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余編》養生思想評述

陳夢圓，王河寶，余忠舜

(江西中醫藥大學，南昌 330004)

《老老余編》來自明·徐春甫所著《古今醫統大全》之第86、87卷，分上下兩卷論，上卷論養生，載“保養論”“服藥例”等內容；下卷根據老年人生理病理特點專列養生膳食方，該書詳盡地論述了老年人的日常養生和疾病防護。筆者通過對該書的研讀，認為其對于老年人的日常養護仍具有現代價值及意義，故對其觀點進行挖掘整理。

1 奉親養老，以孝為先

《老老余編》[1]開篇即以孟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及孔子答孟武伯問孝所言“孝父母惟其疾之憂”開宗明義，闡述為人子者應以純孝之心，竭力事親。《孝經·開宗明義》[2]云：“夫孝，德之本也。”老年人天癸數窮，精血耗竭，神氣浮弱，全憑子女護持將養。

1.1 奉養，孝之基

人年老之時，身體衰弱，多疾病纏身，加之失去勞動能力而喪失獨立生活的能力。作為子女“奉養”，即從物質層面實現對父母的贍養，保證他們不饑不寒[31。《孝經》[2]有云：“夫孝，始于事親……終于立身”，即明確了“事親”是子女行孝的基礎。徐春甫認為贍養父母在飲食上不在富奢，亦不必日用三牲，即使奉呈一只橘子也能盡其孝心。如《論語》[4]所言：“事父母，能竭其力”就是這個意思，贍養父母不在于每日大魚大肉，能夠盡己所能即可；至于穢惡臭敗及黏硬毒食應遠避老人，更要注意夜食不可過飽，以免損傷脾胃；在居所上應清雅干燥，避免陳舊破漏及陰暗潮濕。

1.2 敬養，孝之本

敬養強調的不僅是要從物質上滿足雙親的要求，更要從精神上敬愛父母。孔子認為：“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5]”人如果只是從衣食住行上滿足父母的要求，而沒有恭敬之心，那和動物有什么區別？在日常生活中，子女應該對父母事之以禮，懷有敬愛之心，并在精神上竭力滿足父母，使其在家庭生活中更有歸屬感與溫暖，要盡量陪伴在父母身邊，順從父母的心意。

徐春甫在《貧富禍福》中指出：“奉親之道，亦不在日用三牲，但能承順父母顏色，盡其孝心，隨其所有，此順天之理也。”“但以其平生偏嗜之物，時為尋求，擇其精絕者布于左右，使其喜愛玩悅不已。”為人子女者應常伴老人左右，因年老之人身體日漸衰弱，平日少言寡語、不善交際，性格孤僻，常觸景生情，情感上易產生孤獨感，需要更多地關懷陪伴，以克服孤寂、傷感等負面情緒。正如《警世通言·二十二》[5]中所言：“養兒防老，積谷防饑。”為人子女者應從飲食、起居、情感等方面盡心誠意呵護，使老人老有所依。

2 四時調攝，慎避外邪

《黃帝內經》[6]中載：“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及“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說明人與自然界息息相關，人只有順應自然氣候的變化規律來調養生息，方能慎避外邪、延年益壽。徐春甫結合老年人的生理特點并在《保養論》中指出：“春夏秋冬，四時陰陽，生病起于過用。”老年人陰陽氣血均不足，衛外功能減弱，起居更應順時調護，防止外邪侵入。

2.1 春養生發之氣

“春三月，此謂發陳”。春季是自然界陽氣升發之時，亦為人體陽氣升發之時，老年人在春季應養護生發之氣。如在精神情志上，應保持積極樂觀、恬靜舒暢的狀態；在飲食上，徐春甫認為“高年之人多有宿疾……至春成積，多所發泄，致體熱頭昏，膈壅涎漱”，多宜食辛甘發散之品，以助脾陽生發；在起居上，應夜臥早起，松緩衣帶，在庭院中緩步慢性，以助陽氣的升發。

2.2 夏養長養之氣

“夏三月此謂蕃秀”。夏季是自然界陽氣旺盛的季節，亦是人體陽氣旺盛的季節，老年人在夏季應養護長養之氣。如在精神情志上，應該保持恬靜愉快，使人體氣機暢通；在飲食上，宜減苦增辛，適當吃一些蘿卜、蔥白等辛味之品以行氣活血化濕；在起居上，應夜臥早起，且徐春甫認為“夏月老人尤宜保扶……宜居虛堂靜室、水次木陰，潔凈之處，自有清涼”。夏日陽氣趨于體表，易感受風寒濕邪，亦不能居于陰冷潮濕之地。

2.3 秋養收斂之氣

“秋三月，此謂容平”。秋季是自然界陽氣漸收、陰氣漸長的季節，亦是人體陽氣漸收、陰氣漸長和肺氣清肅的季節，老年人在秋季應養護收斂之氣。如在精神情志上，應該做到心情舒暢、不要悲傷憂思，以收斂神氣；在飲食上，宜增酸減辛，以養肝氣，可適當食用菠蘿、梨、粳米等柔潤之物以養胃益肺生津；在起居上，應早臥早起，與雞俱興，俗語有“白露身不露”之說，即應注意增添衣物以免寒涼外侵，使機體逐漸增強對寒涼氣候的抵御能力。

