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湘源
近日,易會滿主席指出:注冊制絕不意味著放松審核要求。但這是不是表示對付“穿新鞋走老路”的“帶病闖關”也只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呢?這也許是更值得探討的問題。
“穿新鞋走老路”的現象之所以成為了注冊制試點和推開初期的特殊問題,與發行人尤其是保薦機構對注冊制的錯誤理解是分不開的。充分、真實、及時地披露信息,是注冊制的基本要求,以信息披露為中心,也是注冊制改革最核心的特征之一。但在一些發行人尤其是保薦機構的心中,卻被理解為注冊制即使不等于不審,也不妨可以放松審核要求。盡管科創板在過會前不厭其煩地用成百上千的過細詢問表明了注冊制絕不等于放松審核要求的道理,但在創業板將注冊制從存量拓展到增量的同時,也將前十年所被禁止的“借殼上市”解了禁,某種意義上也就使得原來就對審不審還存有懷疑的那些人更加不把某些先天不足甚至涉嫌造假的項目“帶病闖關”當一回事了。
目前IPO排隊企業超過400家,進入IPO輔導期的企業超過2200家,其中不合格或半成品的項目或不在少數。盡管“帶病闖關”原因很多,不乏一些項目是因為地方政府或投資機構出于增加政績的迫切需要而趕鴨子上架。或是有的項目卡著時間點,無非是想趕在財報更新前擠進過會,相關申報材料質量差、瑕疵多都是無法回避的共性問題。這也是之所以現場檢查一起動,就有相當一批企業撤回申請,甚至個別正在過會的企業也選擇撤回的重要原因。正如易會滿主席指出的,“并不是這些企業問題有多大,更不是因為做假賬撤回,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不少保薦機構執業質量不高”。在把注冊制條件下的縮短審核注冊周期理解為注冊制需要趕進度的錯誤想法誤導下,不免有擬IPO企業存在“帶病闖關”的僥幸心理,只要不存在造假故意,對相關企業的沖動不妨多一些理解,對他們可以改正也愿意改正的一時之錯也可以多一些包容,但這與對保薦機構的職業質量問題的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并不是一回事,對于其中不無故意的知法犯法,該“零容忍”還是必須“零容忍”,決不能“一撤了之”。
一些保薦機構寧愿冒涉嫌造假之險也要爭取其所保薦項目能夠蒙混過關,與不熟悉IPO規則的企業不同,并不僅是因為對注冊制還審不審存在某些錯誤理解,而是將一己之私的“可批性”置于對廣大投資者負責的“可投性”之上的利益動機所驅動的。事實上,這些保薦機構不要說在還沒有進入注冊制的時候一向屢錯屢犯,即使在進入注冊制的初期,也不免又再次嘗到了一些“穿新鞋走老路”的甜頭。這一次現場檢查,他們被迫選擇先行撤回,與其說是自發地產生了再也不去冒“帶病闖關”之險的覺悟,不如說是見風使舵的投機本性習慣使然。所謂主動撤回,不過是暫時放棄了一次短期內通過發行上市的機會,經過一番返工修改仍有重新申報并爭取過會的可能,這也意味著預期中的保薦承銷收入還有可能會穩操勝券收入囊中。而如果聽任其如此這般“一撤了之”,不僅不能達到在杜絕造假的基礎上提高IPO項目“可投性”的目標,連讓保薦機構吃一塹長一智,提高對市場和法治的敬畏之心也有可能成為鏡花水月。
注冊制試點以來,對IPO申報材料必要的嚴格審查和現場檢查是很有必要的。但這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法對付發行人尤其是保薦機構在信息披露造假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如果不能真正觸及其痛點,非但不足以讓違法犯規者吸取教訓,反而有可能為其以后的卷土重來、一錯再錯留下空間。因此,在不放松監管審核力度的同時,很有必要在法制健全的基礎上發揮法律的威懾作用,進一步強化中介機構把關責任,提高其履職盡責的自覺性。在新《證券法》大幅度提高對違法違規機構和個人經濟處罰力度的基礎上,自3月起正式生效的《刑法》修正案對欺詐發行和信披造假相關責任人員和中介機構人員在違法刑期和罰款金額方面也都有了較大幅度的提高。提高涉嫌造假保薦機構的違法違規成本,進一步打破發行人和保薦機構之間狼狽為奸的利益同盟,才能有效提高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質量、提高投資者在價值意義上的“可投性”。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