。近代以來各自立足于自己的國家,近代以前的東亞文化分裂成碎片。當中國人把漢語這種普遍語局限于本國,而日本人把普遍語的漢語也當作外語,便產生中國“逆輸入”日本造漢語的說法。明治年間制造所謂“新漢語”用的是中國的老法子,內涵也依據漢文,屬于普遍語層次,所以中國人基本能望文生義地理解并運用。這如同各國優秀知識人用英語撰寫論文,即便如眼下這般緊張地抗疫,也汲汲于論文在《柳葉刀》之類的英文雜志上發表。例如“研究”是德語forschung 或英語research 的譯語,取自《世說新語》中的“殷仲堪精核玄論,人謂莫不研究”。森鷗外對它不甚滿意,說:“研究這個詞模糊,實際上沒有用處,調查文獻不也叫研究嗎?”大清被日本打得割地賠款之后,一八九七年嚴復翻譯了《天演論》,至于中國造“天演”怎么就不如日本造“進化”,恐怕就不單是語言問題了。近年中國又時興搬用日本詞,似乎帶了些媚態,已沒有上一波的時代價值和歷史作用。例如“寫真”取代“照片”,無非年輕人覺得洋氣罷了。對于日本詞往往自作解人,例如“人間失格”。日語里“人間”一般指人,“人間蒸發”是人蒸發了,不是從人間蒸發了。被美國占領后日本人徹底喪失用漢語造語的能力,泛濫用假名音譯,反倒像中國新文化運動時期盛行音譯,例如德謨克拉西、費厄潑賴、布爾什維克。電話譯作德律風(telephone),后來被日本的譯語“電話”淘汰(“淘汰”是中國人近代造語),現今他們反而把智能手機叫“斯馬德風”(smartphone)了。
世事多變,明治漢譯以及夏目漱石、森鷗外的漢詩幾乎被日本人丟進故紙堆。似乎這份遺產歸屬于中國為好,但如今我們也忙于各種的丟棄。裴多菲俱樂部的事已不再聽說,至于生命、愛情、自由哪個誠可貴,哪個價更高,也變得莫衷一是。還有值得為之付出一切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