2.4 冬養閉藏之氣

“冬三月，此謂閉藏”。冬季是自然界陽氣深藏而陰寒之氣盛的季節，亦是人體陽氣潛藏于內的季節，老年人在冬季應養護閉藏之氣。如在精神情志上，應注意斂陽護陰，神藏于內，保持平靜的心態；在飲食上，宜減咸增苦，以養心氣而使腎氣固實，宜食羊肉、枸杞、熱飲之類以護陽氣，在大寒之日，應山藥酒肉時進一杯，以扶衰弱，以御寒氣；在起居上，應早臥晚起，必待陽光，徐春甫亦認為“冬月最宜養老密室，不可遠出，觸冒嚴寒。”應居于密室，注意防寒保暖，以防寒邪襲人。

3 宴處起居，巧立規矩

徐春甫指出凡人衰晚之年，心力倦怠，精神耗短，百事懶于施為，蓋氣血筋力之使然也，全藉子孫孝養，竭力將護，以免非橫之虞。凡行住坐臥，宴處起居，皆須巧立制度，以助娛樂。提示為人子女者，當以“孝”為先，要尊敬老人、善待老人，做到事無巨細，使老人能健康長壽，真正做到安度晚年。

3.1 老人居所

《禮記》[7]曰：“孝子之養老也……安其寢處。”即奉養老人，應使其居處適宜。徐春甫強調老人棲息之所須常雅潔，夏則虛敞，冬則溫密。在夏季氣候炎熱潮濕與冬季嚴寒之時可以有效地防止老人遭受外邪的侵襲，且其指出：“夏月老人尤宜保扶，若檐下故道，穿隙破窗，皆不可納涼，此為賊風，中人暴毒。”夏日炎熱之時切不可貪圖一時涼意，而居于房下屋檐，以防虛邪賊風傷人。

“少寐乃老年人之大患”，提示床作為主要的臥具，對于保證老人的睡眠質量以及維持其身心健康發揮著重要作用。徐春甫在《老老余編》中結合老年人的生理特點對老年人的床具做了詳細論述：“老人的床榻，不須高廣。比常之制，三分減一。低，則易于升降；狹，則不容漫風；老人之床褥皆須軟平；老人之枕宜用夾熟色帛，內充菊花；老人所坐之椅，宜作矮卑床樣，坐可垂足履地，易于興居。”

3.2 老人衣著

衣著合體、舒適，有益于老人日常生活的便利及養生防護，所以徐春甫認為：“老人衣服不須寬長，長則多有蹴絆，寬則衣不著身。”老年人氣弱、骨疏、體怯，易于風寒之邪承襲，服飾宜寬緊適宜，防止外邪襲人且利于氣血暢通。老年人體力不足，動作遲緩，服飾要考慮穿脫方便，服飾應長短居中。

4 性氣好嗜，無失其節

凡人平生為性各有好嗜之事，老年人也如此。老年人有所喜好，可以暢情逸致，但卻不可沉迷不悟，損形耗神。而為子女者，則應體察老人平生偏嗜之物，時為尋求，擇其精絕者布于左右，使其喜愛玩悅不已，以防其守家孤坐，自成滯悶。

4.1 愛好偏嗜

《黃帝內經》[6]曰：“是以志閑而少欲，心安而不懼,形勞而不倦，氣從以順,各從其欲，皆得所愿”，強調雅趣可以調節心志、疏通經絡、調和氣血。老年人增加業余愛好是最好的養生方法之一，老年人每日做著自己感興趣的事，不僅可以增加幸福感，還可以促進身心健康。興趣多種多樣，如有好書畫、好琴棋、好博弈者，亦有好珍奇、好藥餌、好禽馬者，甚或有好古物、好佛事、好丹灶者等。子女應該根據老人喜好不同，順其所愿，盡量滿足其愿望和情趣愛好，使老人保持一種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但不可過度沉迷而損形耗神。

4.2 情志偏嗜

中醫素來重視精神情志對機體的影響，老年人因其生理特點而多情緒易感，喜悲傷。如《靈樞》[6]所述：“五十歲，肝氣始衰……目始不明，六十歲，心氣始衰，苦憂悲。”徐春甫結合老年人的情志生理特點，認為子女在奉老之時應該更加注意觀察老人的情志活動，因為老人常孤癖，易于傷感，才覺孤寂，便生郁悶，為人子女者則須令人常隨侍左右，不可令老人孤坐獨寢。老人形氣雖衰，心亦自壯，但不能隨時人事，遂其所欲，常常咨煎饒舌，性氣不定，為人子者，則常須巧言令色，不可隨意違逆。

