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江落入秋（組詩）

◆羅炳輝

入秋

還不來及揮手

十月，麗江便落入秋的風塵

滿樹的黃葉

已吸了三個季節的輪回

日光的溫度

在葉面緩緩消退

月光的溫柔

已撩開光的舞蹈

記錄著世界的痕跡

已將葉脈在黃色里通透

一片片，隨了風

從枝頭滑落

那綠的，紅的

在枝頭貪婪的樹葉

在黃的世界里

成為秋天的伴郎

讓知了在麗江盡情地唱著

屬于麗江的故事

潺潺的玉水，由千年積雪

幻化而來

藏在五角楓樹下跳動著靈魂

東巴誦經的聲音

已水面沸騰

從秋風里走向宿命

雪山頂上繚繞的白云

可曾想到

玉水便是你的前生

只因秋而落入來世

秋的那雙手

將帶著古城的歷史舉向天空

萬物的頭頂

被雕琢成那沒有瑕疵的麗江藍

讓終年的積雪

找到堆砌許久的力量

聽秋的聲音

那些故事的滑落

便從東方與紅日一道出生

卻無法在星晨的夜空里死亡

因為故事

已裁剪成了葉尖的詩

被喚作天地大成的畫

落入，今生與來世循環不清的風塵

江邊，魚躍過的龍門

一直以為，龍門很高

但翻過猴子坡

那條淺藍色的腰帶

在谷底飄動

去尋找丟失的遠方

那是金沙江在奔騰

那熱氣飄過的村莊

就在谷底的江畔

五月的梯田

水稻用腳步丈量

漫長夏天的長度

四周的山

熱氣漫過

染成無盡的綠

那山泉

砸在黑石上的聲音

擋不住夏蟲

唱著七彩童年的歌聲

陽光繞過大山

撲在了金沙江

打破淺藍色的寧靜

村莊，又用炊煙

拉響腳下的歲月

一條魚

努力游過石礁

朝著那縷光的原點

飛去

又一條魚

卻游不過石礁

撞破了頭

從石礁下跌落下來

陽光醒來

它，卻又重復著

想游過石礁

最終

只有夢想與愿望

像光一般

穿向太陽

魚，躍過了龍門

那是一瞬，或者一生

抑或是生命散去留下的靈光

西山的麥芒與月

西山，一個用山壘起的村莊

四月滿地的金黃

在陽光下

落進溫暖而尖銳的麥芒

麥芒

在風里刺痛

千里之外

遙望故鄉的游子

卻刺不痛

裝滿歲月的山鄉

麥芒

不會落在

風起的任何地方

只會

在安靜的歲月里

輝煌了無際的山鄉

麥芒

也不會在夜幕中消失

在西山

托起那輪圓圓的月亮

站在西山

山下再無山

山頂那月

格外圓，格外大

那是游子，想著西山

云朵下

月與麥芒

才裝得滿

山上的西山

一片樹葉的訴說

那縷春風拂過

我便在枝頭

感覺到了它有溫暖

我在努力掙扎

母親不斷向我輸送力量

我過于急躁

卻無法鉆出頭來

春雨滴在母親的肚腹

我感覺到了它的滋潤

母親用皮膚拍拍我的頭

我在努力掙扎

母親用生娩的痛苦

讓我探出頭來

氣候暖和了

我嫩稚的身體

吸著母親的乳汁

還沐浴著天地的靈氣

從草綠長成油綠

只需春到夏的更迭

陽光的炙烤

風雨雷電的熱烈

還有那些蟲子

讓我顫抖、恐懼

母親卻說

莫怕，這是你一生的財富

我吸著母親的養分

適應這個世界

我還在得意我油綠的外衣

沒想到

那毫無在意的秋風

吹黃了

令我自豪的外衣

無法想到

我的生命也很快地走向終結

一絲絲涼意來襲

我得意黃里透紅的外衣

由涼變寒

我感覺到了母親不忍的抖動

還在貪婪地吸著母親的養分

一天，一天

我變得毫無精神

感覺生命，不是我自己的

一陣風來

母親緊緊拽住我

又一陣風來

母親又緊緊拽住我

我卻拉不住母親的手

母親卻笑著說

去吧，完成你新的使命

我在空中飄落

隱約看清

裝滿母親眼里的，是淚水

傷感，莫名而至

我努力在風中飄動

借著風勢

落在母親的身下

當緊靠母親所在的土壤

我微笑著

輕輕躺下

失掉了，所有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