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某故意殺人案
——準確認定犯罪中止

李文晉

河南省許昌市中級人民法院，河南 許昌 461000

一、基本案情

被告人李某某，男，1989年9月2日出生，初中文化。因涉嫌犯故意殺人罪于2018年2月22日被長葛市公安局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同年3月14日被逮捕。現羈押于長葛市看守所。

河南省長葛市人民檢察院以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殺人罪向長葛市法院提起公訴。

被告人李某某認罪。

其辯護人的辯護意見為：1、被告人與被害人為離異夫妻，且育有一女，屬于婚姻家庭糾紛引發的案件。2、被告人的犯罪行為系犯罪中止。3、被害人存在過錯。

長葛市人民法院經公開審理查明：2018年2月19日凌晨1時許，被告人李某某在長葛市溢水路與學苑路交叉口東100米路北家中二樓東北角臥室內，與其前妻張某某因婚姻糾紛發生爭執，被告人李某某在要求與被害人張某某復婚未果的情況下，先后持兩把尖刀對被害人張某某胸部、頭部、后頸、脖子、后背進行捅刺二十刀左右，意欲將被害人張某某殺害，在被害人張某某無力反抗的情況下，被告人李某某將被害人張某某抱到床上，而后自己編輯手機短信遺書，直至凌晨5時許，被告人李某某電話告知其親屬其在家中出事了，在被告人的親屬李某甲等人來到后將被害人張某某送往長葛市人民醫院進行搶救，當日上午11時30分，被害人張某某脫離生命危險。經長葛市公安局物證鑒定室(長)公(刑)鑒(法醫)字(2018)296號鑒定書鑒定，被害人張某某的損傷程度為輕傷一級。另查明：被害人張某某受傷后在長葛市人民醫院住院16天，花去醫療費用23399.21元，其中被告人李某某家屬墊付醫療費18000元。

長葛市人民法院認為，被告人李某某因婚姻糾紛持刀故意剝奪他人生命致人輕傷，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被告人李某某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從輕處罰；被告人李某某到案后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從輕處罰。辯護人提出的本案屬于婚姻家庭糾紛引起的案件，被告人無前科，主動認罪的辯護意見，予以采納。被告人李某某的行為給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張某某造成了經濟損失，應予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賠償醫療費、誤工費、護理費、住院伙食補助費、營養費的訴訟請求，予以支持；對于后期治療費因未發生，不予支持；對于精神損害撫慰金因不屬于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賠償范圍，不予支持。張某某的損失如下：醫療費23399.21元、誤工費1615.25元、護理費1615.25元、營養費800元、住院伙食補助費800元，共計28229.71元。依照相關法律規定，判決：一、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二、被告人李某某在判決生效后十日內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張某某醫療費、住院伙食補助費、護理費、營養費、誤工費共計28229.71元，已付18000元，再付10229.71元。三、駁回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張某某的其他訴訟請求。

一審宣判后，上訴人李某某及其辯護人認為，李某某的行為應當認定為犯罪中止；被害人在婚姻生活中存在過錯，對案件引發負有一定責任；李某某誠懇悔罪，要求二審法院對其減輕處罰。

許昌市中級人民法院經二審審理查明的事實和證據與一審一致。但上訴人李某某的犯罪形態，應當認定為犯罪中止。故，一審關于李某某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的認定不當。上訴人及其辯護人關于李某某行為系犯罪中止的辯解及辯護意見成立，予以支持。上訴人及辯護人關于被害人對案件引發具有過錯的辯解及辯護意見，因無證據支持，不予采納。二審認為，上訴人(原審被告人)李某某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致人輕傷，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李某某在犯罪過程中，自動放棄犯罪，系犯罪中止，但造成了被害人輕傷的損害后果，依法應對其減輕處罰。原判認定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審判程序合法，民事賠償數額適當，但對上訴人的犯罪形態認定錯誤，量刑不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第二十四條、第三十六條第一款、第六十一條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一款第(二)項之規定，判決如下：

1.維持長葛市人民法院(2018)豫1082刑初※號刑事附帶民事判決中第一項的定罪部分和第二、三項。

2.撤銷長葛市人民法院(2018)豫1082刑初※號刑事附帶民事判決第一項中對被告人李某某的量刑部分。

3.上訴人(原審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九年零六個月。

二、主要問題

1.如何準確認定犯罪中止

2.被告人犯罪行為是否實施終了

三、裁判理由

(一)通過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可知，李某某在逼迫其前妻張某某復婚未果后，產生了與張某某同歸于盡的主觀故意，與李某某手機短信編寫的遺書內容印證一致，且李某某已經著手實施了持刀施害的行為，與在案其他客觀證據印證一致，故認定其故意殺人罪是準確的。客觀上李某某雖已進入犯罪的實行階段，但最終未造成張某某死亡的后果，準確認定未遂或中止，直接影響對李某某的量刑幅度。我們認為，李某某故意殺人未達即遂狀態的決定性原因并非客觀上不能，而系其主觀上放棄了追求或放任被害人死亡之結果的發生。經查，李某某在實施犯罪時先后持兩把尖刀對被害人張某某胸部、頭部、后頸、脖子、后背捅刺二十刀左右，致被害人受傷失去反抗能力。在此情況下，李某某客觀上完全有能力將殺人行為進行下去，并達即遂狀態，但其停止了繼續施害行為，后及時電話告知其親屬，在親屬趕到后將被害人張某某送往醫院救治，最終造成了被害人張某某輕傷的后果。符合刑法第二十四條第一款規定的自動性和有效性，應當認定為犯罪中止。

(二)李某某犯罪中止屬于未實施終了的中止，還是實行終了的中止。案件合議中存在不同的認識。一種意見認為，從被害人張某某的傷情鑒定來看，其所受刀傷雖多，但并無致命傷，鑒定意見為輕傷一級。足見，被告人李某某在施害過程中始終是有節制的，在其完全有能力的情況下，其主觀上的殺人故意并未具體體現到其施害手段上，即其施害行為仍處于傷害層面，亦即能至被害人死亡的侵害行為并未具體實施終了，李某某及時停止施害并向親屬求救，就其故意殺人犯罪來說，應當評價為未實施終了的犯罪中止；另一種意見認為，從客觀上來說，故意殺人中的傷害行為和故意傷害中的傷害行為，只有程度上的差異，并無本質上的區別。將本案中李某某的侵害行為明確界定為傷害層面還是殺人層面，并不現實。且何種傷情能最終導致死亡結果的發生，亦會受到被害人自身狀況、搶救時機、救治條件等各種因素的影響。具體到本案中李某某先后持兩把尖刀對被害人胸部、頭部、后頸、脖子、后背進行捅刺二十刀左右，雖未造成致命傷，但如救治不及時，仍不能排除被害人死亡后果的發生，故應當評價為實施終了的犯罪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