5 飲食調養，脾胃為主

孫思邈在《千金翼方》[8]中指出：“安身之本，必資于食；救疾之速，必憑于藥。不知食宜者，不足以存生也”，說明飲食是日常不可或缺之物，食之得法則延年益壽；食之不得法則損形折壽。徐春甫也認為，老年人氣血日衰，臟腑功能不足，日常飲食尤宜重視食宜禁忌。

5.1 食宜

老人常宜清淡飲食，如《老老恒言》[9]云:“凡食物不能廢咸，但少加使淡，淡則物之真味真性俱得。”老人吃食須十分軟爛，易得消化，以保證脾胃功能的正常運化；日常醇酒每進數杯，助其血氣，但不得過多；老人一年四季均宜溫食，進食過涼過燙的食物都會對健康造成一定的風險。《抱樸子》[9]載：“熱食傷骨，冷食傷肺。”孔子曰:“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老人食宜新鮮，以防病邪從口而入。

5.2 食忌

徐春甫指出：“養老之道……食必忌雜，雜則五味相撓。”老年人脾胃虛弱，多食則不化，至膨脹短氣甚至霍亂，尤其新登五谷老人不宜多食，有引動一切宿疾之風險。忌諱強力咬嚙堅硬脯肉，以防折齒破齦。在飲食的量上，老人常須不饑不飽，可日食多餐，依次養護則可長壽。老年人不論是在日常生活或是疾病狀態中，都不可頓饑頓飽，因老年人脾胃運化及胃腸的收納腐熟功能都有所降低，若突然飲食過多或過少皆可致食滯中焦而胃脘不適。正如《黃帝內經》[6]云：“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5.3 食禁

老年人因脾胃虛弱，運化不足，所以其生冷硬物、酸老之酒切不可食用。陳直在《壽親養老新書》[10]中也提出:“其年高之人……若生冷無節，饑飽失宜，調停無度，動成疾患。”即老年人禁食生冷之物、饑飽失宜以防傷及中焦陽氣。凡是豬豚雞魚、蒜姜、生菜、生肉、白酒、大酢大咸等皆不宜，是故老人食啖鮮美，須少而簡，卻不可貪味傷多，因老年人腸胃皮薄，嗜食則不消。切不可圖一時口食之快，食用炙爆燥熱之物，而致壅噎、痰嗽、咽目之疾。

6 膳食藥餌，未病先防

孫思邈在《千金要方》[8]中指出：“夫為醫者，當須先洞曉病源，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療不愈，而后命藥。”徐春甫亦注重膳食調養并指出：“凡老人有患，宜先以食治，食治未愈，然后命藥。此養老人大要之法也。”老年人通過藥膳食療，在品嘗到美味佳肴之時，亦能起到養生防病的作用。

6.1 藥粥

曹庭棟在《老老恒言》[9]中也指出：“粥能益人，老人由宜。”徐春甫認為：“年老之人，當以養元氣，健脾為主。”因老年人臟腑功能衰弱，脾胃運化功能下降，宜食粥而養脾胃。并在書中所舉曲米粥、麻子粥、粟米粥等治以老人泄痢不止者、水氣腫滿者、嘔吐不食者。

6.2 藥酒

藥酒因酒中配以藥物不同而功效不同，中藥的各種有效成分都易溶于酒中，且能借助酒力而更好地發揮其療效。《黃帝內經》[6]載有“邪氣時至，服之萬全”的觀點，且有“湯液醪醴論篇”專篇論述藥酒的治療作用。徐春甫在書中詳細記載了各類藥酒的泡制方法及食用宜忌，具有益壽延年、養生防病的作用。亦在書中載有多種特色藥酒，如雁脂酒、豬胰酒、大豆酒療以老人風瘓、上氣喘息、中風口噤，亦有菖蒲酒以延年益壽。

6.3 藥羹

藥羹是以中藥飲片與蔬菜、水果等制成的一種濃液態食品，且為史書記載以來最早的傳統療法的組成部分。如《針灸甲乙經》[11]中載：“伊尹以亞圣之才，撰用《神農本草經》以為湯液。”徐春甫認為，“人年七十已后，血氣虛憊，全賴飲食扶持。”藥羹外形美觀，營養豐富，更有助于老年人后天脾胃的養護，但不宜食而太過。如《傷寒雜病論》[12]中提出：“凡飲食滋味以養于生，食之有妨，反之為害。”徐春甫所載豬肝羹、薺羹、葵菜羹、藿菜羹等治以老人肝虛不能視、小便秘澀、脾虛而不能食。

7 結語

徐春甫崇尚經典，博覽群書，在繼承前人養生經驗的基礎上結合自己的臨證實踐，編著了《老老余編》養生學著作。并從老年人的生理病理特點出發，從宴處起居、飲食宜忌、情志調節、四時調攝、情感陪護及藥膳服餌等諸多方面詳細總結闡釋了老年人養生防病的具體措施與方法，內容詳盡、方法得當。徐春甫的養生學思想對當今老年人的養生防護、子女晚輩對老年人的敬養均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值得深入挖掘、領悟并付諸實施。